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不好追》吭吃瘪肚

18、第 18 章

　　那抹幽影来得太快，太刁钻，仿佛本就是这迷雾与阴影的一部分。直至凛冽刺骨的杀意几乎要刺破衣袍，郑逸才于千钧一发之际，凭借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本能，脊背肌肉骤然绷紧，脚踝以一种近乎折断的角度猛地一拧，整个人硬生生向侧前方扑倒！

　　“嗤——！”

　　利物划破空气的尖啸紧贴着他耳畔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饶是他反应已至极限，肩头依旧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衣袍被划开，锋锐的刃气割破了皮肤，渗出血珠。

　　就地一滚，郑逸单掌拍地，借力弹起的同时，腰间长剑已然出鞘！清越的龙吟声在寂静的林中乍响，剑光如秋水横空，直扫身后！

　　“锵！”

　　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炸开，火星在昏暗中迸溅。一股阴寒歹毒、迥异于中原武林刚猛路数的内力，顺着剑身逆袭而上，震得郑逸手臂微麻，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借力后退两步，终于看清了袭击者。

　　那是一个裹在紧身黑衣里的瘦小身影，从头到脚包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眼睛——冰冷，漠然，没有丝毫属于活人的情绪波动，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倒映着郑逸惊怒交加的面容。此人手中握着一对不过尺许长的乌黑短刺，造型奇诡，尖端隐现蓝芒，显然淬有剧毒。

　　“何方宵小！”郑逸厉声喝问，声音因怒意和刚才的惊险而微微发颤。他心中警铃大作，此人武功路数诡异，潜伏隐匿之术更是骇人听闻，绝非寻常江湖匪类或林中异兽。这药王谷入口，果然是一个陷阱！

　　黑衣人并不答话，一击不中，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再次融入周遭弥漫的雾气和林间阴影之中，气息瞬间变得模糊难辨，仿佛从未出现过。

　　“陛下！”赵无庸的惊呼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方才被几只悍不畏死、临死反扑的毒瘴蛛拼死缠住，此刻终于脱身，看到郑逸肩头染血，目眦欲裂，带着剩余玄鸟卫飞速赶来，将郑逸护在中心，刀剑齐出，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朕无碍。”郑逸抬手制止了赵无庸查看伤势的动作，目光死死锁定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不是林中怪物，是人。武功诡谲，似是专精刺杀隐匿之道。”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刺骨的寒意，“我们的行踪，恐怕早已泄露。这药王谷，有人不想让朕进去，更不想让朕带走里面的东西。”

　　赵无庸闻言，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陛下，此地凶险，敌暗我明，是否……”

　　“没有是否。”郑逸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他转头，再次望向那个幽深的洞口，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魂婴果就在里面，朕必须拿到。传令，留下四人于洞口警戒，发信号催促后续接应人马速至。其余人，随朕进洞。小心戒备，里面恐怕不止刚才那一个。”

　　他撕下内衫下摆，草草包扎了肩头并不深的伤口，率先弯腰，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散发着浓郁异香和古老尘埃气息的洞口。赵无庸咬了咬牙，点了四名玄鸟卫留下，自己带着其余六名精锐，紧握兵刃，紧随郑逸之后，没入了黑暗。

　　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脚下是湿滑的、长满青苔的石阶，向下延伸。越往里走，那股甜腻的“惑心异香”反而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陈旧草药、腐朽木头和某种特殊矿物气息的复杂味道。石壁粗糙，触手冰凉，上面隐约有些凿刻的痕迹，但因年代久远且光线昏暗，难以辨清。

　　空气仿佛凝滞，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石壁的窸窣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响，更添几分未知的压迫感。郑逸一手持剑在前，另一只手扣住了怀中一枚特制的、能在极端环境下发出强光的夜明珠，但并未立刻取出使用。在完全陌生的黑暗环境中，过早暴露光源，无异于将自己变成活靶子。

　　向下行进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隐有微光透出，并非自然天光，而是一种柔和的、稳定的乳白色荧光。通道也开始变得宽阔起来。

　　走出狭窄的甬道口，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让即使见多识广的郑逸，也不禁呼吸一滞。

　　这是一个被掏空的、巨大无比的山腹空间，其规模远超想象，甚至堪比一座小型宫殿。穹顶高悬，不知镶嵌着何种奇异的矿石或明珠，散发着恒定而柔和的乳白光芒，照亮了下方的一切。

　　然而，这光芒照耀下的，并非仙家福地的景象，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辉煌与破败交织的遗迹。

　　依着山势，曾经修建着精巧的亭台楼阁、回廊水榭，如今大多已坍塌倾颓，精美的雕梁画栋被厚厚的灰尘和顽强攀附的深绿色藤蔓覆盖，只余断壁残垣，无声诉说着时光的无情。随处可见散落的巨大药柜，柜门洞开，里面空空如也，或只剩下一些辨不出原貌的药材残渣。巨大的丹炉倾倒在地，炉身上精美的云纹兽首犹在，炉内却只剩下冷灰。碎裂的玉瓶、陶罐遍地都是，一些石质或玉质的桌案上，还散落着锈蚀的铜秤、玉杵等物。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药王谷核心！曾经汇聚天下医道精华、炼制无数奇丹妙药的神秘之地，如今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废墟。

　　但郑逸的目光，并未在这些遗迹上过多停留。他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地锁定了这片巨大空间的正中央。

　　那里，有一座以纯净白玉垒砌而成的圆形祭坛，祭坛保存得相对完好，在废墟中显得格外醒目。祭坛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复杂深奥的符文，此刻正随着某种韵律，极其缓慢地流转着微光。而在祭坛的中心，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

　　那是一株通体宛如最上等翡翠雕琢而成的小树，高不过三尺，枝干虬结如龙，叶片晶莹剔透，脉络清晰可见，散发着莹润的碧光。而在这株碧玉小树的顶端，三枚形如蜷缩婴儿、拳头大小、呈现出半透明温润白玉色泽的果实，正静静悬挂着。果实表面氤氲着一层如梦似幻的灵光，一股难以言喻的、纯净而强大的魂力波动，伴随着一种清冽醒神、与洞外“惑心异香”截然不同的馨香，缓缓散发开来。

　　魂婴果！传说中的圣药，能滋养魂魄、剥离异种能量的天地奇珍！

　　狂喜再次冲击着郑逸的心神，甚至让他持剑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找到了！真的找到了！魏祁有救了！

　　然而，就在他心神激荡，几乎要不顾一切冲上祭坛的瞬间，一个阴冷嘶哑、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恶意，从祭坛后方那片坍塌最严重、阴影最浓重的废墟中，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啧啧啧……真是感天动地啊，陛下。为了一个罪臣，竟肯亲涉这等绝地，不愧是真龙天子，情深义重。”

　　随着话音，三个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

　　为首一人，并未蒙面，身穿一袭浆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旧道袍，头戴逍遥巾，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乍一看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但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的，却是与外表截然相反的阴鸷与贪婪。他手中握着一柄拂尘，尘尾银丝如雪，在荧光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冷光。

　　他身后跟着两人，正是方才在洞口袭击郑逸的那名黑衣杀手，以及另一个同样装扮、气息同样阴冷的身影。

　　郑逸的目光死死盯住那灰袍道人，瞳孔骤然收缩。此人他从未见过，但其腰间悬挂的一块非金非木、形制古朴、刻着狰狞鬼首的令牌，却让郑逸瞬间认出了他们的来历——

　　“幽冥道！”郑逸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彻骨，“你们这群前朝余孽，竟然还没死绝！藏身于此，意欲何为？”

　　“死绝？”灰袍道人，或者说幽冥道的这位首领，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山腹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郑家小儿，你郑氏江山，本就是窃取而来！我幽冥道秉承前朝遗志，蛰伏百年，只为光复旧业！这药王谷，乃是前朝皇室秘密资助所建，内中所藏，岂是你这篡逆之后所能觊觎？”

　　他拂尘一摆，指向祭坛上的魂婴果，眼中贪婪之色更盛：“此等天地灵物，合该为我圣道复兴所用！至于你……”他目光转向郑逸，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今日便用你这真龙天子之血，祭奠我道亡魂，亦可助我彻底炼化这谷中遗留的‘万药灵枢’，掌控这不死药人之秘！届时，横扫天下，指日可待！”

　　不死药人？万药灵枢？

　　郑逸心头剧震。他猛然想起，南疴那些不惧刀剑的疴人，其炼制手法固然邪异，但似乎……与药王谷这等正统医道圣地有些格格不入的“邪气”。难道，南疴的邪术，竟与这前朝秘密药谷的遗产有关？幽冥道潜伏于此，不仅仅是为了魂婴果，更是在图谋药王谷更深层、更可怕的秘密？

　　“原来如此。”郑逸的声音沉静下来，所有的惊怒、焦灼都被压入眼底深处，只剩下属于帝王的冰冷与决断，“南疴之事，恐怕也少不了你们幽冥道在背后推波助澜吧？东凌军二十万忠魂，朕的魏帅……你们，都该死。”

　　“哈哈哈！”灰袍道人大笑，“是又如何？成王败寇！今日，便是你郑逸的死期！这魂婴果和药王谷的秘密，都将归我所有！动手！”

　　他话音未落，身后两名黑衣杀手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冰冷的杀意便从左右两侧同时袭向郑逸！而那灰袍道人自己，则拂尘一挥，银丝暴涨，如同无数毒蛇，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取郑逸面门！拂尘挥动间，隐隐有腥甜气息散发，显然淬有奇毒！

　　“保护陛下！”赵无庸怒吼一声，与六名玄鸟卫结成战阵，悍然迎上那两名神出鬼没的杀手。刀光剑影瞬间与诡异的短刺碰撞在一起，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黑衣杀手身法飘忽，招式狠辣刁钻，专攻要害，且配合默契，玄鸟卫虽勇，一时竟也被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而郑逸，则直面那灰袍道人看似轻飘飘、实则蕴含千钧之力与剧毒的拂尘攻击！

　　战斗，在这沉寂了百年的药王谷遗迹中，轰然爆发！魂婴果近在咫尺，希望触手可及，但虎视眈眈的强敌与深不见底的阴谋，却将前路变成了更为凶险的修罗场！

　　郑逸剑光如龙，将那漫天银丝格挡在外，心中念头急转。必须速战速决！魏祁等不起，这幽冥道在此经营不知多久，恐有更多后手！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祭坛上那三枚莹润的果实。

　　无论如何，魂婴果，必须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