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与他》十方苍澜

3、大凶

　　白芍药落在洛姻的鼻尖，芍药的清香扑鼻而来，洛姻嗅着芍药的清香，弯着眼落在不远处的拱门，语气温温淡淡：“王爷。”

　　王府后花园里的花草树木欣欣向荣，鹅卵石铺就的小路曲径通幽，日光正好，蝴蝶嬉戏，可此时扑在洛姻怀里的小姑娘全身僵硬，她手中刚摘下来的这颗白芍药是自己父王细心呵护的，在这五年里，她的父王的得空之后，不是去看自己的娘亲，就是来看这株白芍药。

　　小萝卜头觉得自己完了。

　　小萝卜头觉得自己的娘亲好讨厌，还不如睡在自己父王的屋子里。

　　“父……父王。”虽然但是，小姑娘毕竟是王爷的亲闺女，她充分发挥了王爷的遗传，“都说鲜花配美人，父王，娘亲比芍药美得多是不是？”

　　洛姻被小萝卜头信手拈来的话逗得轻笑。

　　“嗯。”殷世离看着自家闺女手里的白芍药，顺着自家闺女的话，“好不容易养出这么一朵就被你摘了，思思，以后可不许了。”

　　轻描淡写的就化了自家小闺女的难堪。洛姻收回心神，算是知道自己怎么就会愿意和这么个人在一起了。

　　殷世离坐入亭子，自有小厮上来帮着添茶倒水。

　　等小厮退下，洛姻才缓缓开口：“思思和我说，你在朝廷上和人讨论先解决江南水患还是先出兵蛮夷，所以准备先做什么？”

　　殷世离毫无隐瞒：“先去江南。”

　　这个时节的江南，阴雨连绵，水灾泛滥，尤其是江边水灾。

　　洛姻生在江南，长在江南，却不似江南女子温柔婉约，她要求：“我也要去。”

　　“这是自然。”

　　“不过，去之前还是先做些衣服。”

　　尚衣局的宫人早早地守在了外头，殷世离一声吩咐，尚宫便带着宫人进来，一群宫人对着洛姻福身：“王妃娘娘万安。”

　　洛姻回想着那些话本写的王公贵族，装模作样的说出一句：“免礼。”

　　她多少想抱个拳还礼。

　　殷世离看出了洛姻的不自在，只言道：“你睡了五年，身子清减了许多，叶尚工的制衣手法宫中顶好，先做几件日常穿着。”

　　洛姻应好，她站在亭子里，由着宫人丈量，叶尚宫边记着丈量的数据边说：“王妃娘娘想要怎么样的衣裳？是齐胸襦裙还是曲裾还是交领襦裙？”

　　洛姻道：“男装，还有夜行衣。”

　　叶尚宫半点不惊讶，只是笑说：“王妃娘娘还是和从前一样。”

　　从前？

　　自她醒来开始，她对自己的从前一无所知。

　　洛姻心思一动：“我嫁给他，几年了？”

　　“算起来，娘娘是六年前与王爷成亲的。”叶尚宫头也不抬的说，“那个时候娘娘和王爷新婚燕尔，蜜里调油。您也没这么瘦。”

　　洛姻：“……”洛姻缓缓的坐了下来，她想，一些事情，总不是那么碰巧的。

　　江南水患的事情牵扯庞大，一个不注意就会有问题，殷世离既然已经决定去江南，自有六部的人来商讨安排。

　　洛姻到书房里的时候，正逢官员一个连着一个的退出去，殷世离抬头看到了洛姻，便道：“来帮我起一卦。”

　　书房里的陈设简单，书架有序的排放着，书桌后头的柜子中心搁置着一方玉制的盒子，盒子上雕着玄机门独有的花样，也是她平时放置起卦时用的铜板的盒子。

　　更是她玄机门师门大师姐的信物。

　　“问什么事？”

　　“去江南会怎么样，有没有危险，能不能平安回来。”

　　洛姻笑了笑：“这个没必要起卦，没有危险，也能平安回来。”

　　起卦问吉凶，必是捡吉利的听。

　　殷世离却道：“还是起一卦吧，这五年，我做事之前没有你给我起一卦，总觉得心中不甚踏实。”

　　洛姻点头，从善如流。

　　她从盒子里拿出三枚铜钱，合在手中起卦，殷世离靠在倚中，一瞬不顺的看着洛姻起卦，她起卦的时候模样清淡，眉眼之间自有一股敬畏之意，低眉垂目，神思守中，浑身似被神秘包裹，直让他想要一再窥探。

　　铜板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又一声，洛姻看着这一卦，有点意外。

　　大凶。

　　不过卦不能只看一面，洛姻平心静气，再度起卦，却依旧大凶。

　　三卦皆凶。

　　这江南……灾怕是挺大的。

　　洛姻收手，将铜板放回玉盒，对上殷世离道：“算出来的不是很吉利，若去江南，得走水路，避一避流民。”

　　“流民？”

　　洛姻道：“江南的灾，发生在一个月前。”

　　殷世离点头：“那就听你的，走水路。”

　　京江运河是前朝人工造出来的运河，为了前朝最后一任帝王下江南抱美人的私欲，累死官民无数，在新朝之后，运河已造，新的天家天子觉得这条河造的不错，连接江南与盛京，便在两边减免货运税赋。洛姻跟着殷世离来到运河边，正直午后，运船早早的停岸靠歇，搬运货物的伙夫有序进行。

　　洛姻望着这条河，脑子里有什么事情一晃而过，却又一点都抓不住。

　　她好像，是在这条河里被捞起来的。

　　六年前？

　　五年前？

　　“我让五九去买条船，再去聘个船夫？”

　　洛姻点头，又说：“我们最好今日晚上就出发。”

　　跟在自家王爷和王妃身后的五九一脸不可思议：“王爷，王妃，大船造好尚且需要一个月，一条小船也要三四来天，今晚，也太急了些。”

　　洛姻默了一默，倒是殷世离笑得洒脱：“无事，你把钱多加点，我出得起。”

　　洛姻：“……”洛姻再次明白，自己怎么就会选这人了。

　　不过也不需要这样大费钱财，洛姻从身上解下盘的透亮的玉竹递给五九，并道：“你去墨阁，将玉竹交给掌柜，并说要一条快船，自然就有了。”

　　五九接过玉竹：“我现在就去。”

　　五九退了下去，殷世离看着天色提议：“天色还早，去茶楼喝一盏茶？”

　　脑子里隐隐约约有自己与他在茶楼说话的影子，洛姻也记不起来到底说了些什么，但确实有着相似模糊的影子，洛姻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