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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思相见知何时 雪飘下来, ...

  •   入秋后,凉风习习,大多数的日子都是天高云淡,沈洛菲约她带着孩子去露营,白天在山中的水边嬉戏,晚上登高赏月,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大人虽然累,但在美景中谈天说地,也颇为愉悦。天文台报道今天的月亮又圆又亮,堪称近年来最美月亮,所以晚上的山顶人头攒动,很多人都来赏月,她们找了一个还算好的角度,爸爸们看着孩子玩耍,她和沈洛菲悠闲地喝着茶、聊着天,等待着月亮爬上来。沈洛菲拉着何以微找到一个绝佳角度,说要给她拍张最美的照片,于是何以微配合着她找角度。论拍照,沈洛菲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不一会儿,很多人也跑来跟着沈洛菲这个角度拍照。
      莫啸辰此时正在家里和妻子坐在沙发上,边吃水果边看着孩子在地上玩耍。妻子拿叉子叉起一块苹果喂到莫啸辰嘴里,忽然她的手机响了,闺蜜Sherry给她发了一张夜景,说本世纪最美月亮出现喽,要不要来看?
      妻子打开照片,频频点头,凑近莫啸辰,靠在他肩头,把手机递到他手里,说:“亲爱的,你看今天的月亮真的很美啊,Sherry在山头看月亮呢。咱们要不要去凑个热闹?”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个全景,而且周围还有很多人。
      “这么小的月亮,没看出来有多美。” 莫啸辰摇摇头,刚想把手机递回给妻子,手机又一震,又发来一张照片,他顺手点开,一个背影,一轮明月。像有人推了他一把,他的慵懒瞬间被打散,又是那个背影,为什么在他每次都以为自己忘记的时候,就会猝不及防地跳出来,撞入他的心扉,让他躲不掉,闪不开,提醒他,他不过是自欺欺人,其实什么都没忘掉。脑海里飘过她的话:“春赏花,夏赏雨,秋赏月,冬赏雪”,他以为不过是她随口说说,却不想竟是真的。他记得曾几何时听人说过,当人低落的时候,最好的疗伤方式就是去山水间。他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这么喜欢看风景。手机接着震动,又有好几条信息。妻子赶紧拿回手机,传来语音:这个角度超好,等这个人走了,我也去照几张。你来不来?
      他已经听不清妻子在说什么,脑子嗡嗡,一片混乱。妻子凑近他,他故作镇定,掩饰着内心的慌乱,说:“走吧,去给我也拍几张。”
      “人太多了。别去了。”他有些怕见到她,他怕见到了,他会失控。
      “你在车上等我,别下车。走吧。孩子有姥姥、姥爷看呢。”边说边起身去换衣服了。
      他拗不过她,只好开车带她前往,看似是被迫去的,其实他的心是想去的。
      车很快开到地方,妻子找到了Sherry,她们下车去拍照,他就留在车里等。他不自觉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他想遇见,又怕见到,矛盾纠结让他心乱如麻。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不可以,不应该,况且这么多人,怎么可能遇见?他的心却背道而驰。他望着窗外的月亮,似曾相识的景色,他想起那晚,他也是在车里,看着远处她孤单的背影,心绪难平。大概是太晚的原因,大部分带孩子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了。有个身影从他前车的车头走过去,是冥冥中注定的缘分吗?他反复地问自己。他看见一个小女孩拉着她的手,欢蹦乱跳地走过马路,向对面的车走去,后面是上次在餐厅里和她吃饭的女人,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跟在她身后,再往后是两个男人。向前走了两辆车的距离,他们都停下来,告别后各自上了车。车很快发动了,与他的车擦身而过。他看见了坐在车后座上的她,与小女孩说着什么,她的眉眼间充满了母爱,那样的笑容也是他很少见到的。
      他当时想,如果真的遇到了,他就决定抓住这个可遇不可求的她,真的看见她了,他心情激动不已,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她的头像,对话框里竟然还是上次没发出去的那条信息“我遇见了可遇不可求的雨和你”。他修改了一下:“我遇见了可遇不可求的雨,遇见了可遇不可求的月,遇见了可遇不可求的你。”他犹豫很久,还是删掉了最后那句:“我想抓住的却不过是一个你。”点击发送出去。
      何以微正拿着手机和沈洛菲说这话,突然一条信息蹦了出来,他到底想说什么?她踌躇着,如何回复这条信息,停在输入框里。最后发了一条:“你也在山上赏月?”
      “春日,我在你的阳台上赏过花;夏日,我们在同一间餐厅赏过雨;秋日,我们在同一个山顶赏了月。我想和你约定,如果冬日,我们再偶遇在雪天,那我可否邀你共赏下一个四季?”莫啸辰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如果等到冬天,他还是无法控制这份情绪,他就放任自己的心一次。
      何以微的心,跳得好快,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奇怪,总感觉比朋友多了点什么,但转念一想,她如此卑微的一个人,怎么会得到大明星的青睐,她怕是想多了吧,人家不过是看在简暮延的面子上,对她多了一份同情。她的自卑在作祟,她否定了她的第六感,自己是如此平凡,可能他的世界里缺她这么个平庸的人吧。她回了一个“好”字。
      年底是他最忙的时候,各种年会、颁奖典礼等等活动,他每天睁眼就要开始造型,一个接一个的活动,今天飞上海、明天飞广州、后天飞香港,春晚也开始彩排了,他们再一次断了联系。
      第一场雪,他在上海;第二场雪,他在香港;第三场雪,他在春晚的排练中。他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心想:他应该注定要与那个可遇不可求的人擦肩而过了,心头莫名爬上了一丝忧伤。他们之间隔着道德不让,责任不许,规矩不允,进一步没资格,那又何必强求,不如退一步丢掉舍不得。他现在什么都不缺,又何必执着去追求这可遇不可求呢?
      春节过后的两个礼拜,莫啸辰又要进组去拍戏了,助理小瑞中午来接他,提前2个小时到了机场,路上小瑞和他说今天天气阴沉沉的,预报说有雪。越靠近机场,天阴得更厉害了。
      何以微在办公室接到杨天天的电话:“亲爱的,一会儿恐怕得麻烦你陪廖总进航站楼检查,据运控中心的消息,下午1点有暴雪,恐怕会大面积延误,我在外面开会回不去。寒总肯定会找你,我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
      挂了电话,何以微走向窗口看了看外面的天,确实天不太好。她还在望天,寒总的电话就追来了,叫她楼下集合,马上出发去航站楼里。她急匆匆抓上羽绒服,拿上隔离区证件,奔到楼下。
      航站楼里的人越来越多了,她跟着廖总从值机柜台到安检通道,再到登机口,又走到了要客通道,她腿都有点打哆嗦了。廖总视察一圈后,决定在要客的房间稍作休息,等雪下起来,再去飞行区转一圈。她借故出来,靠在玻璃窗旁的墙上,两眼望着窗外发呆,她透过玻璃,看见了今年的第四场雪,大片大片的雪花飘下来,密密麻麻,瞬间停机坪上、飞机上便覆盖上厚厚的一层雪,大地一片苍茫。
      莫啸辰到了机场便一直在要客房间里等待,手上的剧本就没放下过,助理小瑞慌忙跑进来,告知他下大雪了,恐怕飞机要延误了。他心头一惊,起身推开门,疾步走到过道的窗户前,发现真的已经白茫茫一片了,他心头浮起了那个约定,会不会遇见她?心中添了一分期待,就在他脑子里闪现那些背影的时候,有个工作人员急匆匆跑过他身边,对着前面的人喊:“微微姐,车准备好了,可以去飞行区了。”
      他顺着人跑过去的方向望去,一闪身便出现一个人,那人正是何以微。她们说了些什么,随后她转身朝房间快步走去,不一会儿乌泱泱一堆人从屋子里出来,朝他的方向走来。有个工作人员拉住何以微说了几句话,她便落在了最后面,她快跑几步追赶大部队,与他擦肩的一刻,他迅速伸手拉住了她,她抬头撞上他的眼眸,他的眼里满是读不懂的情绪,有喜悦、有惊讶、有不舍……太多太多,让她迷失在里面无法自拔,他抓住她的手格外用劲儿,他怕一松手,可遇不可求的人就消失了。她的心也砰砰地跳得很快,她分不清是跑的还是看到他的缘故。
      “微微姐,快点!就差你了!”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我先去陪领导视察,回来找你。”何以微挣脱了他的手,一路小跑奔向前面。他一直注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何以微坐上车,从车窗眺望那个人影,他看着她的车从眼前开过,她望着他站在玻璃窗前。何以微掏出手机,发了一条微信:我大概1个小时回来,如果你还没走的话。
      “好。”莫啸辰脑子里回响着一个声音,是不是可以履行那个约定了。他回到屋子里安静地坐在那,神情平和,心头却犹如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中,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心中有一丝喜悦。助理小瑞和他的状态完全相反,面上全透着焦虑,像热锅上的蚂蚁走来走去,坐立难安,嘴里还念叨着“不要取消呀。”一会儿打电话,一会儿又发信息。
      莫啸辰觉得这场雪来得刚刚好,是他见过最美的一场雪,让他不再错过可遇不可求的她。
      一个小时之后,何以微在回来的路上给莫啸辰发了一条微信:还在吗?
      “在”
      “有通知延误还是取消吗?”
      “目前还是延误。”
      “我马上就到,你在哪个房间?”
      “我去过道里等你。”
      何以微跟着廖总、寒总后面下了车,远远地看见那个人站在过道玻璃边,望向她的方向,她心里有说不出的温暖,嘴角轻轻上扬,心中无比欢喜,她故意往靠近他的那侧移动并放慢了步伐,让自己落在最后,一步一步靠近他,在他身旁停住了脚步,小声说:“我一会儿带你去赏雪,马上回来。”她的话像一根毛毛草挠着他的心头,他许久没有这样期待一件事情发生了,然后紧跑两步追上前面,拉住前面一个人,小声说了几句话,跟着队伍继续前行。
      片刻,她便从楼道尽头出现,朝着他的方向走来。他一直以来都是看着她的背影走远,第一次,她看见她微笑着迎面走来,像春天明媚的阳光,照亮了他的眼眸,射入了他的心魄,如同甘冽的清泉沁入心田,在他心里烙上了她专属的印记。她走到他面前开口:“还没取消?如果取消了就去外面看雪景,在这里,就只能隔着玻璃看。”
      “去外边看吧。你等我一下” 莫啸辰决定取消今天的行程,他想和她一起出去看雪。他走近房间,和助理小瑞交代了一下,让他改签晚一些的航班,实在不行就明天走。
      莫啸辰坐上何以微的车,两个人驶离了机场。
      “你这是翘班带我去看雪吗?”
      “你也是翘班。像不像两个逃课的学生?”何以微兴奋地看了一眼他,“每次都是带你逃跑。”
      两人相视而笑,没开多久,到了距离机场不远的一个地方,他们下车,走进了一个咖啡厅,在窗户边坐下,何以微问他:“热美式?”
      “Flat White ”他脱口而出,他记得她的喜好。他自己也惊讶了,他居然记得这件事。他背过那么多台词,他都不记得,他会记得这个?
      她愣了一下,她记得他一直都喝美式,无论冷热。也许今天太冷了,需要一点热量吧。她端着两杯咖啡、一块巧克力蛋糕和一块芝士蛋糕回来了。
      “你不是失眠吗?还喝咖啡?”
      “吃蛋糕如果不喝点咖啡会腻住的。我只喝一点。”
      “下次点一杯,我们分着喝。”她惊讶地看着他,他们没有熟到可以共分一杯咖啡的地步,他也意识到了,马上解释:“我也不能喝太多,要控制摄入量。”
      她坐在他对面,看着外面,雪片从天上飘下,地上的脚印,很快又被雪覆盖了,这是一个湖边,湖面结了冰,周围的枯树枝上积满了雪,把一些细枝条压弯了,旁边有许多小孩在堆雪人,打雪仗,玩得很开心。他们坐在暖和的咖啡屋里,喝着热咖啡,吃着蛋糕,这么惬意的生活,莫啸辰很久没有享受过了。
      “你很少这样浪费生命吧?坐着发呆。”何以微把咖啡杯从唇边拿开,放回桌子上。
      “确实,我每天不是在说台词,就是在背台词。我的人生中没有慢生活。没红之前有过类似的慢生活,但那会儿过得太苦了。从没有戏拍,到现在可以挑戏拍;从被导演骂,到现在导演都对你客客气气的;从吃剧组盒饭,到现在可以有人给你做饭吃;中间的艰辛,有谁能懂呢?所以我再也不想去过那样的慢生活了。” 莫啸辰平静地说着,像在说不相干的人一样,但他心中依旧还会有起伏波澜。
      何以微能理解,她懂,即便隐藏了所有情绪,内心也无法平静。她看着他,她在想这可能就是演员的厉害之处吧,可以把情绪控制得如此之好。她又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我懂。没有经历过那样的生活,怎么能真的体会到那种心情呢。就像我一开始觉得化疗不就是打点滴吗?直到第一天打进去药的时候,我才知道,为什么会说很痛苦。嘴里,甚至呼吸里都是一种无法描述的味道,有人说那是元素周期表里的各种稀有元素的味道,吐到怀疑人生。我当时最讨厌听到有人跟我说坚持一下就过去。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种无法描述的感觉,是没有亲身体会过的人永远不会懂的感受。所以,不能云淡风轻地去安慰一个人的痛,你不是他,又怎么会懂他当时的心情。唯一能做的,可能只是在他痛苦的时候坐在他身边,哪怕只是递给他一杯水也好,让他觉得不孤单,有人陪就好。”
      那些话触动了莫啸辰心灵深处的共鸣,心疼地看着她,一个瘦弱的女人闯过那些关,需要多强的意志呀。他想陪在她身边,想成为那个让她不孤独的身边人。
      “怎么说起这么伤感的话题,带你赏雪是为了让你开心的,逃课出来玩的心情不该是这样的。你喝暖和了,咱们下去消耗一下热量,去玩玩雪怎么样?”何以微转换了情绪,笑着指着外面小孩子玩耍的地方。
      莫啸辰点点头,喝了几大口。何以微则大口地吃着蛋糕增加热量。
      “你吃这么多高热量还这么瘦,这要受到多少女艺人的嫉妒呀!”
      “我以前也是珠圆玉润的,大概是化疗药改变了体质吧。”何以微说得很轻松,像是说很平常的一件事。
      “对不起啊!”
      “没关系啊,这没什么,我已经走过来了,可以很平常心看待这件事了。”何以微耸耸肩,“我吃完了,走吧?”
      他们走到湖边,很多小孩子堆了大大小小的雪人,做了小鸭子形状、心型的雪球,有些年轻的男男女女还把这些雪球放在树枝上,好像长满小鸭子的树,和长满心的树。她捡起一个雪球打在他身上,吓他一跳,他回过神,也捡了个雪球回击。他们像周围的孩子一样,追逐打闹着。
      但是没一会儿何以微停了下来,体力不支了,“不行,不行,我投降。”何以微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来,莫啸辰还在原地和孩子们堆着雪人,忽然他觉得有镜头对着他,赶紧低下头,对着何以微使了个颜色,指了指身后。何以微立刻明白了,掏出车钥匙,指一指前面,示意让他先往车上走,她一会儿过去。莫啸辰手插着兜,慢慢往车的方向移动,他先进了咖啡厅,然后躲在一个角落里观察,见没有人跟着,就给何以微发了条微信:你开车在咖啡厅门口等我,最好挡住门口,我好上车。
      何以微走回车上,发动了汽车,然后开到了咖啡厅门口,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出来,刚要发微信,忽然车门开了,钻上一个人,“快走。”莫啸辰弯腰躲在后座上。
      “似乎遇见你的每一次都很刺激啊。”何以微一脚油门,开走了,“回机场吗?”
      “不用,随便开哪都行?”
      “这句话很像电影里的话啊。”她转头瞥了一眼他,他已经在后座上坐好了。
      “那电影里下面该怎么演?”他搭着腔。
      “嗯?漫无目的地开往前方。”她想了想,也想不出什么桥段了,“你拍这么多戏,难道不知道吗?”
      “我演完就忘记了。” 莫啸辰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心里想着就这么一直开下去不停就很好。
      何以微边开车边问:“你问问,几点送你回去啊?要不你告诉我航班号,我给你问问?”
      突然何以微的电话响了,车载屏幕上显示着简暮延,她接通了电话,车里出现了简暮延的声音,“听说你今天陪廖总去视察航站楼了?”
      “嗯,是啊。简总有什么指示?”
      “你是不是翘班了?”
      “简总神通广大啊!被你抓现行。找我有什么要紧事?”何以微降低车速,缓缓靠边停下车,回头看了看莫啸辰,像被抓包一样心虚,莫啸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提他。
      “没事,讨杯咖啡喝。”
      “廖总都不给你咖啡,不会吧。那你去我座位上随便拿,或者我让人给你送出来?”
      “不必了。我就是好奇你翘班去干吗了。”
      何以微一惊,脑子里在飞快地找借口,“约了朋友。怎么你要一起凑热闹?”
      “我认识吗?”
      何以微怔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以她的判断,他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才顺嘴说。莫啸辰赶紧冲着何以微摇头,她定了定神,接着说:“你不认识。”
      “那算了,你忙你的吧。本来想给你个机会,和莫啸辰一起吃饭呢,你错失良机。”
      何以微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回头看着莫啸辰,莫啸辰把手放在她肩上,让她冷静,她平复了一下心情,说:“哦,好遗憾,你们好好吃啊。”
      “何老师,我觉得你今天不大对劲啊,心不在焉啊?”
      “你试试陪廖总走一下午,我腿都要折了。能接你电话,是给了你莫大的面子。”何以微赶紧反击。
      “嗯,这个状态差不多,你向来脸大吃四方。”
      “谢谢夸奖啊!你到底是不是约了人吃饭?怎么还有功夫跟我贫?”
      “行吧,你好好约你的会。不打扰了。”
      挂断电话,她松了口气,靠在车座上,努力回忆着简暮延说的话,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莫啸辰从后座探头过来看她怎么不说话,何以微一转头,两人贴的很近,她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头磕到了车窗上,砰的一声,她赶紧捂住头,低了下去。
      “没事吧?”莫啸辰关切地问
      “没事,没事。我就是在想简暮延怎么突然说跟你在吃饭。”何以微一边揉着头,一边说。
      “他随便编的吧。” 莫啸辰倒不怎么在意。
      “你助理找他了?”何以微努力思索着一切可能性。
      “不可能,他怎么会找他?”说完这话,自己也觉得好像有这个可能。改签这事,会不会是他搞不定,于是打电话找简暮延了?但就算他找了,他也并不知道他跟何以微出去了。想到这,他立刻发了条信息给助理小瑞:改签的事儿找谁了?
      小瑞回得很快了:简暮延。
      果然是他。莫啸辰琢磨了一下,脑补了一下事情经过:可能小瑞跟简暮延说,他自己出去了。简暮延自然不会信,他没车,又在隔离区里,不可能自由出入。而莫啸辰认识的人,且能自由出入这里的人,恐怕数来数去也就他和何以微。而恰巧简暮延知道何以微在航站楼,还没有回办公室。所以他就猜是何以微带走了他。
      “你猜对了。是小瑞找了简暮延。但是你放心,小瑞不知道我跟你出来了。” 莫啸辰安慰她。
      何以微点了点头,似乎放心了一点,但又有点想不通,疑惑地问:“你干嘛不让简暮延知道,叫他出来我还能借着你的光,宰他顿大餐。”
      “我只想单独跟你在一起。” 莫啸辰声音很轻,但是吐字很清晰,他说的轻飘飘,但字字都砸在何以微的心上,他把她当什么?空气中突然多了些暧昧。两个人四目相对,就这样一直沉默着。他想让她知道一些,但不能说得太明白,于是他试探着这么说。就在他们都不知道说些什么的时候,莫啸辰的手机响了,小瑞给他打电话问他,9:00可能有航班起飞,是否搭这班飞机。他同意了。
      “要现在回去吗?”何以微问。
      “天黑了,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回来车上吃吧。”
      “我只能吃很健康的那种。”
      “我尽量找吧。”她开到一个餐厅很多的地方,便停下车去买了。
      他们坐在车上吃,他吃的很少,然后就看着她吃,作为艺人,他其实可以不吃东西,但是他舍不得她不吃,于是就陪她吃,就连看她吃饭,他也觉得有一种很平凡的幸福感。
      “不回家没事吗?” 莫啸辰终于开口问这个敏感的问题。
      “特殊天气,领导没走,我还不能走,万一有事情要去现场的。”
      “真好,这样我们可以多待一会儿。”
      何以微微微抬头看着他,觉得这话听起来越来越暧昧了,可是到底是他表错了情,还是她会错了意?她很想问他,但是又不好意思问。在她心里,她平平无奇,与他的世界千差万别,他怎么会对她感兴趣?没理由啊。最终她还是忍住没问。
      他的电话又响了,小瑞告诉他,简暮延帮他们调到了最近的一个航班,让他赶紧回来。何以微,赶紧放下吃的,开车送他回去。下车的时候,莫啸辰起身从后座把身子探到前面,靠进她耳边,很轻柔地说:“我说过你和雨一样可遇不可求,而我却只想抓住你。”说完便开门下车了。何以微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愣在那里,呆呆地看他远去,心跳得异常快。怎么会?怎么会是她?她忍不住发了微信问他。
      “为什么是我?”
      “不知道。”
      “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可能是很多人的光,但我确认,你是我的光。没有理由的喜欢,以前喜欢一个人,是她的眉目惊艳了我;如今喜欢一个人,是感觉惊艳了我。是你在某个时刻里,给了我其他人都给不了的感觉。”
      “我比你大7岁。”
      “喜欢不关乎长相,不关乎年龄,不关乎地位,不关乎职业,不关乎任何外界因素。美好的东西都不是用眼睛去看的,而是用心,我的心告诉我,就是你。”
      “我们都有家庭。”
      “我知道,我只想默默地陪在你身边,哪怕未来只是一小段,不求什么,只想春日陪你看花,夏日为你撑伞,秋日同你观月,冬日携你赏雪。不需要你做任何事,只想为你做所有事。”
      莫啸辰在娱乐圈里,经历过春光旖旎,经历过风雨飘摇,体会过喜怒哀乐,看事情也不再流于表面,而是开始寻求内心深处的东西,就像看一个人,再不会因为他面善或面恶而评判这个人的善恶;同样喜欢,也不再追求外貌,而是追求灵魂的锲合。他发现,会随着这个人的喜好而改变自己,而自己却欣喜若狂,仿佛这才是真正的自己。
      莫啸辰的话直击何以微的灵魂深处,惊艳了她不长的未来。她内心的孤独被打散了,渴望得到的理解的心被读懂了,他懂她的强颜欢笑,懂她的故作坚强,懂她的孤寂不安,他们的灵魂得到了共振,从此她的内心只有温暖和欢喜。何以微在她人生最黑暗的时候,遇到了懂她的莫啸辰,愿意在悲伤时为她倒一杯水,静静地陪在她身边,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可他们明明心里都知道,这只是镜花水月,他们不过是彼此人生路上的过客,此时此刻却依旧强求着不属于自己的一切,这大概就是人的执念吧。

      从那一天起,莫啸辰会在每次出发和归来时,陪何以微吃一顿饭,哪怕只是看她吃;他会在她失眠的夜里陪她说话;他会给她讲笑话,告诉他拍戏有趣的事,逗她开心。而何以微会给他寄去咖啡,让助理帮他冲好喝又低脂的咖啡;她会在每次看到美景时,拍下照片,洗出来写上一句诗寄给他,让他欣赏她看过的风景。他们并肩立于桃红柳绿的花丛,他们撑伞漫步在淅淅沥沥的雨中,他们穿梭于层林尽染的山间,他们追逐在银装素裹的雪天;他陪她晒太阳,陪她数星星,陪她去寺庙求福,陪她去她想去的每一个地方。他陪她享受着曾经他最不喜欢的慢生活,曾几何时,他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再慢一些,是不是就可以陪她看透所有风景,看细水长流了。
      他们共同的生日那天,莫啸辰在拍戏,一切美好的祝福纷至沓来;但他把所有祝福全送给了何以微,他说:“我把我的所有福气都送给你,愿你此生无病无灾。”莫啸辰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是一个杯子,一个心形的杯子,是他拍戏间隙抽空去景德镇亲手烧制的,他把思念和祝福都融在了这个杯子里,他说他把一颗心捧给了她,一辈子陪在她身边。他还说他要每年生日唱一首歌,从今天起他会陆陆续续把以前欠下的歌补齐,之后一年一首,一直唱到80岁、90岁、100岁。
      何以微后来认真地数过,到现在一共37首歌:《让我留在你身边》、《好喜欢你》、《我只能离开》、《爱的双重魔力》、《连名带姓》、《世界末日》、《可惜没有如果》、《江南》、《K歌之王》、《专属天使》、《年少有为》、《when I was your man》、《修炼爱情》、《爱我还是他》、《哪里都是你》、《轨迹》、《好喜欢你》、《不能说的秘密》、《请先说你好》、《说谎》、《如果我变成回忆》、《嘉宾》、《天天》、《黑色幽默》、《珊瑚海》、《背对背拥抱》、《不搭》、《别问很可怕》、《不是因为天气晴朗才爱你》、《如果当时》、《交换余生》、《成长之重量》、《特别的人》、《脱胎换骨》、《我们好好的》、《当你孤独你会想起谁》、《遇到》。这些歌不是莫啸辰所喜欢的类型,他喜欢快歌,而她喜欢慢歌,就如他所说的,因为你喜欢,所以我喜欢;因为你高兴,所以我高兴。
      直到有一天,一切美好戛然而止。有人在网上爆料:莫啸辰经常和一女性朋友在机场附近吃饭。他公司炸了窝,开始疯狂公关此事,还好公司足够强势,很快网上的消息被撤了下来。也因此,他被公司警告,杜绝此类事情再发生,否则对他的事业影响很大。何以微虽然不是圈内人,但是她也是知道这个事情的严重性,他的形象一直都是0绯闻,对妻子、家庭极其负责,好男人、好丈夫、好爸爸,所有美好的词都贴在他身上。如果他们的事情被发现,对他今后的事业,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而何以微也不会好到那里去,本来一直是默默无闻的一个平凡人,会被网络剥得体无完肤,她的家庭、事业也都会受牵连。这个代价,不是他或她能承受得起的,而最好的办法就是结束,他们必须做出果断的决定,彻底从彼此的世界消失。
      他们约好了晚上,在他们经常去看星星的山坡做最后一次告别。静谧的夜晚,墨蓝的天空繁星点点,他们躺在山顶上绿茵茵的草地上,莫啸辰用手枕着头,何以微用他的外套随意地卷成卷儿垫在头下,两个人都凝视着夜空。
      一个温柔的声音划破了静谧,掩盖了虫鸣声,“我的记性一向不好,戏演完了,台词一句也想不起来了。宣传的时候,再回想拍戏时印象深刻的戏,我也不记得。我一直引以为傲,因为这样我不会沉浸在戏中,无法自拔,更不会因戏生情,这让我此生对她忠诚无二充满自信。可是不知何时起,我记忆里多了一个瘦弱的身影,最初以为那是一道很细的缝隙,可以用任何东西遮盖,但不曾想,从那里透出来一道光,渐渐地照亮了我整颗心,让我无处可躲,犹如洪水决堤,让我猝不及防,却也甘之如饴。”
      莫啸辰说完,转头看了看何以微,她没有动,目不转睛地望着天空,没有回应,但能感觉到她的胸腔有些许起伏。莫啸辰带着眼底的落寞,转回头望着夜空,在这一瞬间,何以微的眼角滑落下一滴泪,隐入发间,像一个顽皮的孩子迅速躲入了丛林,只留下一到泪痕,很快被风吹干了。
      沉默了许久,何以微悠悠地说:“我最喜欢昼赏微云夜观星,今天的夜色特别美,不是么。即便以后我们不能一起观星赏月,我也会在每个夜晚独自仰望天空。我们从一开始就清楚,我们不可能、也不应该在一起,谢谢你陪我走过一段路,让我人生变得与众不同,也因你变得绚丽多彩。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像两条交叉线,从两个世界走到了一起,但从今往后,我们从交点背对背分开,独自前行,渐行渐远,从此各自回归各自的世界,不再相见。”何以微没有说出藏在心里的话:今后的风雨人生路,你曾陪我一程,我将念你一生,往后余生,见或不见,你都在我心里。想到以后,她又要一个人观星赏月了,忽然体会到了“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这句诗的意境,心绪难平。
      还没有补齐欠下的歌,他们就要从此陌路了,曲未终却人已散。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不可能在一起的人,不纠缠,不伤害,同样也不要说我想你。
      他们给了彼此最后一个拥抱,此生不复相见,于是各自开车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相思相见知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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