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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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越父母家是一套很大的复式，比朱越自己的房子要大得多。客厅铺着一种编织物触感的地毯，光脚踩上去很凉，阳台则放满了玩具，还有一个微型的书架。
闫严翻开一本书，是科普类的读物。他随便看了两眼，然后把书合上，放回原来的位置。
“叔叔阿姨喜欢什么？有什么不能说或者不能做的么？他们知道我么？”
从车上下来，闫严拿着那束花，朱越提着果篮，小区里绿化很好，一只瓢虫飞到花束中的康乃馨上，闫严轻轻吹了一口气，看它张开翅膀，摇摇摆摆地飞走了。
“我爸妈么？他们很挑剔，也很难相处，不过他们俩都是势利眼，我跟他们说你特有钱，估计一会儿他们会拼命讨好你。”
“这种时候开玩笑，你不怕我掉头就走么？”闫严用花束抽了他一下，一片尤加利的叶子掉落下来，和路边的落叶混在一起。
朱越把步子迈大了一些，躲开他刚才的袭击，在单元门前的楼宇对讲系统按下家里的房门号。
“回来啦！”
很沉着的男音从对讲器里传出来，朱越应答后，门锁发出咔哒的响声。
“你不会的，”他拉开厚重的单元门，让闫严先进去，“你连车都不会开，也不认识路。”
我爸的听力有些退化，跟你说话的时候会比较大声，但他不是在吼你。
闫严看见朱越他爸爸的右耳上戴着一个近乎透明的塑料助听器，在他们进门的时候，他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锅铲。
那把铲子和他身上的围裙随即转移到朱越身上，朱越的妈妈拆开他们带来的果篮，选出一部分让他爸爸去洗，她把剩下的水果放进冰箱，又冲着厨房喊道：“为什么买山竹啊，我不爱吃。”
“我爱吃啊，你别动，有本事你一个也别吃！”他爸爸吼了一声。
他的声音隔着餐厅也能传到这里，闫严坐在沙发上，保持着端正的坐姿，他发现刚才掉下来的睫毛还粘在手指上，透明的玻璃杯放大了那条细小的毛发，他喝了一口水，意识到朱越对他父母的评价非常公允，如果让他来评价自己的父母是什么人，他可能要加一些修饰性的定语，不过结论都是一样的，父母都很“势利眼”，他们有一套苛刻的标准来衡量子女的伴侣。
“那玩意口感跟鼻涕虫似的。”他妈妈说。
“嘿，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恶心呢！”
他爸爸把洗好的荔枝和草莓端出来，闫严放下杯子，在衣服上蹭了一下手，确信把那根睫毛蹭掉了，从他手里把水果接过来。
“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他拿起一个草莓，发现草莓蒂都被整齐地切掉了，他爸爸开始剥荔枝，把先剥好的放在一个干净的瓷碗里。
“老太太，你看人小闫，真正的艺术家是什么打扮，过年那会儿还特地去烫个头，吃饱了撑的。”
他说话的声音时大时小，好像在有意地调整音量，过了一会儿，他用手指着剥好的荔枝说，“小闫，你吃这个。”
朱越妈妈的发型让他想到那些会在晚饭后，在小区广场跳舞的阿姨们。她们总是充满了能量，比起年轻人，在聊天方面的功夫也更胜一筹。比如她现在就在讽刺朱越的爸爸。
“你还有脸说我，瞅瞅你自己，穿得跟花孔雀似的，一脸褶子了还要抹我的擦脸油，纯属浪费！”
那种紧张感持续增加，他缺乏和长辈相处的经验，准确说，闫严自认为他缺乏一切与人相处的经验。他们是如何这样自然地和一个头一次来家里的陌生人侃侃而谈的呢？
闫严吃了一口草莓，想对朱越表示最真挚的感激之情。虽然他现在的肾上腺素飙升到一个接近极限的数字，让他疲惫，同时需要保持这种累人的姿势，对朱越的爸爸妈妈说出的话做出礼貌的回应，可是在有些酸涩的滋味过后，草莓的清甜还是带来了某种他解释不清的回甘。
房子是朱越的哥哥买给两位老人的，他们在他哥哥婚后一直和他生活在一起，直到去年，孩子上了小学，搬去了学区那边的房子，哥嫂一家只会在周末或节假日回来。
朱越没有问为什么今天他们没有回来，他陆续把炒好的菜端出来，父母和往常一样在拌嘴，闫严坐在他们中间，拿着一颗剥好的荔枝。
“您二位今天穿的都挺花哨，这谁给买的啊？”
朱越在餐桌下轻轻握了握闫严的手，给他盛了半碗米饭。
“你嫂子呗，我特地强调了，要潮牌。”母亲说。
有一个单独的筷架，上面放着公筷，朱越点头赞同道：“是挺潮的，要是许逸风来家里，和你们应该有共同语言。”
“许逸风，许逸风这名字熟，你别提醒我，让我想想。”他爸爸摸着头发，深思熟虑的样子。
他妈妈白了他一眼，拿起那双公筷给闫严夹菜，朱越用手拦了一下，闫严看到他用一个精致的碟子接过那片溜肉段，那个碟子不是普通蘸饺子醋用的，反而像是咖啡杯配套的点心碟子。
“妈，您夹菜的话，放在这个盘子里，他不喜欢米饭上有油。”朱越说。
“哦，好。”
朱越的妈妈把肉放在碟子上，把筷子收回去，重新摆回筷架上。那块肉仿佛是凭空出现在那里的，并不是由另一个盘子转移过来的。
闫严的脸笑得有些僵硬，他努力调整一个更合适的表情，顺便夹起那块肉，放在嘴里。肉段很嫩，盐味也刚刚好，他吃了一口米饭，再抬起头的时候，面前的小碟子上放着新的菜，朱越的妈妈在他对面微笑着看着他。
“我想起来了，许逸风是不是那个，小陈的对象！”
他爸爸激动的样子让他想起朱越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外露的情绪。
闫严再一次笑起来，“是的，叔叔，您说得没错。”
“看来我这脑子还成啊，哈哈。”朱越的爸爸满足地拍了拍脑袋，“他也是画家么？你俩谁画得好啊？”
朱越一言不发地自顾吃着饭，除了给他夹菜的动作，他事不关己的态度让闫严想狠狠踩他一脚。
“他比你挣钱多么？”朱越妈妈紧随其后问。
他们这一晚上所有的行动是设计好的？还是即兴发挥？闫严很配合地叹了口气，“他是我的老板，所以我估计他应该比我赚得多得多。”
“啧，那你还得努力啊。”朱越爸爸把一碗汤递给他，“快喝了，补补，争取早日超过他。”
吃完饭以后，他们回到客厅，朱越坐在一个圆形的墩子上，在沙发对面的位置，给他们倒茶。
“你知道朱越在追求你之前先减了一年肥么？”
“妈，您能不说这个么。”
朱越用夹子把小茶杯依次递给父母，然后才给了闫严。
闫严抿了一口深色的茶汤，是普洱的味道。
“人家都是日子好过的时候长胖，他却恰恰相反，分手了之后萎靡不振的，明明饭量没什么变化，体重却蹭蹭地往上涨。”
朱越爸爸的话比他妈妈更多，形容词也更多。然而他妈妈总是言简意赅，说出最重要的事。
“是么？他现在好像更瘦了一点，每天都在健身。”闫严说。
朱越把烧开的水重新添到茶碗里，又均匀地分在每个人的杯中。父母见过他的前任，那个人和闫严是完全不同的人，从职业到性格，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工作原因，他和盛竟还有一些联系。他等着父亲继续说他之前的感情经历，并对闫严的反应抱有一些自私的期待。
“嗨，你们俩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难不成之前都没谈过恋爱么？小闫，你不高兴了？叔叔说错话了么？”
闫严盖住茶杯，没有让朱越再给他添茶，晚饭的味道很好，朱越的厨艺是经过工作室几张叼嘴认证过的，茶汤抵达胃里的时候，给紧贴着心脏的位置带来一阵暖意。虽然没有喝酒，但是他有些醉了。
“没有，叔叔，我没有不高兴，其实我很好奇，越哥的前男友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说。
“你问得是哪一个啊？我们只见过一个，在你前面的那个，是他研究生的同学，在律师事务所上班呢，精得跟猴似的，一来家里就拉着我和他妈妈东拉西扯地唠。不像你，你是从小就这么，内向么？”
朱越的爸爸在结束这段话的时候音量又小了一些，内向明明是一个中性词，却在大多数场合带有贬义的意味。
“小闫好乖啊。”
朱越的妈妈试图挽回沉下来的气氛，现在闫严知道朱越与生俱来的温柔是遗传了谁。
他张开手，朱越立刻把他的杯子添了半杯茶，他没有反驳，事实上他不认为他们对于他的评价会影响朱越对他的感情，不论是正面影响还是负面的。
“越哥小时候乖么？”
“他从小就很听话，那时候街坊邻居都说他老成，什么事都不用大人操心，没想到最后整了个大事。我从来没打过他，从小到大，就那一次，打了他一巴掌，他已经是个大人了，比我还高，打完我都有点害怕，怕他还手。”
他爸爸说完，把背往沙发上一靠，嘿嘿笑了两声，闫严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没有，”他回答，“我爸从来没有打过我，他和我妈在我小学的时候就分开了，他现在有了新的家庭，我其实有一个妹妹，不过从来也没见过，她应该只有几岁大。”
他和朱越事无巨细分享过他的家庭情况，现在再说一次就更熟练了，他猜想朱越已经把他所有的背景汇报过，除了一件事，但显然他的父母还想从他这里再确认一次。
“比起我找个男朋友这种事，我爸可能还是更在意他手下那几个艺术品拍卖公司和画廊，他总想让我帮着他管管。”
朱越的爸爸笑起来，和他妈妈交换了眼神，他弯下腰的姿势有些僵硬，让闫严想到如果有一天他和朱越老了，是一个什么样的生活状态。朱越主动把他的爸爸的茶杯递过去。然后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对他的表现表示赞赏，他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股爱意，是那种很锋利，能够穿透一切伪装的注视。
他爸爸把茶喝掉，不解地问：“小闫，朱越这么无聊的一个人，你是怎么受得了他的？”
他们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不过城市的夜晚到处都是灯光。一轮弯月挂在天上的某一个方向，闫严只能凭建筑物记住从朱越父母家到他家的路线，他甚至分不清月亮在东南方还是西北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