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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风有一点大,夏天的网纱门帘还没有拆,底部用来固定的磁条不断被风掀起来,拍打着工作室的大门。许逸风拉开门,差点被风带倒,绕过玄关后,他把围巾从脖子上绕下来。

      “赶紧联系物业把那个破帘子摘了,过两天就要下雪了,一年交那么多物业费都是白交的么!”

      前台小妹在他往二楼走的时候就开始拨号,他快步走上楼梯,隋唐像门神一样立在茶水间门口。

      “你又怎么了?”

      他从他身侧挤过去,咖啡机磨豆的声音嗡嗡作响,他在橱柜里找到自己的马克杯,顺手把闫严的杯子倒扣过来。

      “闫老师为什么没来工作室?”隋唐问。

      许逸风压了咖啡粉,然后开始煮水。冰箱里有半盒冰博客,估计是高媛用剩下的。

      “你有事找他就给他打电话,我又不是他妈。再说咱这儿也不需要坐班,只要按时交画,你一周不也才来两次么?”

      咖啡的醇香扑面而来,他把热过的牛奶随便倒进咖啡里,没有像往常一样拉个花,好像喝这个杯子里的东西只是为了取暖。

      “他很久没来了。”

      隋唐走到他旁边压低嗓音说,有其他人来茶水间,和他们俩打个招呼,拿了花草茶还是什么就出去了。

      “许哥,许总……闫老师他,他是离开工作室了么?我是为了他才来这里的。”

      隋唐紧紧跟在他身后,一定要一个明确的答案。许逸风走得很快,还端着半杯咖啡,突然停下来,杯子里的咖啡溅到他的手上,有点烫,他差点把杯子甩出去。

      “谁说的?”他的身体还朝着画室的方向,只是转过头,盯着隋唐。

      闫严第三次看了时间,才刚过了五分钟。九点十分,朱越在三个小时前给他发了信息,今晚有聚餐,会晚一点回来。

      周末才开始试供暖,但温度降得很快。他穿着摇粒绒的家居服,上衣是纯色的,裤子是格子裤。配套的毛绒袜子穿一会儿就会出汗,他把袜子脱掉,等感觉到冷再穿上。一整天他都在反复穿上袜子,脱掉袜子。他会在朱越到家前打开暖风空调,等睡觉的时候再关掉。

      许逸风没有再打电话来,周赫定期和他确认是否准时收到工资,每月固定的那天。朱越会提出晋升申请,新的一年即将来临。

      他走到玄关,启动中央空调,在操作面板上选择加热模式。液晶显示屏旁边有电子温度计,家里的温度只有十九度,湿度有些看不清,可能该换电池了。

      这时候,门响了,朱越从外面进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站在门口,随时会出去的样子,穿着一身家居服,光着脚穿着一双夏天的拖鞋。

      朱越身上还带着寒气,喝了酒,脸和手都很烫。闫严抱住他,已经换上了毛绒拖鞋,那好像是去年圣诞节,高媛买来送给他和朱越的。

      “醉了么?”

      他等着朱越脱掉厚外套,帮他把领带解开,然后是衬衫最上面的两粒扣子。朱越的脸很红,耳朵也是。那片红蔓延到脖颈,然后渐渐淡了下去。酒味很浓,他说话的声音有一种浑厚的情感。

      “现在有点。”他说。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朦胧的笑意,可能工作上的事情很顺利,闫严想,他问他要不要换睡衣,朱越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一举一动开启了慢动作模式似的,有些迟缓。

      “工作室,不去也可以么?”

      朱越洗漱完毕,在他身边躺下,手放在闫严的肋骨上,感受他呼吸的频率,清晰的,平稳的,柔和的。相比之下,他现在的喘息很重,几乎这间卧室里最吵的存在。

      “还有那个整天跟在你屁股后面的小孩,叫什么来着?他没了你还能活?是不是立马要跟许老板撂挑子。”

      他是真的喝得有点多,胃里有一股火在烧。不出意外,他可以顺利升职,年关之际也会有更多应酬。闫严的睡衣和被子的摩擦产生了一些静电,他的头发飘起来,粘到闫严的脸上。

      闫严停下亲吻他的动作,哑然道:“隋唐么?他有女朋友的,你别瞎JB吃醋。”

      他说完就继续刚才的动作,逐渐加深吻他的力度,好像想品出他晚上喝了什么酒。朱越握住他的胳膊,给他一些支撑,在他喘息的空档问他有没有忘记吃药。

      闫严点点头,他的药盒就在茶几上,一天三次,盒子上记录着日期和服药的时间,他设置了闹钟,如果朱越不相信,他可以现在起身去拿给他看,虽然他有点舍不得离开他的身体,他熟悉的温度和触感。

      “那不是问题,不过不去的话,他们不给我发工资了。”

      “房贷怎么办?”朱越问。

      “你认真的?那可能只能靠你了。”

      闫严抓了抓头发,他的头发长长了,这周末如果朱越休息,他想让他带他去理发。他并不是不想去工作室,只是天气冷了,出门需要换一堆厚衣服,如果专车没有按时到达,还要站在冷风中等待。他不喜欢等待的感觉。他继续回忆当时的情景,然后讪讪地笑道。

      “许逸风说,人可以走,钱留下。要走劳动仲裁或者起诉工作室,可以请我的律师联系陈与同,他居然威胁我。”

      朱越抱着他,手在他背上一下下轻拍着,像往常的夜晚一样,他刚才听见他闷闷地笑了两声,不知道是无奈,还是根本没把这当回事。他松了口气,贴近他的耳朵问。

      “要做么?”

      他可以很快调整好状态,虽然他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他的胳膊腿就像毛绒玩具一般,可以被任意摆弄。如果他还有一丝喘息的力气,他甚至可以假装高.潮。

      朱越把他从自己身上抱下来,没有瘦也没有胖,他独自在家的时候不知道会吃些什么,他像刚才他吻他那样,缓慢却又深情地回吻他,摸着他的脸,然后是脖子,颈动脉和他的呼吸保持着同样的频率,酒精放大了一切触感,那一刻他非常想把自己完全挤.压到他的身体里去。

      “不做也可以的。”他说。

      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欲.望就像潮水般从身体的某一处倾泻而出,但其实朱越都还没有碰到他。他只是在吻他而已,闫严抓住他的手,转过身,让他从背后抱住自己。如果愿望真的可以实现的话,他希望在他消失的时候,是以这个姿态。

      他晚到了一会儿,因为要先送朱越去上班,他交给他最有用的开车技能就是靠边停,开双闪。

      “放弃也是可以的。”

      “嗯?”

      闫严有些困惑。

      “一直坚持,也很累吧,放弃也没关系的。”

      治疗室的温度适中,他微微有些出汗,可能是喝了热的花草茶的原因。那个味道很清新,喝起来却有一丝淡淡的苦味。闫严把眼神重新集中到心理医生的脸上。

      “工作,朋友,家人,让你感到疲倦的事物,放弃也可以的。”陈与非继续说。

      她看起来不太像医生,因为她从来没穿过白大褂。现在她穿了一条贴身的毛线长裙,看起来非常温暖。

      “只要不放弃生命?”

      闫严猜她会这么说。

      陈与非笑起来前,眼角会先往下垂,好像要生气的样子,但转瞬她的眼角就朝截然相反的方向去了。

      “不不不,如果那也让你痛苦的话,放弃,也可以的。”

      他有一点想哭,事实上他能感受到泪水即将从眼眶涌出的前兆,放弃好像比坚持更难。他紧紧闭了一下眼睛,很热的液体从他脸上流过,然后被一张棉花般细腻的面巾纸拦截在下颌。

      闫严笑了笑,“你不会因为说这种话被吊销执业执照么?”

      陈与非的脸上竟然也出现了泪痕,她好像是一面镜子,能让人看清内心的恐惧和渴望。她用手上抓着的纸巾擦了一下眼角,给了他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建议。

      “就从最不重要的事情开始放弃,比如,可以先不上班,去做点别的事?有什么不费劲的爱好想尝试一下么?”

      他躺在那张沙发躺椅上,据说那叫治疗床,上面放着海绵和乳胶结合的软垫,铺了一层毛绒绒的毯子,好像它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人感到舒服。他勾起脚背,看到自己灰色的袜子,上面印着小熊的卡通图案。

      “大学的时候,许逸风说,以后有钱了就开一个咖啡馆,不赚钱的那种。在胡同里或者创意园区,不要开在商场里的那种连锁咖啡厅。”

      他的语序有些乱,快要睡着了,那时候他们不过是在闲扯淡,现在让许老板做亏本的买卖,他肯定会骂自己傻逼。他想象着许逸风当时那么说的惬意表情,听见从自己的胸腔里传出一阵震荡的嗡鸣,全身的肌肉都松弛下来。

      如此放松,如此令人沉迷的舒适感。上一次睡着是前天晚上。从十一点到两点,他醒来的时候,朱越在旁边,握着他的手,平稳安定地睡着。那恐怕是他不能放弃的东西,但是连爱也很沉重,他可能会在生命之后再考虑,是不是要和他分开。

      陈与非把灯关掉,闫严的脚边叠放着一条深色的羊绒毛毯,和白色沙发的颜色不太搭,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说过,但它轻柔又保暖。她展开毛毯,用几乎察觉不到的力量,把毛毯压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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