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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种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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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严背对着他,他看不见他的表情,有个念头挡不住地闪现了一下,朱越打了个寒颤,他把衬衫和西裤随手放在脏衣篓上,闫严却连运动裤也扔到了垃圾桶里。刚才他并没有说,要连裤子也一起扔掉。不过那条裤子和T恤一样又脏又旧。
水是恒温的,他们面对面站在花洒下,朱越挤了洗发水,轻柔地搓了一下他的脑袋。
闫严一直留着很简单的寸头,洗头大概只需要十秒钟。朱越给他冲洗完之后,闭上眼睛,他比闫严高不少,于是低下头,让闫严进行同样的操作。
闫严的手指在按摩他的头皮,很舒服,朱越想,那件被丢掉的旧T恤可能是从前的衣服,所以闫严才不愿丢掉。他不是故意的,只是他一边要费心记住闫严所有的习惯,另一边却并不愿意他保留着某些过去的东西,他甩了甩头,想把这种违心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洗发水的泡沫顺着肩膀淌下来,他又挤了沐浴液,在闫严身上涂抹。抹到侧腰的时候把他弄痒了,弄得他呵呵地笑起来,隔着水汽,那样暧昧的笑声和手中柔滑的触感,朱越难免有了一些生理反应。
他也有过几任男友,恋爱的时间有长有短,这种事本没有那么热衷。职业习惯,对任何事朱越都是克制的。对待感情的态度也是一样,他认为应该循序渐进。
然而闫严答应跟他在一起几天后,他们就发生了关系。可能他从来没有用这么久的时间追求一个人,第一夜有点控制不住地做了四次。第二天是工作日,他难得请了一天假,大半天躺在床上腻歪。
回忆中不乏甜蜜的事情,朱越关掉水,从毛巾架上拿了干浴巾,先把闫严擦干,又拍了他的屁股,低声道:“床上等我。”
闫严笑了笑,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刚洗完澡,他的脸很红,朱越忍不住低头深深地吻他,好一会儿之后,闫严张嘴喘气,呼出薄荷牙膏的味道。
从年龄上来说,他的欲望应该更强烈一些。朱越开始吹自己的头发,从镜子里看自己的脸和身体,当然不算老,然后他又想到刚才洗澡的时候,闫严瘦削的脊背,分明的肋骨以及没剩多少肉的屁股。
等他关了卫生间的灯回到卧室,发现窗帘已经拉上了,只有台灯亮着,闫严平躺在被子里。
“逗你的,今天先不做,还有哪儿不舒服么?”
朱越也躺下来,在被子里握住闫严的手,他立刻翻了个身,侧躺着贴在他的胳膊上。
“没有。”闫严说,然后把手覆在他身上。
他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松开交握的手,搂住闫严的背。
闫严支起身体,低下头去亲他的眼睛,鼻梁,又蹭了蹭他的胡茬,笑着说:“你怎么不刮胡子啊,好扎。”
那种矛盾的心情又来了,好在台灯也已经关了,只能凭触觉感知对方的脸。朱越在黑暗中皱起眉头。他不喜欢闫严主动么?怎么可能?可是像今天这样,像现在这样,好像是因为愧疚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带来的主动,却又不是他想要的。
身体和灵魂割裂的状态,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朱越从来不知道,人,竟然会产生这么多阴暗的想法。
比如在这种时候,他本能地想去用力惩罚他,想把他捆起来,用皮带抽他。作为一个法律工作者,这样暴力的想法让他发自内心感到恐惧。
他会对闫严说,我爱你,实际上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经常是因为忍不住,才对他说这句话。这是多么神奇的三个字,有些汹涌的感情换别的语言完全起不到同样的表达效果。通常闫严会低下头,傻乎乎地笑几声,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回答我也是,为数不多的几次,他也说过,我也爱你。
闫严害羞的神情和说那句话的语气他一辈子都不会忘掉,朱越想,哪怕是得了阿尔兹海默症,他都会记得他的笑。
所以那种可怕的想法本质上并不会转化为实际的行动。他明明喜欢这个人喜欢得不得了,甚至连他可能并不爱自己都可以接受。
闫严被朱越抱在怀里,因为贴在一起出了很多汗,明明还没到夏天,有一种炙热的东西却在腹中熊熊燃烧着。
他把头放在朱越的肩膀上,很喜欢这样相拥的姿势。朱越很温柔,太温柔了,哪怕是最初那么着急的时候。他也会耐心地做好一切准备工作。
这种温柔好像是一些人的本能,闫严不知道朱越会不会有发脾气的时候,但他连大声说话的时候都很少。
他不由会想,朱越在工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面对那些犯罪分子,应该是会严肃或严厉的吧。不过他确实很少笑,听陈与同说,朱越把所有的笑脸都给了他,而且在院里,朱越也并不像在工作室这么好说话。
如果这就是他人生的归宿,那他真的太幸运了。闫严的眼泪流出来,这种丢脸的事情,对他已经不算什么了。和朱越在一起很放松,那种放松是你不需要揣摩他的心情或想法,他大概永远也不会和你吵架,能够接受你所有的坏习惯和臭脾气,即使他是和罗正伟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平和。
闫严被自己在这种时候想到罗正伟吓了一大跳,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视觉早已适应了黑暗,他看着朱越近在咫尺的脸,紧抿着唇,皱眉的样子十分性感。
颤栗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动,朱越用拇指轻轻地擦他的眼泪,他的手指非常温暖,闫严的汗冷了下来,那样温暖的手现在在擦他的眼泪,然而他大概只配被那双手重重地扇几个巴掌。
“要再去冲一下么?”
朱越用纸擦了擦,把他抱起来。柔软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他笑道:“怎么了啊?做傻了么?”
这种话他总是说得小心翼翼,因为闫严看起来不像是那种特别放得开的人,所以这种活动他们通常都是在黑暗中,在固定的地点完成。
“要不就这样抱你去?你现在太瘦了,感觉跟抱小孩似的。”
朱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带什么埋怨的色彩,但他有考虑请个做饭的阿姨。
“开灯么?”
他站起来,闫严从他身上滑下来,先是踩在他的脚背上,又去找自己的拖鞋,好像终于回过神。
“不要,”闫严急切地拒绝,“不要开灯。”
朱越搓了搓他的胳膊,感到皮肤上起的鸡皮疙瘩,这也能被吓到么?还是太害羞了?
像陈与同和许逸风那样,在工作室公然拉手亲吻的场面,一定不会发生在他们俩身上。朱越不是张扬的人,不过他还是希望闫严能多表达一些爱意,在家里或者工作室这样安全的地方。
“那我先去洗一下?”
他兜了一下闫严的下巴,借着夜灯的光走到卫生间,拿起花洒随便冲洗着。
水流的声音盖住了闫严的脚步声,直到他推开淋浴间的门,从背后抱住他,朱越才反应过来。他再一次为自己邪恶的想法感到羞耻。
他顺手给闫严冲了两下,转过身看到他红肿的眼睛,很想调侃两句,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你还是要按时吃饭,多吃点,知道么?”
朱越拍着闫严的背,一开始他们睡在一起的时候,都还有点睡不着,闫严独自睡觉的时间比他还长,适应了一阵之后,他发现长期独居的这个人,睡姿还真是千奇百怪。
闫严翻了个身,小腿搭在他身上,另一只腿伸在被子外面,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表示回答。
他把胳膊从他身下抽出来,平平地躺在那里,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朱越在闹钟响起的前一秒被生物钟叫醒。他关掉闹钟,闫严还在睡,他睡着之后就睡得很沉,不太容易被吵醒。只有他知道睡得那么乖巧的脸,在被子下面的身体是个张牙舞爪的姿势。
朱越的心情明媚起来,拉开衣柜拿了件衬衫,又去卫生间洗漱,顺便把脏衣服塞到洗衣机里,按了开关。
早饭他做了两份,和往常一样,另一份放在保温袋子里。蒸小笼包的时候,他启动了自动扫地机。他不喜欢陌生人来家里,加上家务本身也不多,基本都是亲力亲为。即使闫严在家的时间比他长,他也不认为他就应该主动去承担这些。
出门上班之前他回到卧室,吻了吻闫严的额头,还在睡觉的闫严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咕哝,好像说了什么话。
朱越看了表,时间还很充裕,他从来没这么贪恋过和另一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哪怕他只是在睡觉,也想多看几眼。
“我走了啊。”
他小声说,又去亲了闫严一下。他在做什么梦么?看起来很认真惬意的样子。
有一次他去工作室,闫严正在绘声绘色给高媛描绘他昨晚做的一个奇怪的梦,高媛也十分配合,听得津津有味。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在一起。后来闫严也给他讲过他的梦,并没有太多剧情,更多的是很抽象的场景。
闫严的一条腿又从被子里掀出来,碰到他了的腰。朱越恋恋不舍地站起来,现在他必须要去上班了。
走之前他听见闫严喃喃地说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