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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其实他停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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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爱称这件事,他和闫严讨论过的。
一开始工作室的人都叫他越哥,闫严也是。这么叫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关系改变后,他总想让闫严换一个不一样的称呼。
这个提议招来某人疯狂害羞,在床上翻滚了半天,还狠锤了几下枕头。
“啊!啊!啊!不要吧。”
闫严锤完之后用枕头盖住脑袋,蜷在床上背对他缩成一团,他被那副娇羞的样子笑得喘不过气,还是用力把他翻过来,枕头也重新回归原位。
“那好吧,那你就继续叫哥。”朱越点了点他的嘴唇,有点不甘心道:“叫老公这么为难么?”
“那你也是直接叫我名字啊。”闫严气鼓鼓地说,那股害羞的劲儿还没完全散去。
朱越轻声笑了笑,闫严的性格是怎么长成这样的,他想不通,总结下来就是充满了各种反差。
总爱乱开玩笑的高媛说他是个冷酷无情的帅哥,许逸风也说闫严很坚强,胆子也很大,好像什么都不怕也不担心。周赫作为工作室的老大发表了不少“负面评价”,主要是说闫严不懂人情世故,脾气也不太好,朱越心里清楚,这是让他多让着闫严。
可闫严面对他的时候却是截然不同的表现,除了非常容易害羞外,他其实蛮懂事,换句话说,很懂看他的脸色,有时候甚至到了小心翼翼的地步。
他刚才含糊着吐出的两个字,正是他曾经说不出口的称呼。
如果他是在叫自己,为什么心情却如此复杂呢?朱越熄了火,他把这些乱糟糟的思绪丢到脑后,今天还有很多工作,他实在没精力过多思虑这件事 ,也可能潜意识里,他根本不愿细想。毕竟还存在另一种可能性,至于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他苦笑了一下,越是不愿意想一件事,那件事就越不受控制地往你脑子里钻。
到了办公室,他穿上制服外套,接了杯水喝了两口。院里的桶装水换了个品牌,据说是更优质的天然泉水,他喝不出区别,但是记下了外包装上的品牌。下属给他送来卷宗,还很关切地问他家人有没有事。
昨天他走得太急了,那么匆忙和慌乱的状态肯定引发了一系列的猜测和遐想。
朱越向同事道了谢,打开文件袋,纸上密密麻麻印满了字,他一目十行地看完几份文件,上午还出了个庭。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抽空看了一眼手机。
闫严发信息的时间点应该是他刚到办公室没多久,配图是空空如也的笼屉,还有个比着大拇指的手势,文字是好吃和一个小猪的表情包。
无处安放的心又落回胸膛,朱越哑然,再过几年他就四十岁了,都说四十不惑,可显然他现在还有很多想不通的事,比如为什么会被另一个人如此地牵动心绪。
这又不是他的初恋,而且才刚在一起一年的时间。
他又把电话拨了过去,只是想听闫严的声音。
“吃饭了么?”朱越问。
这种开场白就像是父母给孩子的电话,他决定下一次在前面加上宝贝,一想到闫严浑身皱缩的模样,就不免一阵悸动,看来害羞和心跳真的和年龄无关。
“一会儿就吃。”闫严的声音里染上一层笑意。
他嗯了两声,才小声对杨猛说:“是越哥,让我按时吃饭。”
朱越听见了他这句话,估计他现在不在家,可能是在工作室,反而放下心,又问道:“是高媛么?你们中午打算吃什么?”
闫严前一阵跟他抱怨过,工作室给他安排了不少“闲事”,除了让他指导学员,还让他打卡上班,弄得他都没时间画自己的画。
那边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道:“是杨猛哥,我们在我那套房子,这边,收拾一下,把一些,不用的东西处理掉,不是要出租么。”
其实他停顿的时间短暂到不易察觉,可朱越还是捕捉到他那句话断句的频次有些高。
杨猛是罗正伟的发小,用他的话来说,是看着闫严长大的人之一。他们好像是同龄人,只见过一次,他对他的态度很淡漠,比对待陌生人还要冷漠。
在此之前朱越已经详细地了解了罗正伟的生平,以及他和闫严的关系。在他犹豫用什么样的方式告诉闫严,他消失的恋人,几年前就已经因公殉职的时候,杨猛出现了,很直白地传达了这个消息。
从结果上来看,朱越应该感谢杨猛,他说了自己不忍说出的真相,而且没过多久闫严就同意和他在一起了。
不过杨猛的话他一直都记得,小闫是个很敏感的人,又非常能忍,现在看着没什么问题,保不齐什么时候会出大事,你多关照着点。
这么想来,闫严好像确实没有哭过,他讲过和罗正伟在一起的故事,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是他的初恋,陪伴了他人生中青葱懵懂的岁月,突然离去,杳无音信,他曾经猜到过,会有一个非常坏的结果,可能是长时间做了心理预期,现在得知他去世的消息,反而没有那么悲伤了。
不是这样的,朱越想,比起歇斯底里,这样暗藏着未知的表面平静反倒更可怕。
闫严好几次没有缘由地失去力气,倒在地上,还有越来越小的食量,都是悲伤的体现。
“哦,那也要吃饭,这都快一点了。”他说。
杨猛指挥搬家工人先把家具移出去,动静有点大,闫严走到阳台上,拉上阳台门,摘了口罩说:“马上就去,今天杨猛哥要请我吃大餐,哈哈。”
那笑声很轻松,朱越也听到了工人移动家具的声音。那套房子是套很大的三居室,是闫严的名字,实际上闫严名下有不少房产,他一早就知道,许逸风说闫严是他们工作室最有钱的富二代,还有一次高媛喝多了,不小心说出这套在三环边上的豪宅是罗正伟留下的“遗产”。
对于那套房子他没办法表态,闫严则从没有把它称作“家”,不知道是不是特意挑选了措辞。他搬来的时候只带了两个行李箱,连朱越都惊诧他只有这么少的个人物品,而“那套房子”里显然还有很多家具和其他东西,在空置了大半年后,周赫提出让闫严把房租租给工作室的几个同事。
这件事闫严跟他提过一句,仿佛要确定他是不是可以在他家常住。当时他立刻回答当然可以,现在回想,好像用求之不得更恰当。
朱越理性上觉得收拾那套房子没有知会他很合理,找杨猛帮忙处理那套房子的东西也很合适。可是他还是有些情绪波动,上周开始,三院的加班福利里增添了一项心理按摩服务,那个大夫很风趣,提出了一些匪夷所思的概念,比如男人的更年期什么的。朱越怀疑自己“更年期”提前了。
“你是不是快要上班了,今天晚上还要加班么?”闫严问。
朱越看了看时间,不考虑工作的话,他现在很想去传说中的“那套房子”看一看,他有那里的地址,也有一种毫无来由的盲目自信,如果他提出要去,闫严不会拒绝。
但他习惯性地克制住那种冲动,无奈地说:“是,要加班,我尽量早点回去。你们今天就搬完了么?”
闫严回头看了看逐渐变得空荡的客厅,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单人沙发,还有一排纸箱子堆在原来电视柜的位置。
杨□□着腰站在客厅中央,对工人说,那些箱子不用管。
“大件今天都处理了,还有些小东西,明天再来一趟就差不多了。”闫严说。
明天就是周六了,午餐的时候不少同事纷纷表示不想再加班了,他们一个月以来都过着单休的日子,每天下班的时间也比正常的时点晚了两个多小时。
“你这个恋爱谈得不错啊!中午这么会儿功夫还要打个电话。”
杨猛的脖子上挂了个毛巾,他送走搬家公司的工人们,扭开一个马克笔,在那排纸箱上标上记号。
闫严不接话,伸手去拿他手里的笔,却没抢过他。
“你就坐那歇着吧,”杨猛没好气地说,“打圈这三箱是你要搬到他们家去的,剩下的我拉走。”
留下的那张单人沙发不知道最后会怎么处理,闫严坐下后笑了笑:“猛哥,你那有地方么?不行就送到我爷爷那去。”
杨猛看也不看他,全都写完了才把笔随便往地上一丢,摘了白色的线手套,走过来推了一下他的脑袋。
“没地方老子就一把火烧了完事,你管这么多,走,吃饭去。”
闫严上了副驾驶,摆弄着杨猛车里的小玩偶,有一句没一句回答他的问题。
“猛哥,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朱越啊?”他问。
在工作室或家里的时候,他一般都叫他“越哥”,其他人也这么叫。唯有在杨猛和陈颀面前,他会直接说朱越的名字。这样显得他对朱越并没有太强烈的感情。或者他只是作为旁观者的立场,在说别人的故事。
杨猛哼地轻笑了一声,“我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我喜欢他就坏了。也就是你,要不老子才接受不了俩男的搞对象。”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还在他头上兜了一把,这样亲昵的举动从他小时候一直持续到现在。
因为要开车,所以中午没有点酒,杨猛带他来的是开了十几年的一家湘菜馆,点菜的时候特地让厨子少放了辣椒,上菜之后,还是多要了两个碗,一只碗里倒了茶,闫严把裹着辣椒末的小炒黄牛肉在水里涮了涮,茶面上浮起一层红油,他顺手把水倒在脚边套了塑料袋的垃圾桶里。
“操,”杨猛看他在那磨蹭,舀了勺菜盖在米饭上,大吃了几口,嘲笑道:“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多事,那谁能忍么?”
闫严端着那碗雪白的米饭,夹起来的菜放在另一个小碗里,细嚼慢咽地吃着,低头笑了笑,想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再跟他说话。
不过杨猛小声嘀咕了一句,老子还以为这世上也就正伟受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