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与他》十方苍澜

4、第 4 章

　　这几日洛姻一空下来就想从前，想从前她去的园林，想六年前她和殷世离发生过什么，想她怎么就一睡五年，可记忆这个东西，就是悬乎，纵使她卦象算尽，也想不起来从前。

　　但是若看到了从前遗留下来的一些贵重物什，却总陪伴着一个男人的影子，那个人的身形，模样，气质，模模糊糊，影影绰绰，像极了殷世离。

　　茶铺的小二上好茶，端上糕点，两人相对坐定，殷世离主动挑话，他说：“当年你约我来这里喝茶，跟我说，我不应该去漠北。”

　　运河水面粼粼，船来船往，顺着运河远眺，可以看到建立在运河边上的八角凉亭，那个亭子建在江水中心，不算一个好位置，但也可以算个好位置。

　　洛姻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应声：“嗯？”

　　“我问你为什么，你说我若去漠北，必将错失高位。”殷世离也随着洛姻的目光，远眺到了运河中的八角亭，“那个亭子是你提议做的，你说运河是人造的运河，要保证河水不泛滥成灾，就该在中心造个定海针。”

　　怪不得眼熟，原来是自己的手笔。

　　洛姻收回目光，她捻起糕点送入口中：“殷世离？”

　　殷世离闻言便笑，毕竟这是洛姻醒过来之后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还是全名。

　　“这名字太招摇，你换一个。”

　　大殷王朝国姓殷，殷世离是大殷的摄政王，哪个不长眼的平头百姓敢起这么个名字，就是有，到官府制身份文书的时候，也要被强制改名。

　　“我身份文书上的名字是叶青离。”他说着，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上写下叶青离三个大字，“了了，这句话你从前也这么和我说过。”

　　从前。

　　洛姻记不起从前。

　　记不起就记不起吧，兴许是时机还没到，她从来不是一个善于为难自己的人：“我还和你说过什么？”

　　“挺多的，你说我穿白色的衣服最好看。”

　　洛姻：“……”洛姻一呛，掩着唇轻咳，不由得回想到自己刚醒来那一阵，殷世离身上的白衣换着穿，不是白衣大衫，就是白衣劲装，红橙黄绿青蓝紫他是一个不选，就选着锦绣丝质的白衣。

　　就是现在，殷世离穿的也是一身月牙白的长衫。

　　她当时还只当是这个人喜欢穿一身白衣，衬的自己玉树临风。

　　在她眼里也好看的过分。

　　一艘小船劈开河面，运河上一阵骚动，河水溅起来，涌起一波又一波的白色的浪，随着波动，还有五九惨烈的哀嚎：“你慢一点！你慢一点！我要被吓死了！”

　　洛姻略有激动的站起来，只见运河上一座快船灵巧的穿梭在大船之中，宛若离弦之箭。

　　还有另外的少年的声音，那少年声音洒脱：“其实还可以更快一点！”

　　“够了够了！够了！我快要吐了！”

　　“欸！你可别吐小爷船上！”

　　快船最后停在了货轮并不密集的岸边，五九连滚带爬的从船上下来，驾驶快船的少年则从船上轻巧的跃下，对上五九，少年嫌弃的不行：“说着要快，开快了你就这个样子，到底能不能行！？”

　　五九心里苦，五九摊靠在岸边的柳树上，生无可恋，他喘着气：“周少爷，是小人眼拙，是小人不行！这船！爷！这船太快了！”

　　看到自家的王爷和王妃走了出来，五九像是受尽委屈的小媳妇，他涕泪横流：“爷，这船太可怕了！”

　　殷世离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周沉只将目光落在殷世离身侧的洛姻的身上，他扬眉：“洛姻，五年不见，一见面就要我刚造好的船，说吧，准备给小爷什么好东西？”

　　“那玉竹不够好？”

　　“就那破玉竹？”周沉有被气笑道，“小爷我要玉竹来做什么？”

　　“掌柜没将玉竹给你？”

　　“没有。”

　　那玉竹是墨阁前任阁主遗物，能开启墨阁机关术最高机密，她师傅与墨阁前任阁主有过交情，帮着墨阁将商业版图一再扩大，是以，墨阁前阁主将玉竹送给玄机老人以做证物，又因为自己的师傅算出自己将来要用到墨阁所造的机关，便将玉竹当做生成礼物赠给了她。

　　周沉这个被当做下一任墨阁阁主培养的少爷居然不知道？

　　洛姻觉得诧异，诧异之于，她也没想多问：“那你想要什么？”

　　周沉双手环胸：“将这船入水废了我好大的力气，请我吃顿饭先。”

　　喝完茶就吃饭……洛姻多少有点拒绝，殷世离倒是好说话：“能造出这等精妙船只的人世间少有，这位小友技艺超群，是世间不可多得的能工巧匠，确实应该边吃边说。”

　　这样的船只，若是放在海边，哪怕是震慑，也能震慑住海寇之流！

　　运河边的酒楼一家连着一家，周沉见殷世离衣着光鲜，就知此人绝非泛泛之辈，他这人，就擅长打蛇随棍上：“我好久不吃江鲜了。”

　　“可以。”殷世离吩咐五九，“去听江酒家定一桌，全要江鲜。”

　　可怜五九在歪脖子柳树下还没歇完，就被吩咐着去酒楼定酒水。

　　洛姻瞅着周沉的模样，眼中漫出笑意，心中也不免轻松了起来，她醒过来之后，先是一个小女娃娃，再是一个她完全不记得的丈夫，而今见到熟人，总算是知道有些人还在。

　　也不是全都变了。

　　“我以前请你吃饭，你不是不吃江鲜吗？”

　　“欸，那是以前。”周沉自然而然的搭上洛姻的肩膀，“那时候你穷成什么样？嘴上说着请我吃饭，手里还数着三个铜板，对了，这位是？”

　　殷世离自我介绍道：“在下姓殷，殷世离。”

　　殷世离！

　　周沉一时间规矩的放下了搭在洛姻肩膀上的手臂，他虽然一个人躲在墨阁研究机关术，但是对于外头的传言也不是没听过。

　　那可是朝堂奸佞的头头！

　　周沉瞠目，问洛姻：“哪个殷？哪个世？哪个离？”

　　洛姻拍拍周沉的肩膀：“就是你想到的那个殷，那个世，那个离，也是我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