《再见》坠入深海的鲸

4、海海 秦展觉得，

　　秦展觉得，很多时候，人生好像就是在等待，等待一个又一个“重要时刻”的到来。似乎只有在那些时刻，琐碎的生活才被赋予意义。
　　可当那些盼望已久的时刻真正到来时，并没有史诗般的背景音乐响起，时间没有像电影镜头般变快或是变慢，人也没有因为某一阶段性任务条拉满而瞬间长大。
　　只是在平常的一天，平常的下午五点，做完了平常的一张卷子。
　　铃声敲响。
　　交卷，收拾书包，起身。
　　喧闹的人声从很远的地方翻涌而来，仿佛趴桌上睡了一觉，渐渐苏醒。

　　秦展顺着人潮走出考场。
　　熟悉的校园小路上，有人拉住他的书包带。
　　转头，夕阳在那人身后火辣辣地盛开，教学楼窗户的玻璃反射出闪亮的光。
　　光线刺得陈展揉了揉眼角。
　　“不是吧……没考好？”
　　陈帆凑近看他，“别哭啊。”
　　“去你的。”
　　秦展抬腿就是一脚，使劲眨了眨眼，“被光闪着眼了。”
　　“啧啧，忘记收敛我帅气的光芒了，抱歉抱歉！”
　　“……”
　　一个呵呵奉上。
　　“考得……好像挺好的。”秦展想了想，还是扬起嘴角回答道，
　　“Q中应该没问题。”
　　他挑眉看看陈帆，然后两个人一起傻笑。

　　高高低低的蝉鸣在树丛间爆发，声声不息。
　　走了无数次的林荫路，原来这么短。

　　两人并肩晃到学校门口，陈帆轻叹一声：“我靠。”
　　陈展抬头就看到逐渐散去的家长人潮中，有四个穿着统一服装的在向他们招手，就差拿几面小红旗唱欢迎欢迎了。
　　他快步走过去，寻思着这整哪出呢，送考都没见他们那么积极。
　　“快点，就等你们了！”
　　“？？？”
　　四个导游把秦展和陈帆拉着送上了一辆大巴。自己转身上了后面一辆。
　　秦展和陈帆一上车，就对上了不少熟悉的脸庞。
　　同窗们都挂着和他们一样疑惑的神情。

　　“好了，人齐了，出发！”
　　灭绝师太少有地露出灵动的神采，车载麦克风发出沙沙地响声。
　　“同学们！首先，毕业快乐！恭喜你们，终于暂时地，解放了！之前承诺大家会把春秋游补上，说话算话！正好咱们班费还有一些多余，就和家长们偷偷商量了，给大家安排这次毕业旅行……”
　　车上欢呼声、掌声、笑声、议论声顿时盖过了麦克风的声音。
　　灭绝师太无奈地念着安全事项，秦展反正是一个字都没听清。
　　只听到她说目的地是邻省的一个海边，时间为三天。

　　大巴驶上高速，秦展靠在窗边，看着不断向后退去的城市街景，感觉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了下来。
　　侧过头，陈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车窗外，晚霞向天边收敛，橘黄的路灯亮起，随着车子的移动照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投下一片光影。
　　陈帆睡得挺沉，头微微歪向秦展这边，抿着嘴，乌黑的睫毛静静地垂下，完全看不出平日里闷骚不羁的模样，倒是显出几分乖巧来。
　　秦展掏出手机，各个角度咔嚓几张。
　　又嫌不够似的，点开画图软件，给他P上垂下的口水，再把自己的照片导入，画上一个神仙光环。
　　末了，打开“闯荡江湖兄弟帮”，选中图片，点击发送。
　　看着自己的杰作，秦展点了点头，微笑，默叹，以为妙绝。

　　车子停靠休息站，陈帆终于悠悠转醒。
　　看到微信里四位家长对自己睡姿的评论与表情包，有点无语地看着旁边幸灾乐祸的某人：
　　“就这么贪恋小爷的睡颜？”
　　“嗯哼，我P的帅吧？快谢谢本爸爸。”
　　秦展边说边又点开图片，放大欣赏了一下。
　　“那当然”，
　　陈帆摘下秦展的耳机，凑近他耳边：
　　“毕竟……你贪恋啊。”
　　说完就直起身，下车上厕所去了。

　　留下秦展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这是，又被撩了？
　　自己和某人好像不在一个段位……
　　下一次！一定要撩回去。

　　过了休息站，离目的地就不远了，大家又兴奋起来，开始叽叽喳喳地聊天。
　　“我要吃夜宵！”
　　“海鲜！”“烧烤！”
　　“烤生蚝！”
　　“秋刀鱼！”
　　“扇贝！”
　　“大虾！梭子蟹！”
　　“啥都想吃，安排！”
　　“今天必须通宵狂欢！”
　　“必须的！真心话大冒险、狼人杀、谁是卧底，统统安排！”
　　“啧啧啧，真心话大冒险哦……陈俊杰你是想……”
　　有些微胖的小男生脸刷的红了，疯狂地做闭嘴的手势，眼神紧张地瞟向蔡敏敏的方向。
　　还好，大喇叭同学正忙着和身旁的女生八卦，没有察觉到男生这边的骚动。

　　“不知道这次去的海边能不能看到荧光海。”
　　秦展在手机上看到过荧光海滩的视频，顺着潮落又潮起，蓝色的荧光翻涌，美轮美奂，他一直想亲眼看看这个场景。
　　“荧光海的出现是由于以夜光虫为代表的甲藻类大量繁殖，以至于出现很强的荧光现象，表明这一地区海水内营养因子含量上升，是海水富营养化的先兆之一。”
　　“简而言之，就是一片污染比较严重的虫子海。”
　　浪漫终结者陈帆冷血无情地讲解道。
　　“……”
　　秦展回馈给他一个白眼。
　　“不过，这次去的海滩确实有几率可以看到。”他话锋一转，
　　“你想去看的话，还是很具有观赏价值的。”

　　大巴下了高速，远处海滨渔村的夜晚景象展现开来。
　　全车的气氛更加热烈了起来，不知谁带头唱起了五月天的《人生海海》：
　　“常常我闭上眼睛
　　听到了海的呼吸是你
　　温柔的蓝色潮汐
　　告诉我没有关系

　　就算真的整个世界
　　把我抛弃
　　而至少快乐伤心我自己决定
　　所以我说就让它去
　　我知道潮落之后一定有潮起
　　我不能忘记

　　无论是我的明天要去哪里
　　而至少快乐伤心我自己决定
　　所以我说就让他去
　　我知道潮落之后一定有潮起
　　有什么了不起……”

　　人生海海，潮落潮起；山山而川，不过尔尔。
　　十几岁的年纪，少年们怀着热望，固执地相信，所有想去的地方都并不遥远，只需努力，便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