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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抄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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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姑娘!温姑娘,醒醒——”
温锦书骤然惊醒。
她额上起了很多汗,被子也早就被踢到了床下。温锦书慢吞吞地捡起被子,坐起身,可思绪还沉浸在梦里,一下子无法回神。
陪他下地狱?
可她是上古凶兽,死了就魂飞魄散了,阴曹地府哪里能找到她呢。
这个梦为什么不和上次的梦续上?她本来应该出现在小鬼面前了。
温锦书伤心地叹了口气。
见她清醒,芙蕖忍不住迷惑地问道:“温姑娘,神兽也要睡觉的吗?我从没见天庭上的神仙叫不醒的。”
……
可见短短一日相处,芙蕖对她已然不剩什么敬畏之心了。
虽是睡醒,温锦书却觉得比睡前还疲惫,开口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我做了一个梦。”
“梦?”芙蕖停下了手里的事情,又凑上来:“是什么梦呀?我还没做过梦呢。”
“我在梦里,一直跑一直跑,终于听清楚了别人的一句话——陪我下地狱。”
芙蕖后退几步,又麻利地捡起了手边的事情:“那我还是不要做梦了。”
“你说他是不是因为恨我,才说这句话呀?”温锦书还在自言自语着:“是吧。”
过了一会儿,温锦书才回过神来。
她摇摇头,洗了把脸,如愿穿回红衣,离开了叶公好龙的小姑娘,也不管方才的梦了,直奔隔壁。
“帝君座下第一大弟子锦书见过帝君——”她还没进门就先开口,跨过门槛时,余光又看见言数在门口偷笑。
她正觉着奇怪,怎料一进门,便瞧见前方立着偌大一个屏风。
屏风有六扇,屏芯均是清一色的素白布料,还不太厚实,隐约透着光。更特别的是上头布满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毛笔字,三岁小儿看了都要自愧不如。不是大学士,估计都看不出这是誊写的《千字文》。
温锦书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放在这儿……是不是有损帝君颜面。”
屏风扭曲着映出了帝君的影子,他似乎拿着书卷,正在看书,闻言只道:“落款是你的名。”言下之意,和他的颜面何干?
温锦书再看,果然看到最左侧下方写着“温锦书”三字,字体还不小,可见她当时那是相当自信。
彼时她自个儿因为不认字,在人间吃了亏,便回头找顾长亭。不料顾长亭秉持着书生的尊严和风骨,教她书写时,极致严格,整得她逆反心上来,罚抄时,便干脆抄在了屏风上,还把屏风搬进了他的床头。
据说他连做了几天噩梦。
从此二人再没提起过书写二字,那屏风还被顾长亭默默放到了她崖底的小宝库里。
温锦书回过神,讪笑着解释:“听闻东海有一白玉屏风,我已经让人去找了,要不咱们先把这个撤下去?”
“不必了。”帝君站起身,绕过屏风,来到了她面前。
他的身上有很明显的酒香,他一靠近,她便被气味包围,有一种被强硬侵袭的感觉。温锦书看着他的下颌线,不由怂怂地往后挪了一小步。
她自以为很不明显,帝君却又嗤笑一声。
他现在看她的表情,和她出门前看芙蕖的表情微妙地重合了。
他抬手,宽大的白袖下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递过来一本薄薄的书。
应该是他方才在看的那本。温锦书迟疑着接过,定睛一看,封皮是她既陌生又熟悉的三个字“千字文”。她随手翻了翻,里头也是她抄在屏风上的内容。
她就差把问号画在脸上了。
“从今日起,每日在这抄写一遍。”帝君指了指她身后。
她转身一看,言数已经贴身地摆好了桌椅,桌上笔墨纸砚齐全。
千字文在这个世上,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她抬脚就要跑,又轻飘飘地被人捏着后颈的衣领抓回来。
帝君手上似乎没用什么力气,却轻易地将她按在了座位上:“一来助你定心养性,二来,天庭众人近期需要频繁下界,你抄好的千字文,正好助他们学习人间字词。”
初印象果然不可取,帝君这不是挺能叨叨的。
温锦书看着他又回到座位上,还隔着屏风补充:“对了,今日抄的第一份,就送去青玄上神手里吧。”
温锦书的脑海里马上就浮现出青玄上神拎着她的作品嫌弃的样子。
被狠狠拿捏的她只好一边隔着屏风对帝君干瞪眼,一边不情不愿地拿起笔。她翻开第一页,书上的字体很工整,横是横,竖是竖,她便照猫画虎似的一笔一笔对照着写。
言数在角落里点上安神香,又悄然离去。随着温锦书抱怨声的停歇,殿内逐渐安静下来,帝君似乎又重新拿了一本什么书在翻阅。
她双唇微抿,磨砚及下笔时都极其小心,生怕写错。
屏风后头的影子却已经有一会儿没翻页了,他的目光对着她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帝君。”
二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而一声轻唤打破了宁静。
温锦书停笔,便见青玄上神端着什么走进来,目光扫过侧边的她,还微微颔首:“温姑娘。”紧接着,她绕过屏风,把手里端着的碗放在了帝君案前:“帝君,上次下界新学了莲子羹,尝一尝。”
帝君放下书的动作似乎停顿了一瞬,才道:“辛苦了,最近你事务繁忙,以后不必做这些。”
似乎是第一次得到“以后不必做这些”这样明确的拒绝,青玄上神也愣了一会儿,才轻轻道:“只是新学了想尝试一下,下次不做了。”
帝君的声音清冷,言语算得上礼貌,温锦书却似有若无地感觉到他情绪上的紧绷和轻微的失控。
她忽然想起顾长亭提起过的那位“魏瞳”。
帝君好像在观察青玄上神。
为什么?怀疑她就是“魏瞳”么?若人间确实寻不到魏瞳的转世,怀疑她是神明,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他此刻情绪上的变化,是因为觉得青玄上神做出了与魏瞳不符的事情吗?
温锦书思索到这里,很快作出了结论——魏瞳不会为他洗手作羹汤。
帝君好像拿着账本,为观察之人的一举一动打分。这种寻人方式,听起来很不靠谱,并不像他的风格。
青岑可浪,碧海可尘。
过去了千百年,那位女子或许学会了做羹汤呢?
也或许,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温锦书忽然清楚地认识到,帝君是一位可怜的痴情人。
青玄上神略显失落地转身欲离去,瞥见温锦书正撑着下巴,看着他们的方向,眼神清澈,没有恶意。她微微一顿,犹豫着朝她道:“温姑娘,我有多做一碗,倘若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听到她也有份,温锦书一下子回神,坐直了身板,像嗷嗷待哺的雏鸟。
青玄上神便点点头,门口的小仙一直候着,她又去端了一碗过来。
至于温锦书,已经麻利地收拾好了桌子,还向走近的青玄上神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成果:“谢谢上神,帝君说我罚抄的第一本《千字文》要送给你,我会努力写的!”
青玄上神把莲子羹放在桌上,近距离瞧见了那一页扭曲中透着努力的字体。
“……辛苦了。”青玄上神艰难地控制住了表情,心底不由怀疑起她是不是又故意整她。
“不客气。”温锦书开开心心地吃起了莲子羹,不时咂咂嘴,感叹青玄上神手艺精湛。
待青玄上神走远,座上的帝君似乎已经收拾好了心情,看了一出好戏后,简洁地评价起了她的行为:“恩将仇报。”
上次果然不是她多想了,帝君真的很会阴阳怪气!
温锦书隔着屏风怒瞪他。她三两口喝完莲子羹,评价完美食,又评价起人家的为人:“我还以为青玄上神是很迂腐的人,没想到她这么善良,我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发现青玄上神只是刻板了些,并不是善于挑刺的人以后,温锦书愈发觉着她上次发难是因为瞧见自己对帝君眨眼了。
唉,看来在天庭还是得正经点。
帝君没料到竟会有人因为一碗多余的莲子羹而反思起自己来,一时颇感好笑,没有说话。
言数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替她收拾好桌面。顶着温锦书哀怨的眼神,他一边摆好笔墨纸砚,一边鼓励道:“温姑娘,听闻你有用膳的习惯,我已经让人去准备了。虽然比不得人间丰富,但天庭的瓜果花糕、仙酒灵露别有一番风味,抄完书就可以尝到了。”
温锦书又渐渐坐直了身板。
言数真不愧是顾长亭的好友,简直算是她第二个知音。
为了早些吃上美食,她已经顾不上方才对青玄上神的承诺,开始埋头苦写,并且下笔逐渐胆大,其行云流水之势堪比鬼画符。
“若再这样写,用完膳重抄。”
帝君隔着屏风砸过来一本厚厚的书卷,语气轻飘飘:“下午想抄这本?”
温锦书瞄了一眼厚度,只好放慢了自己的速度。万幸她已经写到最后几行,不由一边抄写一边自信朗读:“孤陋寡闻,愚蒙等……等消?这是什么,骂人的话么?”
“诮。”帝君忍不住出声纠正,不敢想象她抄完的那本千字文里还有多少错字:“不是骂人,但拿来形容你很恰当。”
这句话应该确实不是骂人,但她很肯定帝君现在是在暗着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