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不好追》吭吃瘪肚

19、第 19 章 灰袍道人的

　　灰袍道人的拂尘，并非凡品。银丝看似柔软，灌注其阴寒内力后，却坚逾精钢，灵动如毒蛇吐信。每一根银丝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铺天盖地向郑逸笼罩下来。更棘手的是那附着其上的腥甜毒气，随着拂尘舞动弥漫开来，吸入一口便觉头晕目眩，内息滞涩。

　　郑逸剑势展开，将家传的“天子剑法”催动到极致。剑光绵密如雨，又隐含帝王威严，堂皇正大之中带着肃杀之气。剑气与拂尘银丝碰撞，发出密集如雨的“叮叮”脆响，火花在昏暗中不断迸溅。他内力仅余七成，对上这明显是全盛状态、且内力属性阴毒诡异的幽冥道首领，顿时感到压力如山。

　　每一次硬撼，都震得他手臂发麻，胸口血气翻涌。对方的内力如同跗骨之蛆，阴寒歹毒，不断试图侵入他的经脉。肩头方才被黑衣杀手划破的伤口，在这股阴寒内力激荡下，隐隐有麻木扩散的迹象。

　　“郑家小儿，不过如此！你这皇位，坐得可还安稳？”灰袍道人一边疾攻，一边阴笑连连，试图扰乱郑逸心神。他拂尘招式诡变万端，时而如瀑布倒悬，直砸天灵；时而如灵蛇出洞，专点周身大穴；时而又散作漫天银针，无孔不入。

　　郑逸抿紧薄唇，一言不发，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手中的剑上。他知道，此刻任何分心都是致命的。魏祁苍白的面容在他心头一闪而过，如同投入沸油的冰水，瞬间激起更汹涌的斗志与焦灼。不能输！绝不能倒在这里！

　　剑光陡然暴涨，一式“君临天下”悍然使出，剑气如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硬生生将漫天银丝荡开一片空隙！郑逸趁机揉身而进，剑尖直刺灰袍道人咽喉！

　　“好胆！”灰袍道人微微一惊，没料到对方在劣势下竟敢如此搏命。他拂尘回卷，银丝层层叠叠，在身前布下一道屏障，同时身形急退。

　　“锵！”剑尖刺中拂尘柄，发出沉闷巨响。两人身形都是一晃。郑逸喉头一甜，强行将翻涌的血气压下。灰袍道人也被震得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杀意更浓。

　　另一边，赵无庸与六名玄鸟卫结成的战阵，正与两名黑衣杀手进行着凶险万分的缠斗。这两名杀手的身法实在太过诡异，如同没有实体的影子，在战阵的缝隙间穿梭，短刺每次出击都直奔要害，角度刁钻狠辣。玄鸟卫配合默契，攻防一体，但面对这种专精刺杀、悍不畏死的对手，依旧不断有人挂彩，战阵也开始出现松动。

　　“结圆阵！稳守！”赵无庸额头见汗，嘶声下令。他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拖住这两个杀手，为陛下争取时间。他瞥了一眼祭坛方向，心中忧虑更甚。陛下明显落在下风，而那灰袍道人，似乎还未尽全力……

　　“呵，倒是忠心的狗。”灰袍道人瞥了一眼那边的战局，冷笑一声，忽然拂尘攻势一缓，另一只空着的手却闪电般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郑逸心头警兆狂鸣！只见随着灰袍道人的念诵，祭坛周围那些早已干涸破裂的药柜、倾倒的丹炉、甚至散落的玉瓶碎片上，竟隐隐有黯淡的符文亮起！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沉凝、却同样充满不祥的气息，开始从这片废墟的四面八方弥漫开来！

　　“万药灵枢……启！”灰袍道人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最后一个音节吐出。

　　“轰隆隆——！”

　　整个山腹空间仿佛震动了一下！祭坛上的白玉符文光芒大盛，而那些亮起的遗迹符文，则射出无数道细若游丝的光线，纷纷连接到祭坛底座！祭坛中央，那株碧玉小树和魂婴果散发的灵光，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压缩！

　　更可怕的是，遗迹深处，那些坍塌最严重的废墟之下，传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被强行唤醒！

　　“你在做什么？！”郑逸厉声喝问，心中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点。

　　“做什么？”灰袍道人笑容狰狞，“自然是启动这药王谷真正的核心——万药灵枢大阵！此阵乃前朝汇聚无数药师心力所建，能抽取地脉灵气，调和万药精华，更可……操控当年试验失败的‘药人’残骸！虽然大部分早已朽坏，但剩下的，对付你们，绰绰有余了！等吸干了这魂婴果的精华，补充大阵消耗，这些药人，便将是我幽冥道复兴的第一批忠实战傀！”

　　药人残骸？！郑逸猛然想起南疴那些不死的疴人，难道原理竟与此类似？这药王谷，所谓医道圣地，暗地里竟进行着如此邪恶的人体试验？！

　　仿佛为了印证灰袍道人的话，几处废墟猛地炸开，尘土飞扬中，数个动作僵硬、衣衫褴褛、皮肤呈现出诡异青黑色、双眼空洞的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它们身上还挂着破碎的药师袍或杂役服饰，显然曾是药王谷中人！它们发出低沉的、非人的嗬嗬声，朝着郑逸和玄鸟卫们，蹒跚却又坚定地走来！动作虽然不快，但那股死寂的气息和隐隐传来的腐臭，让人头皮发麻。

　　前有强敌，后有诡异的“药人”逼近，玄鸟卫们面临的压力陡增！战阵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郑逸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意识到，灰袍道人不仅武功高强，更掌控着这遗迹的部分阵法机关！硬拼，己方毫无胜算！而魂婴果的灵光正在被大阵抽取，一旦精华耗尽，即便拿到果实，恐怕也药效大减，甚至彻底失效！

　　怎么办？！

　　电光石火之间，郑逸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祭坛中央，那三枚在阵法抽取下光芒略显暗淡的魂婴果上。一个疯狂而决绝的计划，骤然成型。

　　“赵无庸！”郑逸忽然暴喝一声，声震穹顶，“带所有人，向洞口方向突围！不要管朕！”

　　“陛下？！”赵无庸闻言大骇。

　　“这是圣旨！”郑逸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帝王的终极威严。话音未落，他猛地将全身残余的七成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长剑之中！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亮起刺目欲盲的金光！

　　“天子剑——御极八荒！”

　　这是他目前状态下，所能使出的最强、也是负荷最大的一招！剑光并非攻向灰袍道人，而是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洪流，如同怒龙升天，直冲山腹空间的穹顶！目标，正是那些散发着乳白荧光、疑似维持此地光明的奇异矿石！

　　“你疯了？！”灰袍道人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剧变！他瞬间明白了郑逸的意图——毁掉光源，制造绝对黑暗和混乱！在这地形复杂、危机四伏的遗迹中，失去视觉，对双方都是致命的！但对方有备而来，或许留有后手，而自己操控大阵和药人，却需要一定的视野和专注！

　　“阻止他！”灰袍道人气急败坏，拂尘银丝暴涨，试图拦截那道冲天剑光，同时操控几名最近的“药人”加速扑向郑逸。

　　然而，已经晚了！

　　“轰——！！！”

　　金色的剑气狠狠撞击在穹顶的荧光矿石群上！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碎石如雨般簌簌落下！大片大片的荧光矿石被震碎、熄灭，整个山腹空间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暗淡下来！

　　黑暗，如同浓墨，迅速吞噬了一切。

　　混乱，瞬间爆发！

　　“啊！”“我的眼睛！”“小心！”

　　惊叫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药人低吼声、碎石落地声……各种声音在骤然降临的黑暗中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陛下！陛下你在哪！”赵无庸焦急的呼喊在黑暗中传来。

　　“不要喊！凭记忆和感觉，向洞口移动！快！”郑逸的声音在另一个方向响起，冷静得可怕。他在发出那惊天一剑后，早已凭借记忆和超凡的方位感，强忍着经脉因过度透支内力而产生的剧痛和空虚，悄无声息地向祭坛方向摸去！

　　黑暗，是他最好的掩护。

　　灰袍道人气得几乎吐血，他失去了对郑逸位置的感知，更难以精确操控那些依靠简单指令行动的“药人”。他疯狂地挥舞拂尘，银丝在黑暗中舞动，击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却难以捕捉到那个滑溜的帝王身影。

　　“点灯！快用火折子！”灰袍道人对着黑衣杀手的方向吼道。但黑暗和混乱中，回应他的只有几声短促的兵刃交击和闷哼。

　　就在这时，祭坛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各种噪音掩盖的，玉石剥离的细微脆响。

　　灰袍道人浑身一僵，随即发出野兽般的怒吼：“不——！！！”

　　他听出来了，那是魂婴果被摘下的声音！

　　郑逸得手了！在绝对的黑暗和混乱中，他凭借记忆和感觉，冒险摸上了祭坛，成功摘取了一枚魂婴果！（他不敢贪多，时间只够摘取一枚，且不确定三枚是否都需摘下才能破局）

　　果实入手，温润如玉，散发着清凉的魂力波动，在这充满腐朽与危险气息的环境中，如同沙漠中的甘泉。

　　没有丝毫犹豫，郑逸将果实贴身藏好，辨明方向，朝着记忆中洞口的大致方位，屏住呼吸，将轻功提到极限，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疾掠而去！

　　“拦住他！拦住那个方向！”灰袍道人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有人正快速远离祭坛，朝着入口方向移动，顿时明白了郑逸的意图，声嘶力竭地命令黑衣杀手和药人阻拦。

　　黑暗中，几声凌厉的破空声袭向郑逸！是黑衣杀手的淬毒短刺！

　　郑逸听风辨位，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闪避，同时反手一剑扫出，“叮叮”两声，格开短刺，但左臂依旧被一道刃气划破，鲜血涌出。他闷哼一声，脚步不停。

　　“赵无庸！撤！”他一边疾奔，一边朝着记忆中玄鸟卫的方向低喝。

　　“掩护陛下！”赵无庸听出郑逸声音中的痛楚和急切，知道陛下已得手，精神大振，带着剩余玄鸟卫，不顾一切地朝着郑逸声音传来的方向，边战边退，用身体和兵刃为他挡住来自后方的追击。

　　黑暗、混乱、追杀、惨叫……这条通往洞口的路径，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死亡通道。

　　郑逸不知道挨了多少下撞击，身上添了多少伤口，只凭着顽强的意志和对怀中那枚果实的执念，拼命向前。血腥味弥漫在口中，眼前阵阵发黑，那是内力过度透支和失血的征兆。

　　终于，前方出现了极其微弱的、来自洞外透入的稀薄天光！那是生命的曙光！

　　“快！出口就在前面！”郑逸嘶哑地喊道，带着最后的力量，冲向那点光明。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洞口的瞬间，身后，灰袍道人充满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咆哮，如同惊雷般炸响，甚至压过了所有声音：

　　“郑逸！你坏我百年大计！我得不到，你也休想带走！万药灵枢——地脉引爆！给我陪葬吧！！！”

　　轰——！！！

　　比之前穹顶爆炸更加恐怖、更加深沉的巨响，从遗迹最深处传来！整个山体都在剧烈摇晃，仿佛地龙翻身！无数巨大的裂缝以祭坛为中心，如同蛛网般向四周疯狂蔓延！顶壁开始大面积坍塌，比磨盘还大的石块混杂着泥土，轰然砸落！

　　这个疯子！他竟然要引爆地脉，彻底毁掉药王谷遗迹，拉所有人陪葬！

　　“陛下！快跑！”赵无庸目眦欲裂，用尽最后力气，将一个扑向郑逸的药人撞开，自己却被一块落石砸中后背，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倒地。

　　郑逸回头看了一眼在崩塌与烟尘中挣扎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悲恸，但他知道，此刻犹豫，所有人都得死！

　　“走！”他怒吼一声，抓住身边一名受伤较轻的玄鸟卫，用肩膀撞开一块滚落的碎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出了那摇摇欲坠的洞口！

　　身后，是山崩地裂般的轰鸣，是同伴可能被埋葬的绝望嘶喊，是灰袍道人最后的疯狂大笑……

　　眼前，是迷雾鬼林那依旧浓重、却仿佛不再那么令人窒息的灰白雾气。

　　郑逸踉跄着扑倒在地，怀中的魂婴果被他死死护在胸前。他回头望去，只见那洞口所在的山壁，正在大片大片地坍塌、陷落，最终被滚滚烟尘和落石彻底掩埋。

　　药王谷遗迹，连同其中的幽冥道众人、未带出的秘密、以及他数名忠心耿耿的玄鸟卫……永埋地底。

　　“赵……”郑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剧烈的悲痛、脱力、伤势一起涌上，眼前彻底一黑，失去了意识。最后的感觉，是手中那枚果实温润的触感，和远处似乎正在快速接近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