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渐行渐远 “你只属于 ...
-
情景剧拍摄第三天，因为是短剧，大部分内容已经结束。下午自习课几个人凑到一起加班加点，夏连枝被彭世华“困在”了物理办公室讨论一道让全物理组老师都头大的题。
原本计划今天杀青，上午还是白日青天，眨了个眼老天爷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温度低的不行，几个人蹲坐在主席台下面的主控室里发愁。
江愿揉了揉头发，拿过来剧本翻了两下：“这个场景雨里拍是不是好点？”
他说的是他自己的一场戏，女主人公小叶打着伞去食堂，最后伞被一个男生扯走的情景。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要淋雨的，这个天气你淋完能行吗？”
江念考虑的角度非常多，这场戏本来就是备选剧本，但要想在众多学校竞技中拿奖，氛围感的确很重要。
十月三十日，本来就已经是秋末。北方的秋末下一场雨可谓是极其奢侈了，温度骤降到个位数，眼看着快突破零下了。
江愿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还是决定就这么干：“没事，反正我住宿，等会再换就行了。”
江念这次也没再拦着，她的组织调配能力很强，夏连枝不在整个剧组都归她管。
然后，所有人打着伞开始行动的时候，江愿就听见她凑过来偷偷问：“你要是淋病了，你猜夏主席会不会暴走？”
江愿眼睛都瞪的滴溜溜的大：“谁告诉你的？”
江念显然一点都不意外她这么问：“没人告诉我，我有眼不会自己看吗？”
江愿：“……”
这丫头现在是越来越聪明了，估计也没少被别人洗脑说什么cp感。
江愿叹了口气低低的笑了一声：“不许告诉他，速战速决，拍完我就回宿舍。”
这也不是告诉不告诉的问题，他得盼着夏连枝这节课不会回来。
萧赴则举着伞在雨里大喊：“调试好了，可以开始了！！”
江愿从凳子上起来，理了理自己的卫衣帽子，举着一把黑伞迈进雨中。
他朝着旁边同样举着伞的饰演小叶的人笑了笑：“没事，我等会会麻利点，争取不让你淋。”
女孩子笑着点点头，随即传来江念的声音——“《蜕变》六镜一次 Action！”
小叶举着伞，手里夹着本书，正紧赶慢赶的往食堂的方向去。
她的身后跟着同班江愿饰演的钱承。
镜头对着孙豪的侧影，只见他从教学楼的房檐下直接奔下来，路过小叶的时候，轰然一记巴掌，掀飞了她的伞。
第二镜头跟到了江愿这里，他快走两步把伞交到小叶手上，对这个仿佛已经对一切麻木了的女孩子低声说：“拿着，然后回去告诉老师，发生了什么。”
小叶还在原地不知所措，钱承加大音量像是在命令她：“回去。”
女孩子有些落魄的举着伞朝小学楼小步奔跑，留在原地的是孤身在雨中的钱承。
镜头里的江愿眉头微蹙，眼睫上沾着雨水，桃花眼里不再是往日的平和，透底而生的是戾气与厌恶。
这场戏没有许思琪，她站在远处小声的对这个平时在班里谦逊温柔的男生发出了赞叹：“是谁说他没演戏天赋的……这也太霸了……”
雨从一开始的淅淅沥沥变得有些大了，没站一会，江愿整身衣服基本全湿透了。
被雨水打湿的碎发站在额前，更能衬出他青白的脸色，又低又沉的朝着走来的孙豪开口：“这就是你的本事？”
“跟你没有关系，少自我感动，当救世主。”孙豪白了他一眼，举着伞用肩膀把他撞开。
“卡！非常好！情绪很到位！”
因为是自习课宋逸代替夏连枝来剧组帮忙了，一喊卡他马上举着伞给江愿挡雨：“我的天，大哥，你嘴唇都冻的发紫了。”
马上就是他们两个人的交手戏，也是江愿的最后一场戏。
他手确实有点抖，现在才意识到今天自己玩的好像有点大，就他这个身体，真没法高估。
“我等会拍完先回宿舍，晚饭再回来。”调整的时间到了，他最后叮嘱宋逸一句，“别和夏连枝说我拍雨戏了。”
只要宋逸和江念不说，其他几个人没机会接触夏连枝，夏连枝就不会知道。
江愿心说，嘴角竟微微勾起，宋逸问他是不是冻傻了，他只觉得自己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好，七镜一次Action！”
钱承白皙且沾满雨水的手拦在了孙豪面前，孙豪暴怒：“你干什么你！多管闲事！信不信我打你！”
“你要打谁？！”
很熟悉的一句话，差点让江愿直接溜戏。
于澄怎么来了？原本说好的不是让于澄雨停后来再补戏吗？
最主要的是，夏连枝居然他妈的在于澄身后！！！！
但他没有入镜，冷冷的站在了镜头之外。
江愿喉结滚动，吞了口口水，眼神又恢复到原先的狠厉。
于澄打着伞，身后跟着小叶，她把伞遮在了钱承头顶。
一切如同大梦初醒，长达半个学期的校园暴力终于被老师发现，学校通报、处分入档，所有“施暴者”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给了这个故事一个圆满的结局。
难以忘怀的是，那天下午，阳光普照。小叶和她的唯一一个朋友坐在路边的椅子上，钱承靠坐在乒乓球台上。
这个镜头把江愿侧脸勾勒的清秀又立体，眼里透着坚毅，呼唤着正义。
他说：“如果你要选择沉默，那当然没问题。
所以这次我希望你的沉默不是逆来顺受，而是沉默的反击。”
-
“杀青了！杀青快乐！”
剧组里所有人在雨中又笑又闹，江愿笑不出来。
夏连枝的视线比他刚才演戏的时候还冷，缠绕在他身上。
这一手如意算盘还是被自己打得稀烂。
“江愿啊，赶紧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快点，还有一个小时别耽误吃饭！”于澄看着他从头到尾淋透了的样子絮叨，“太胡闹了！这个天气拍雨戏，你们真是要疯！”
于女士絮叨完撑着伞走了，江念和宋逸他们也有眼力见的走了，原地只留下了他和夏连枝。
伞还在夏连枝手里。
那人声音比冰都冷：“我看你也要疯。”
“你没发现吗……这种场景配上雨更有氛围……”江愿声音越来越小，掩盖不住他自己的心虚。
夏连枝冷笑一声：“然后你就在快零下的时候淋雨？而且还就你自己？”
江愿：“……”
他无言以对，自己确实冷得要死，仔细一看手和牙都在打颤。
“回去洗澡。”夏连枝命令道。
“我自己来吧……”江愿要上去够他手里另一把伞，直接让夏连枝一扔扔到了主控室里，嘭的一声关上门。
夏连枝：“想自己打？那我这把给你，我淋着回去，今天咱俩一样来个全湿透，行不行？”
江愿知道他又生自己气了，但自己这不愿意依赖任何人的毛病实在是一时半会改不掉，他不敢跟夏连枝拗，只得由着他来。
但今天他确实也有点不服，自己辛辛苦苦淋了雨为学校服务，到头来还要被他言语刺激：“你能不能不这么说话？”
夏连枝挺意外，江愿自己也挺意外。
意外是一回事，一句接一句又是一回事：“我不就是为学校服务吗？这事做好了长得不是你的脸和华附的脸吗？照你这么说我还做错了？”
江愿说着说着火气还真蹭蹭往上长，他力气不小，一把给夏连枝推回主控室前面的房檐下，然后夺过他的伞，小媳妇训老公似的：“自己打伞回去吧你！”
一秒也不敢多留，他举着伞噔噔噔往宿舍溜，剩下夏连枝在原地，脸都黑透了。
江愿洗了个澡才彻底清醒，他换上新的衣服和第二套校服，坐在椅子上发呆。
才反应过来自己跟夏连枝都说了什么。
他服了自己了，怎么跟个怨妇一样。
自己这个身体，窗户纸一样一捅就漏，夏连枝明明是因为担心自己才这么说的。
因为一直没人管，所以有人管了有人爱了就会如此不习惯。
他想，你实在太荒唐了，江愿。
而后而来的是恐惧和担忧，夏连枝会打伞回去吗？
夏连枝会不会以后就真的不管自己了？
他会不会彻底失望不再喜欢自己了？
烦得要死，他上的闹钟又响了，六点整，该去吃饭了。
夏连枝那儿一条消息都没有。
明明是自己的错，但他瞬间就不想去吃饭了。
每次遇到这样的问题，江愿总会有选择破罐子破摔的欲望。他不怕疼，他可以用疼让自己感受到惩罚。
纪末他们开玩笑时候说的自己“抖M”，实际上并不能算个玩笑。
思绪混乱，手机又响了。
【Arp244：下楼吃饭。】
江愿感到了更大的心酸。
他拉上校服拉链小跑下楼，看见夏连枝撑着一把伞，手里还拿着一件冲锋衣外套。
江愿没敢说话，低着头走到他跟前，不敢直视他，像个犯错的小孩。
他只听见夏连枝轻叹一声：“举着。”
江愿乖乖的听他话举着伞，夏连枝抖开手里的冲锋衣，披在江愿身上：“校服还没发，天气冷，还是穿上点。”
黑色冲锋衣上还带着夏连枝身上的淡淡的薄荷味香气，江愿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洗衣液能发出这样的薄荷香，但闻起来很安心。
因为这是夏连枝身上的味道。
大大的冲锋衣把江愿整个人包裹起来，夏连枝没给他拉拉链，从他手里拿过伞，言简意赅：“吃饭去。”
一直到吃完饭，上了竞赛课，再到下课，夏连枝也没再跟江愿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这可真是把江愿整怕了，下了竞赛课，雨已经停了。
好像也没有理由再跟夏连枝走在一起了。
但只要他想没什么是不能的，眼看着他就要跟夏连枝走到校门口了，夏连枝才开口：“已经到大门口了。”
“夏哥……”江愿言语间都掺杂着服软的态度，“还生气啊？”
夏连枝：“……”
他继续诚恳的为自己找补：“别生气了夏哥，今天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和你那样说话。”
夏连枝眉头又皱起：“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个生气？”
是吗？江愿心想，当然不是了。
他是气自己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我不该胡闹……不应该不重视我自己，这么冷还淋雨。”
他终于说出了让夏连枝满意的答案，可是那人眉头还是皱着。
江愿觉得他多半是不想原谅罪大恶极的自己了，轻轻的叹了口气，把大大的冲锋衣脱下来想要在夏连枝回家之前还给他。
夏连枝眼疾手快，拦住了他的动作：“穿着，别脱。”
然后就见他从包里掏出一袋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药：“回去就着热水把药喝了，不然着凉太严重了。”
江愿老实的接过药，站在原地不说话，能看出他的不知所措。
夏连枝问他：“江愿，你能不能在乎自己一点？”
江愿抬眸，夏连枝的眼睛被学校门口的灯映着，但还是能捕捉到其中的失落。
“你只属于你自己，只有你自己真的想对你自己好，那你才能真的好。”
江愿知道，自己其实就是在作。
不仅今天，过往的十六年不知道多少次他都是不作不死。
没有人管，没有人教他要多在乎自己一点，也没有人比他更在乎自己。
现在这个人来了，他是应该为了夏连枝摆脱掉自己曾经的这种逆反心理。
可是他的话那么梳离，江愿真的有点怕。
夏连枝像是会读心一样，很快一句话打破了他的胡思乱想：“我爱你，但你也得爱自己。”
江愿眼底亮亮的看着他，抬起手，抚平了他微蹙的眉头。
“我记住了，夏哥。”江愿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回去吧。”夏连枝把他的书包带往上勾了勾，“回去喝热水，然后吃药，记住了吗？”
江愿点头。
如果不是今天这样，夏连枝现在估计会送他回宿舍楼下，再轻轻的把他揉进怀里，试着他的体温，末了再给一个温柔的吻。
现在他看着夏连枝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由得感受到一阵虚无。一盏一盏的灯照不亮自己的心房。
他不能葬送自己的爱，不能葬送夏连枝想要带给他的一切。
大概是个不能出口的秘密，也永远都改不了了——江愿爱夏连枝，永远大于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渐行渐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