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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人怎么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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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法院到家的路线,会经过家里的那栋楼。朱越等红灯的时候从车窗外看了一眼自己家的位置,客厅只有一些微光,难道是闫严还没回家?
他倒是没有说晚上要在工作室加班。自从他俩在一起之后,周赫就严禁闫严在工作室住,每天他下班行驶过这个路口,家里的灯总是亮着的。
朱越上了楼,按了密码锁,疑惑地推开门。
玄关地上有一双帆布鞋,大小一看就是女人的。随着他关门的声音,从没开灯的客厅传出一声尖叫。
朱越忍俊不禁,放下包之后换了鞋,路过开关的时候打开了客厅的灯。不出所料,电视上的画面十分血腥,沙发上的两个人抱成一团,准确说,是高媛紧紧抱着闫严,一手还捂着眼睛。
刚才那声尖叫是从电视里传出来的,俩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越哥,你好破坏气氛。”
高媛愤愤地扯掉裹在头上的毛毯,怒视着他。闫严碰了碰她的腿,她才把翘在茶几上的脚收回来。
客厅比昨天他回来的时候还乱,除了桌上的一堆零食果皮,还有几听啤酒,两个红酒杯子,地上倒着空了的红酒瓶。
“小媛来了,这才几点,你们都喝了这么多了?”
朱越看着一片狼藉,忍住收拾的冲动,又看向电视,里面的僵尸还喷着血在地上爬着。他脱掉外套,抓在手里,转头往卧室走。
闫严把视频按了暂停,跟着他走进卧室,主卧这边和客厅隔着走廊,没有关门,所以还是可以听见高媛的抱怨。
“怪不得老高成天把你挂在嘴边,你俩才是同龄人,越哥,你老实交代,闫严是不是管你叫爸爸来着?”
老高是高媛的父亲,朱越和他联系得挺频繁,主要话题是做菜。高媛的话给了他灵感,他换了家居服,顺手把闫严搂过来亲了一口,低下头小声说:“对哦,不愿意叫老公,还可以叫爸爸啊。”
闫严身上透着酒气,还没到喝多的地步。他不怎么喜欢他喝酒,可是和高媛在一起,就不可能不喝酒,他尝到他嘴里的酒味,忍不住吮了一下他往后退缩的舌头。
闫严脸红着推开他,逃命似的跑回客厅,朱越把衣服挂好,听他一路上冲高媛骂骂咧咧。
“操,你自己看吧,开着灯,总不怕了吧!”
电视里继续响起鬼哭狼嚎的声音,伴随着高媛的哀求。
他从走廊过来就看到更加搞笑的一幕,高媛跪在沙发上扯着闫严的衣摆,另一只手捂着眼睛,露出一条缝瞅着电视。而闫严“用力”挣扎着想走开。
“闫严,闫哥,闫叔!求你陪我看。”高媛虚弱地说。
朱越笑着走过去,一边一个搂住,按在沙发上道:“又怕又要看,这是什么自虐行为啊。”
“这样多刺激,”高媛裹住毯子,顺势挽住他的胳膊。
她可能是唯一能和他有这样亲密接触的女性,原因之一是她喜欢女孩子。
“越哥,今天我在你家住好不好?李敏去法国参加时装周了,我们家没有人,好无聊的。”高媛娇滴滴地说。
如果他有一个像高媛这么漂亮的妹妹,这样对他撒娇的话,他一定什么要求都满足她。朱越点头笑道:“可以啊,这么晚了,别回去了,家里客房的被子都是干净的,一会儿看完电影就在这里睡吧。”
得到许可后,高媛心满意足地松开他的胳膊,把腿团在沙发上,视线也重新回到电视上。
桌子上除了啤酒和红酒,还有一杯洋酒,看颜色应该是威士忌,被子里还飘着一个冰球。闫严喝掉红酒杯里剩下的半杯,又端起那杯威士忌,全部喝了下去。
“越哥,明天周六,你可以喝酒吧。”高媛又问。
屏幕上的僵尸正把一个活人的脖子咬断,如出一辙的惨叫伴随着恶心的画面,他有点看不下去,倒不是害怕,只是那种无聊的一惊一乍作为恐怖片来说,太俗套了。
闫严盯着电视,却什么反应都没有,朱越转过头回答高媛道:“可以喝,不过明天上午我还得去一趟法院加半天班,等中午我回家,再送你回去,好么?”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听啤酒,易拉罐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水珠,已经没那么冰了,他拉开啤酒罐,让浓郁的啤酒花充盈在口腔中。酒精是个神奇的东西,能放大很多细微的感知。
“越哥你真好。”高媛忙不迭地说了句毫无感情的话。
朱越早就习惯了她这样,握住闫严的手问:“你们晚上吃的什么啊?”
闫严的手的触感和高媛居然没太大不同,一样的细腻柔软,所以他从不舍得他做任何家务活,那双手只要拿画笔就好。
“啊?”
看来不仅是没在看电视,是完全在走神。朱越捏了捏他的手,却听高媛回答道:“吃了广式煲仔饭,还点了汤,中午他吃得有点辣,胃不太舒服,所以晚上我们就养生了。”
威士忌杯子里的冰球正在缓缓地消融,融成透明的液体。喝酒养胃,也就是他们能想得出来。这样把酒搀在一起胡喝的行为,他是真的要发火了。
“想什么呢?”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被高媛抓住的胳膊感受到一些压力,瞟了电视一眼,还是僵尸撕扯的画面,于是又重新看向闫严的脸。
“问你吃了什么。”
闫严垂下眼皮,再看向他的时候已经带上了笑意:“随便吃了点,白灼生菜,煲仔饭,还有椰子鸡汤。”
朱越眼睛下面有一些隐约的暗沉,每天八点下班,到家差不多八点半,大多数时候要在家继续加班,睡前会看会儿书,十一点多上床,早上六点前起床,晨练,做早饭,七点出门。
很规律也很繁忙的生活,这段时间已经连续好几周没有休过周末了。今天他回来得更晚了,这个时间已经过到他们平常洗漱的时间。
他看了一眼沉浸在恐怖片里的高媛,有些抱歉地解释道:“李敏出国了,她自己呆着无聊,所以我就让她来家里,看个电影什么的。”
朱越没说话,好像等着他继续说点什么。其实高媛来的时候就说今晚要在这里住,家里有空置的客房,和主卧隔着客厅和走廊,即使是周五的晚上,默认会做些什么的晚上,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只是现在朱越的沉默让他有点不确定。
闫严犹豫了一下,仍然握着他的手说:“你,要是累了,就先去洗漱,一会儿我送她回去。”
朱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想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排空,然而还是有股气压在身体里盘旋。他不喜欢闫严对这种事表现出的歉意,虽然他应该对他如此在意他的心情感到喜悦。但现在却只感到呼吸不畅,可他居然想多体验几分钟这样的窒息感。
所以又怕又想看的恐怖片,是同样的效果么?
“不用。”
朱越说,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去拿没喝完的啤酒,啤酒已经完全不冰了,喝起来味道不太好,他像解渴一样喝完半罐啤酒,然后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
直到电影结束,字幕出现,他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期间他起来去给高媛拿了干净的毛巾,还有一套闫严夏天的睡衣。
“你为什么要这样啊?”高媛接过闫严给他拿来的洗漱用具,朱越正在冲澡,所以听不到他们在客卧的对话。
“越哥他真的很爱你,你就不能好好谈个恋爱么?”
很难得在高媛脸上看到那种不知道如何表达的纠结表情。
闫严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垂在身前,摆出忏悔的姿态说:“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高媛更惊诧了,“你有没有搞错啊!闫严,你竟然用努力来回应他的感情?”
闫严茫然地看着她,她却懒得跟他多说一个字的样子,把他推到门外,哐地关上了门。
他回到客厅,把地上和桌上的垃圾分门别类整理好,关掉客厅的灯。其他的楼宇只剩下零星的窗还有亮光,时间已经过了子夜。
走进卧室的时候,朱越正坐在床边看手机,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他不开心了,因为没有和他商量就让高媛留宿?还是因为他喝了酒?
等他洗好澡,从卫生间出来,朱越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指一下下在手机屏幕上滑着。
闫严关上卧室的门,想了想又把门锁上。他走过去,在朱越脚边坐下。床边有一个地毯,坐在那里不会觉得凉,他把脸贴在他的腿上,凑过去吻了一下。
朱越的呼吸猛地一滞,刚才他根本不知道都看了什么,只是随手在新闻APP上划拉着,现在手机已经被他丢到床上不知道什么地方。
房间的灯还大亮着,能清楚地看见闫严的动作和表情。他推了一把他的肩膀,然后拉着他的胳膊让他站起来。
“不要。”他说,“不要。”
闫严被他拽起来,站在床边,疑惑地看着他,他的喉咙因为吞咽感到有些发胀,下意识伸手揉了一下。皮肤的触感很烫,他拽了一下领口,低头看见锁骨也蔓延了一片红色。
很明显的反应一览无余趁现在他们之间,朱越没办法控制,接着,闫严用他最讨厌的那种抱歉的语气说:“我不知道,是不是不舒服?我已经很久没有……”
他没有说下去,朱越甚至觉得那种讨厌在这个瞬间变成了恨,人怎么可能既爱一个人,又恨一个人呢。他很想抱一下闫严,却又很想把他推开,他们还保持着牵着手的状态,朱越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因为他生怕动作一下,就会忍不住做出一些他自己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错误的举动。
闫严又回头看了一下锁上的门,挠了挠头,然后上了床,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原本诱人的动静,在无比寂静的房间里,听起来却犹如一场酷刑。
朱越不敢回头,却又听他打开床头柜,拿出一个盛着透明凝胶的瓶子,好像要进行一场决绝的牺牲。而这一切就这样公然地发生在开着灯的卧室里。
他实在忍不住了,用力按掉床头的开关,翻身上床阻止了他即将开拓自己的手。
“不要。”他闭上眼睛,一点光都没有,陷入完全的黑暗中。
闫严好像有些承受不住他全部的体重,很重地呼吸着,却没有推开他。
“应该听不到吧,再说小媛不会介意的,我会小声一点……”他说。
朱越自认为已经听过太多令人心碎的话,在法庭上,被害者的家属泪声俱下讲述的悲惨的遭遇,公诉人一条条列示的残忍的证据,都没有现在他所听到的,带给他的痛苦那么深重。
他捂住闫严的嘴,另一只手夺去他手里的东西,手上全是汗和融化的润滑液,他哽咽道:“别说了,求你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