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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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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姑娘,帝君现在应该等您很久了,您在磨蹭下去,就不一定啦!”芙蕖梳好头,又赶紧替动作十分缓慢的她系好衣带:“好了,咱们快走吧。”
芙蕖步伐飞快,温锦书也顾不上别扭了,在小丫头后面追着跑。
外面吵闹的奏乐和打鼓声不知何时已停下,来途悄无声息,直到二人来到正殿门口,见着里头乌压压的人群,不由得便放慢了步伐。
“温姑娘,要、要不您自己进去?芙蕖还没见过那么多神仙……”
眼见芙蕖想悄咪咪停下,温锦书赶紧拉住她的手腕:“不行,你陪我进去,我也没见过这场面。”
门口的小仙大声通报,打断了里头的谈话,人群自觉地让出了中间的一条道路来。
温锦书微微提起过长的裙摆,深吸一口气,昂首踏入了人群中。她余光所见的神仙中,有少许还有些印象,其余大部分则面生地很,有的还踮着脚,想来对她这种传奇人物很感兴趣。
不过她刚刚深呼吸的动静似乎太大了,隐约瞧见了座上那位帝君嗤笑的表情。
粉色的衣裙像天边常见的晚霞,袖口和裙尾绣着金边,衬得女子肤色更显白皙。她微微低头,飞仙髻上别着金簪,耳上的金坠也随着她的步伐叮当作响。她穿梭过人群,留下首饰的清脆响声,留下些微的竹叶香。
天庭的仙子大都以帝君的素雅为尚,还没见过身上带着那么多金饰的女人,此刻都忍不住微微瞪大了眼睛。
众人不禁有些出神,却见那女子已走至帝君面前,规矩地行礼:“锦书见过帝君。”
她还仗着后头的人视野所限,朝帝君眨了眨眼。
帝君坐在上位,装聋作哑,像一块石头。
言数从一旁站出来:“既然温姑娘到了,拜师典礼便开始罢,有请诸位见证。”
“慢着。”
温锦书错愕地抬头,便见一位青衣女子从斜前方站了出来。她看了一眼温瑾书,才转身面向帝君,语气温婉:“帝君事务繁忙,温姑娘只是短暂停留天庭,若有想学,青玄可以代为请教。”
这人什么时候出现在前头的,刚刚不会看见她朝帝君眨眼了吧?
芙蕖见她满脸疑惑,壮着胆子上前,在她耳边小声道:“这是青玄上神,掌凡间姻缘子嗣,很厉害的。”
青玄上神?先帝在时,温锦书似乎就已听过这个名头——难怪站那么前头,天庭估计就数她资历最老了。
想着,温锦书回头,学着芙蕖的样子,在她耳边小声道:“芙蕖,这是天庭,在场都是神仙,咱们说的话大家应该都能听见。”
她话音刚落,周边便此起彼伏地响起了极低的笑声、咳嗽声。
芙蕖双手掩面,还能瞧见她通红的耳朵。
殿上庄严的氛围因她们俩的对话烟消云散。青玄上神微微蹙眉,语气也变严肃了:“温姑娘,身处天庭,应教导手下的仙子注意规矩。”
一位新生的小仙能有什么规矩?话里话外在说她不懂规矩呢。
温锦书也敛了笑意:“天庭新生的小仙屈指可数,是不是因为青玄上神太过严肃了?我若在天庭开了灵识,听到条条框框,估计也不想成仙了。堂堂天庭,怎么比凡间皇室还腐朽。”
场上霎时一片死寂,众人一口大气也不敢出。
青玄上神似乎许久没被人当面质疑过了,闻言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不过美人还是美人,即便生气也使人心生怜意,她又看向帝君,似乎想请他做主。
帝君余光看到温锦书挑了挑眉,手臂环抱在了胸前,下巴微抬,目光挑衅,满脸写着“如果你帮她说话,那我就要开始闹了”。
……
饶是平日八风不动的帝君,都在这一刻感到了疲惫。他揉了揉额头,冷声道:“拜师大典,开始吧。”
言数看准时机,赶紧招手让人递茶。
温锦书接过一杯茶,稳稳地走上台阶,双手呈至帝君面前,微微弯腰:“师父,请喝茶。”
她神色认真,倒是难得的乖巧。
“帝君乃天下之尊,温姑娘拜师,怎能不行跪拜之礼?”
温锦书都不用扭头,就知道是谁在说话。她腰也不弯了,强硬地将手里的茶杯塞进帝君手里,又因身在高台,她几乎是俯视着青玄上神:“青玄上神,请你搞清楚,是你们天庭求我来的。如果以后每天要拿天庭的规矩对我耳提面命的话,我给你当宠物好了,我做什么凶兽?”
“规矩?”温锦书看向殿外,眉目间尽是冷意:“天道都不能奈我何,你算什么东西?”
她话音刚落,外头便狂风大作,天色顿暗,隐约能听见雷响。
轰!
一道道雷落下,甚至劈到了殿前的门槛。
风吹得她身上的金饰又接连作响,雷电的光辉映照在她身上,逼近的天雷劈开了屋顶,众人已躲去了角落,雷电却始终无法靠近她。
“好了。”帝君不知何时已喝完手里的茶,只一抬手,便补上破了大窟窿的屋顶。他站起身,看向温锦书:“脾气这么大,以后我也不能奈你何吗?”随即又轻笑:“天道无所不能,不认真和你计较罢了,安分一些。”
好像是在训斥她,但怎么听着怪怪的。
谁都能看得出来天道气疯了,但是劈不到她哎。
温锦书悄悄转头,妄图通过他的表情揣摩意思——还是那张石头脸。不过,帝君总不可能在阴阳天道吧?
她正胡思乱想着,又听帝君道:“青玄上神,今日既然身体不适,便早些回去休息。”
青玄今日连着几次被下了面子,又似乎被方才的阵仗吓到了,她没再开口,只朝帝君点点头,转身离去了。
“继续。”
帝君发话,众神仙又重新站了回来,只是这次更规矩了,从不敢大口出气变成了不敢喘气。
一杯茶递到了温锦书面前,她接过茶,当着众人的面仰头喝尽,白皙纤细的脖颈像湖里的天鹅,不像喝茶,倒像在喝酒。只是众人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也没瞧见。
“以后每日早晨来微尘殿。”
温锦书恢复乖巧:“是,帝君。”
拜师典礼结束,帝君也离去了,众神仙活像是被追杀,跑得一个比一个快。转眼间,偌大的正殿,只剩下她自己、芙蕖和言数三人。
芙蕖双眸亮晶晶地:“温姑娘,你比青玄上神还要厉害!”
温锦书戳了戳她的脑袋:“不要搞盲目崇拜这一套。”
“温姑娘,我送你们回去吧。”言数朝她微微一笑。
二人跟在言数身后,温锦书问道:“今早的敲锣打鼓是你弄出来的吧?帝君不打你么?”
“听闻温姑娘喜欢热闹,我便自作主张了。帝君一般不打人,只是勒令我马上停止。”
“我睡了一千年你从哪听——啊,顾长亭说的。看来你们真的很要好。”温锦书不甚在意,忽而又想到什么:“天道打雷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你在笑。”
言数微微一顿,但他走在前面,温锦书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他慢悠悠道:“啊,天道打不到你的样子,真的很好笑。”
天上又是一道闷雷。
温锦书终于感到奇怪了。言数作为道行不低的神仙,有时候似乎对天道、甚至对帝君都没有什么敬畏之心。
但是,联想到今日帝君意味不明的训斥、青玄上神的古板性子……
她在心底作出了总结:天庭也是个奇怪的地方,好像没什么正常神仙。
言数将她们二人送回竹屋,他刚一转身,芙蕖已经扑到了温锦书身上,又压低了声音:“温姑娘,看来天庭关于你的传闻都是真的!”
“嗯?”温锦书大抵知道自己名声算不上太好,但她过去来天庭的次数屈指可数,也不知道还能有什么传闻在天庭流传。
“他们说你不容于——”芙蕖没敢发出声,只是用手指了指天上,暗指“天道”:“但——受制于法则,他没法动你,对吗?”
“大差不差吧。”这倒也不是什么隐秘,温锦书挠挠头:“我出生时恰逢魔界大乱,被魔界中人趁乱掳走,匆忙间接受血脉力量传承,阴差阳错下杀了很多魔头,积累了一些功德,所以天道不能抹杀我。”
“啊?不是因为天——打不过你吗?”芙蕖发出了失望的质问。
温锦书把身上粘着的小姑娘费力推开,又捏了捏她的脸:“天道又没有实体,我怎么打?”
乌云又开始在木屋顶上凝聚,似乎察觉到她们频繁的提及。
“既然有法则限制,为什么他们说世上只剩下你一头神兽了?瑞兽不是有更多功德吗?”
温锦书在床上坐下,看向窗外黑压压的乌云,双眸也沉了下来:“瑞兽之死与天道无关,他们灭亡于世间的贪婪。至于其他凶兽,在我之前,不会想到去积累功德。”
芙蕖听得一知半解,但看见她的神色,惊觉自己话题触及过深,赶紧结束话题:“温姑娘快休息吧,我也该变回本体回池塘修行了,明早我再唤您起身。”
芙蕖关上了门,温锦书也缓缓倒在床上。
她其实没怎么想起过去,毕竟顶着“最后一头凶兽”这个头衔已经独自生存千千万万年。
只是言语有尽时,情绪还留有余温。
她一直睁着眼,回想着自己万年来格外无趣的时光,可不知什么时候就沉沉睡去。
又是没完没了的白雾。
她好像置身于混沌,周边什么也没有。她拨开浓雾,很努力地往远处望,似乎看见了一个身影。
那个高大的身影是小鬼吗?他在对她说什么?
那人背光站着,她也看不清脸,只能一直向着他的方向跑去,试图听见他说的话。
她一直跑,一直跑。
等到二人的距离很近很近了,她也还是看不清面容,但终于听清了几个字。
——陪我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