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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三个月后,他陪闫严来到一个南方城市,挑选一些与工作室理念相符的画家,许逸风说他并不会在其他城市开分公司,所以他们要找的是愿意离开这里的人。

      校园的面积并不大,他和闫严并排走在茂密的树荫下,刚才他查过路线,出了校门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家有名的连锁茶餐厅。

      “他居然用公司来形容我们的工作室,操。”

      “但你们的工作室确实是一个营利组织,还有那么多工作人员。”朱越说。

      闫严没说话,往前快走了几步,他胖了一些,背影看起来更饱满,脊背挺得很直。

      南方的植物一年四季都是绿的,在高温和潮湿的空气中,总是能听到此起彼伏的虫鸣。他并不喜欢这样的气候,黏腻的汗液沾在身上,每天冲三次澡也洗不去的闷热感,室内过强的冷风,以及室外永远带着水汽的热浪。

      但闫严很喜欢这里,尤其是这里的食物。他想起他对闫严的比喻,透明的,轻盈的。他如此轻盈的步伐,像羽毛,像蝴蝶,任何沉重的东西都不应该被附加在他的身上。

      来之前他向院长何冰请假,何冰建议他在年末考核的时候提交晋升的申请材料。

      “四十岁之前能升上去,前途无量。”何冰说,“要不然……”

      晋升意味着钱更多,工作更忙。夏天过去后,他再也没出过差,也尽量不在周末加班。

      “你作为一个视觉向的艺术家居然不怎么喜欢拍照?”

      朱越用手机对着闫严,相框里的人笑得有些僵硬。作为背景的树荫间透出的日光没有规律地穿过他张开的手。

      “别拍啦,”他挡住手机的摄像头,说,“我又不好看。”

      背着书包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与他们擦肩而过,离开校园的时间太久了,朱越无法从他们身上抓住一些可以引发自己回忆学生时代的东西,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灰色的长裤,不是正装的那种。闫严很容易地和那些大学生融为一体,尤其是他还背着一个帆布的双肩包,而他看起来则更像学校的老师。

      他们走出校门,朱越又看了一下导航的路线,闫严走在他前面,前面的岔路口该右转了,在他叫停前,路口的红绿灯变了颜色,闫严转过身,等他走到自己旁边。

      “看一下这家的茶点和其他家有什么不同。”

      门迎把他们带到二楼,一整层开阔的餐厅,足有十几桌圆桌,靠墙的则全都是双人位。

      “我好期待。”闫严结果服务员递给他的湿毛巾,随便擦了擦手,擦到手背的时候嘶了一声。

      朱越拉住他的手腕,发现比运动手表的表盘更靠近手背的位置有一小片浅红色的痕迹,看起来像是磨破了皮。

      他打算给那家情.趣用品的淘宝店一个差评,经过一张圆桌时,一个男人叫住了他。

      “朱越?”

      闫严循着那个声音看过去,那张桌子并没有坐满,那个男人站起来,从同桌人的身后挤到他们面前。他不知道是该跟着服务员继续走,还是等朱越和这个陌生男人寒暄完。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很普通的短袖和短裤,踩着一双人字拖。而正和朱越握手的男人打着领带,发型是精心打理过的。他觉得他长得还挺帅的,和他同桌的其他人也很体面,但但从相貌来看,他确实是出挑的那一个。

      他听到朱越叫他,“盛竟。”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跟我联系一下?出差还是旅游啊?”

      男人向其他人介绍朱越,闫严想起他的名字在哪里听过。朱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做了个手势指向等待他们的服务员。

      “你们先找个座吧,待会儿我去找你们。”他说,然后意味深长地默默注视着他。

      闫严坐下后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审视的目光。他把手指按得啪啪作响,塑封的菜单摆在他面前,他却看也不看。

      “我其实有点想打他。”他说。

      朱越把菜单还给服务员,随便选了一种茶。水是沸腾的,很快把团成小球的茶叶泡开,服务员确认菜单后飞快地赶往下一桌去进行重复的操作。

      “你上次说过,只是有想法,不犯法,是吧?”

      朱越看他用双手的中指和拇指颤颤巍巍地端起茶杯,提醒道:“还很烫,等等再喝。”

      点心很快端了上来,黄豆焖猪脚,豉汁凤爪,蜜汁莲藕,还有蟹粉汤包。闫严依次夹到自己的碟子上,学校请他吃饭的时候说过南北方用餐习惯的差异,在南方,碟子一般是用来盛食物垃圾的。

      “好吃么?”朱越问,“他家和陶陶居、北园餐厅比起来怎么样?”

      闫严低着头,把一只汤包咬开一个小口,吮吸里面的汤汁,“他家最差。”

      给他们上菜的服务员放下蒸屉,略带抱歉道:“先生,请问是哪一道菜不合您的口味么?”

      他像是很真诚地在问这个问题,南方口音的包装下,闫严有一些想笑,但他依然先把汤包整个吃下去,把难题抛给朱越。

      “问他。”他用筷子点了点朱越的方向,曾经他因为这个不礼貌的动作被训斥过,但朱越不会介意。

      朱越的手撑在额头上,又给他夹了一个汤包,因为闫严总是会用筷子把它戳破,他沾了点醋,然后才把它放在他的盘子里。

      他把服务员叫到他这边,侧过身小声对他说:“再加一个甜品,一会儿就说是送的。”

      过了半个小时,盛竟走过来,在四方桌的一侧坐下,那个位置严格来讲并不算他们中间的位置,闫严把面前没吃完的肠粉用筷子翻来翻去,倒茶的服务员又添了一个茶杯。

      “不介绍一下么?”盛竟说,“我知道刚才不方便,但其实我那些朋友都知道我是。”

      他没有说他是什么,闫严听到朱越说,“是我的男朋友,不过他应该不太想跟你认识。”

      “不好说。”

      闫严亲眼看着盛竟从笔挺的西裤口袋里掏出一个窄窄的金属盒子,或许不是金属的,但闪着金属的光芒。他从那个盒子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他。

      “初次见面,我是盛竟,现在在一家律所做合伙人。”

      比起他的名片,闫严注意到他戴的手表和他母亲新找的男朋友手上那块很像,单论品牌也价值不菲。

      他还是扫了一眼那张薄薄的卡片,然后摇了摇头,“省着点发吧,我用不上这个。”

      如果他的耳朵还是那么灵敏,就像刚才在鼎沸的人声中听见有人在叫朱越的名字那样,他听到朱越笑了一声。

      服务员把甜品端上来,是水果冰淇淋,放在闫严面前,像是交给他一样武器般地把长柄小勺递给他,“您请慢用,这份是店长特地赠送的,还请您对我们的菜品和服务做出满意的评价。”

      闫严把他爱吃的芒果碎舀起来,看着盛竟若无其事收回那张名片,如果他真的不高兴,他可以等冰淇淋化掉一半的时候,把它泼在他的衬衫上,他从头到脚都印证着价值不菲,当然前提是他会一直在这里说这些他不怎么关心的话题。

      “所以你是一个画家了,这真不是我熟悉的领域,不过之前我们所接过一个富豪的离婚案,在分割财产的时候,有几幅世界名画,当时我们还请了专业的评估师来估值。”盛竟说。

      “能冒昧问一下,您的作品市价在什么范围啊,可以的话我也想收藏一两幅,朱越,你能给个折扣么?”盛竟继续说。

      闫严用勺子搅着杯子里的冰淇淋,加快它融化的速度。但它仍然保持着奶油质地。他把勺子拿出来随便丢在碟子上,然后用手撑着桌子,往后仰靠在椅背上。

      他们周围暂时没有服务员,所以没办法叫他们来结账。

      “读研的时候我追过他,被拒了。直到几年前,工作压力太大,我在精神科住了半年,他和其他同学来探望我。”

      盛竟停下来,好像在等待他或者朱越中的其中一人叫停他的滔滔不绝。

      他已经尝不出冰淇淋的味道,不过陈大夫说他服用的药物可能会有味觉减退的副作用,停药后就会恢复。

      “我出院那天,是他来接的我,当时他说,盛竟,让我来照顾你吧。”

      盛竟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向朱越的目光有一些虚弱。不管怎么说,他们曾经在一起过。闫严努力把他说的一切合理化,却还是想不到他对自己说这些的理由。或许这些话也并不是说给他听的。他的注意力已经有一些涣散了,周围持续的吵闹声,还有碗碟碰撞的声音,吃饱后血糖升高带来的后遗症让他有些眩晕。

      旁边一旦有客人离开,服务员就会麻利地收走残羹冷炙,撤掉一次性的旧桌布,再迅速摆上塑料封着的一次性餐具。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闫严想。朱越从前的感情经历,他从小的生活细节以及过去的喜怒哀乐,我都必须知晓且铭记在心么?如果没有,就说明我不是一个称职的伴侣,或者说我不够爱他么?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冷掉的碧螺春发出微微的苦涩。

      “我没猜错的话,他也对你说了同样的话,是吧?”盛竟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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