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遥远地带 “长白山站 ...
-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准高三年级走着往届高三的必经之旅，加了一周课才放假。
七月十二日听完高三动员会，四个大老爷们来了商场。
江愿和纪末两个“贱内”很有主妇范儿的推着购物车，一个精挑细选，生产日期配料表都要遛一遍；一个横扫货架，宛如在买猪饲料。
江愿嫌弃的看了纪末一眼：“你买这么多不怕撑着吗？”
纪末：“咱们不是坐高铁去吗？十个小时起步啊，而且少说三天呢，多买点总没错。”
他们在艺术节那天定下来的四人旅行如期而至，几个人深思熟虑，目的地定下来是长白山天池。
本来交通工具是个大问题，夏连枝不在乎，说可以动用他家奢侈无比的私人飞机，但考虑到旅游景点没有机会备降，大动干戈太兴师动众了，对于夏家来说多少影响不太好。
几个人就决定乘高铁去，明天上午七点的票，直达长白山。
夏连枝和夏秋承和冉晴知会了一声，自己自幼独立，父母更是没说什么，只是说注意安全，有事情要及时跟家里说。
从超市出来之后，江愿和夏连枝一起回了图夏，向帆和纪末各回各家收拾东西了。
他坐在夏连枝卧室里又大又软的床上看着面前的人一趟一趟的从衣帽间出来整理衣物，竟然还拿上了两件大外套，其中一件就是他们高二上学期闹别扭时，夏连枝给他披的那件黑色冲锋衣。
他不由得疑惑：“东北那边的夏天有这么冷吗？”
现在正直七月中旬，大是最热的时候。
“天池海拔将近三千了，咱们要赶在上午八九点上去，温度会比较低。”他一面说着一面又拿出来几样东西。
是一堆药。
江愿又被吓到了：“带这么多药做什么？”
他跳下床一盒一盒翻看：“奥美拉唑，达喜，退烧药……这是什么？”
夏连枝抬头瞥了一眼：“治高反的。”
江愿笑了：“准备这么齐全？”
光是胃药就拿了两三盒，各种牌子的都有，还有两个氧气罐。
他刚想说其实两千多米的海拔不至于这么未雨绸缪，夏连枝整理好手下最后一件衣服，直接出其不意托着他的大腿把他抱起，江愿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了夏连枝身上。
“明知故问。”夏连枝身上的薄荷香缭绕在江愿脸侧，清新又勾人，“小家属，你的身体真的很不争气。”
江愿有些不服气：“我有在好好锻炼了。”
夏连枝：“是吗？那要不换你来抱我？”
江愿：“你太沉。”
“……”夏连枝无语，但又找到了机会戏谑他似的，“要不你摸摸？看看你夏哥肚子上有几块腹肌？”
江愿一眨眼做了个“这题我会”的自信表情：“六块啊，当谁没看过似的。”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夏连枝挑眉：“是吗？什么时候看的？”
江愿：“……”
“嗯？”他轻掂了掂怀里的人，“坦白从宽。”
他并非是忘了，只是突然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太羞涩了。
“之前……我发烧了，在你家那次。”江愿低眉认输，“你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看了会书，浴袍…敞开了…”
夏连枝回忆起，那次自己为了降火，洗了个凉水澡。
而出来之后，他是因为害怕自己身上寒气重，会让江愿着凉，才坐在沙发上缓了一会。
原来这小东西还偷看了，自己竟也没发现。
夏连枝莞尔：“看自己男朋友的身子，还得偷偷摸摸的？”
“那怎么办呢？”江愿靠近，双臂环绕着夏连枝脖颈，两个人鼻尖碰鼻尖，他轻轻亲在了后者的唇瓣上，“夏哥，你把我当个小孩养，我怕是离不开你了。”
夏连枝微挑着眉，眼中的温度似是要将他融化掉：“从郊野公园那个晚上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要让你离开我。”
在一起的日子里，江愿眼里永远闪着炙热与动情，下巴抵在夏连枝坚实的肩膀上：“我不会离开夏哥。”
“那你要说话算话。”夏连枝不再能看清他的表情，才敢流露出不知从何而来的一丝失落，“别留夏哥一个人。”
-
第二天凌晨五点，卧室的闹铃就滴滴的响了。
江愿皱着眉揉了揉眼，似乎是被吵醒非常不满。翻了个身埋进柔软的枕头里，下一秒就又睡了过去。
夏连枝当即就坐起来了，他蹑手蹑脚的走到卫生间里洗漱整理，一身黑色T恤衬的他贵气又冷傲，过了十五分钟，一个吻静悄悄的落在了睡着人的桃花眼处。
“起床了，小朋友。”
江愿闭着眼很听话的坐起来了，晨腔微哑又柔蜜：“困。”
他由着夏连枝摆弄，眼从始至终没睁开过，被套上了那件和夏连枝身上黑色T恤同款的白色潮牌情侣衫，背后印着大大的八号台球图案，小朋友表现极好，末了赢得了夏连枝一句“真乖”。
两个人没吃早餐直接出了门，一人推着一个行李箱直接上了自家的商务车。
江愿这会也彻底清醒了，打着手机回信息：“向帆说他买了早餐，高铁站见。”
“好。”夏连枝见状朝着司机说了一句，“崔师傅，可以走。”
不到六点，整个城市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图夏到高铁站大概只花了十五分钟，畅通无阻，一路绿灯。
到了高铁站，崔师傅帮忙递上他们的行李箱，两个人之间交换了个江愿不懂的眼神：“夏少，老爷昨晚嘱咐我，您和小江务必要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我，我可以调配那边的工作人员。”
夏连枝：“辛苦您了，放心吧崔师傅，没问题的。”
进站之后，两个人站在门口等纪末和向帆，江愿才开口问：“叔叔阿姨不太放心吗？”
“他们不是不放心，是在嘱咐我别的事情。到了你就知道了。”夏连枝揉了把他的头发，“你跟好我就行。”
向帆和纪末拎着种类齐全的各种早餐姗姗来迟，集合人按键找站口找的稀里糊涂，赶上最后几分钟终于上了车。
落座之后，纪末转头问：“朋友们，你们有没有闻到？”
江愿咬着他常吃的那家牛肉烧饼心情甚好，分给了纪末同志百分之三十的耐心：“闻到什么？”
“自由的味道！”他一嗓子喊出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高铁上，直接引来了七八双眼睛看着他。
众人：“……”
纪末尴尬的笑容逐渐凝固，站起来连连道了几句“对不起”。
这一趟车从早上七点开到了下午五点，坐的人的快长草了才终于到站。
“长白山站已到达——”
下车之后，天上已经涌出来橘红色的云彩，夏连枝拦了辆出租报了个酒店名字。
江愿：“你定的什么酒店？”
夏连枝：“不算是酒店，但环境还不错，之前我爸妈来这边考察住过那里。”
江愿点点头，原来夏父夏母还会经常到全国各地去考察，他还以为资本家出门都是直接定庄园别墅住。
到了地方以后才知道，夏连枝定的是一家小旅馆民宿，坐落在长白山景区不远处，非常不起眼，但进去就能发现环境非常好，木质的屋顶，干净敞亮。
他甚至之前还在思考，夏连枝这样出门都要冒着被绑架风险的身家，屈尊住这种小旅店简直太伟大了。
两人一间卧室安顿好之后，四个人走到旅馆后街不远处的小吃街吃饭。
长白山地理位置很奇妙，正处在中朝边境线的位置，街上的餐馆有一半都是偏韩餐的石锅拌饭。
江愿吃饱喝足后朝着夏连枝眨巴眨巴眼睛：“偶尔体验体验这些也不错，等会去哪？”
“先保密。”
吃完饭后四个人分头走了，都是十七八岁的人了总不至于还走丢，夏连枝牵着江愿走到了小镇的角落里。
这是一片环城湖，湖上是圆顶白色房瓦的大型建筑，像一座城堡。
天色已经逐渐昏暗，夜空由深蓝到淡蓝色层层递进，白色建筑整座被灯点亮，霍然变成了金色。
湖上架着木桥，来来往往的是遛弯的老夫妻，牵着孩子的年轻母亲。
城市间的生活节奏大是如此不同，习惯了朝五晚十的学习生活，他们恍然间发觉，自己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感受过何为人间烟火。
江愿呆滞着靠在湖心的木围栏上：“原来这个时间街上人这么多。”
夏连枝告诉他：“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生活节奏，也不是每个人都挑灯夜读到十点，不是所有人都是宅人。”
江愿低垂着眉眼朝湖面笑了笑，天已经快黑透了，对岸的光照不到这里，他看不太清自己的表情：“我都不知道多久没干过遛晚这种事了。”
要说记忆么，它还是存在的。
十二年之前，如果江牧辙没那么忙的时候，夏季傍晚，会在晚饭之后牵着小江愿沿着小区后面的柳树河走上几圈，手里举着一把蒲扇为他驱赶蚊虫。
江牧辙走了之后，江愿上了小学。
放学之后就要帮忙做那些他根本驾驭不了的家务，处处小心翼翼。
后来要帮忙看着齐淼，要写作业。
上了初中之后要学习，要辅导齐淼的功课。
今天他站在这里，环视着若干年后七八点钟金碧辉煌繁华街市，路过着人间烟火，品味着家家户户不同的热闹与风情。
他想，假期傍晚路过的御河桥上的落日还是一轮一轮那么炽热那么圆，柳树还是挂着嫩芽冬去春来，而身旁早已是不同的人。
“阿愿。”
夏连枝大概是已经觉察到了江愿在想什么，他们相恋已有将近一年半的时间，默契无形之中建立，仿佛读心一样。
“没关系，夏哥，这些事早晚都得过去。”江愿释怀的笑了，抬起头，借着微弱的月光和路灯与身侧人对视，“不过以后我们还能一起去很多地方。”
夏连枝轻捏了捏他的后颈处，有些心疼，又欣慰：“高考完想去哪？”
“成都吧。”江愿平淡的诉说，“爸爸之前出差去过，还有海南，不过最远的可能还是冰岛黑沙滩。”
夏连枝有点诧异，二十世纪的天文学发展并没有那么先进：“江叔叔还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他没去过，只是我想去。”江愿摇摇头，“他只是和我说，宇宙很神秘。只有走得更远，才能满载而归。但是我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懂，就是记着，记着记着，就到了能懂的年纪。”
夏连枝只是静静地听他说着，每次听江愿讲述这些，他就觉得自己能离心里的这个人更进一步。
只要他的小家属想要飞得更高，他愿意陪着江愿，不管走得多远，不管去任何地方。
把他带到一个剥离所有苦难和取舍的地方。
他的小家属还没有十八岁，已经吃了很多苦了。
夏连枝说：“好，咱们一起，可以走远一点。”
“但还是要回来的，夏哥。”他拍了拍夏连枝的脊背。
脚下这片国土才是他们的归属之地，才是梦开始的地方。
眼看着就要高三了，哪怕之后会各奔东西，江愿也早已经疏导好了自己。
分离焦虑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该更相信爱人，也该更相信自己。
“夏哥。”江愿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在了夏连枝手腕处。
“嗯？”
“去夜市！”
少年牵起他的手，木板桥上迈出的是无畏奔跑的步伐。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遥远地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