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与他》十方苍澜

2、摘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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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玄机阁的大师姐，师从玄机老人，学的是周易五行，算的是人间众生，在将来会成为下一个江湖中人人敬畏的玄机阁主。

　　她也会走自己师傅的后路，在游历山川的的时候捡几个被人抛弃的孩子，将他们养大，再授业与他们。

　　更何况，一个可以做主的玄机阁主和一个王爷后院里仰人鼻息以生存的王妃，她肯定选前者。

　　而且，她一个逍遥散人，不是个能守规矩的。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朝堂有朝堂的规矩，她守着江湖的规矩就够烦了，还要来一套朝堂的规矩，她想想都难受。

　　王爷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先示意一旁跟着自己的小厮：“五九，先带小郡主下去。”

　　守在床头的女娃娃抬头：“爹爹……”

　　五九满脸堆笑的过去将女娃娃抱起来带出房门，跟在王爷身后的御医也随之退了出去。

　　朱色的门合上，四周又恢复了洛姻刚醒后的寂静，王爷轻笑：“我知道。”

　　洛姻一声不吭的盯着他。

　　王爷被盯的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自我介绍道：“在下姓殷，殷世离。”

　　洛姻不由得重复：“在下洛姻，洛神的洛，姻缘的姻。师承玄机老人，是——江、湖、中、人。”

　　她特意咬了“江湖中人”四个字的重音。

　　朝廷与江湖，一向是朝廷归朝廷的，江湖归江湖的，鲜少有过交集，她希望眼前的这个王爷不要不识抬举，非要让她做这劳什子的王妃。

　　可眼前的这个人显然不吃这一套，他弯着眼点头：“我知道。”

　　洛姻：“……”

　　洛姻想了想，继续道：“我与王爷素无瓜葛……”

　　那人哼了一声：“孩子都快五岁了，什么叫素无瓜葛。”

　　这人简直油盐不进。

　　洛姻微恼，眼下自己身负重伤，不好硬来，只能讲道理：“可我不记得了……”

　　殷世离闻言，就立刻道：“你不能就因为你不记得，就算了，了了姑娘，本王三十才娶妻，就你一个正室。”

　　这人……怪没脸没皮的。

　　洛姻茫然无措的对着他，他坦然的让洛姻盯着，还明目张胆的撒起娇来：“了了，你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可吓坏为夫了，大出血，血一盆连着一盆的往外倒，产婆说你命都可能保不住，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保住了你的命，你不能就这样，因为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要抛夫弃子。”

　　什么抛夫弃子！

　　洛姻多少有点招架不住，这王爷什么话都说了，她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再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不就是个孩子嘛……扔了也就扔了……再说了，她可是要继承师傅衣钵的人。

　　“我并没有想着抛夫弃子。”洛姻脑子转不过弯，对着眼前的人道，“实在是一觉醒来，孩子都这么大了，实在诧异。”

　　“那也无妨，我还在呢。”殷世离带着笑，轻轻松松接过话，“了了，库房里来了一批云锦，你先去挑些。”

　　洛姻：“……”

　　洛姻抬眼，这人长得眉清目秀，一副好相与的样子，说起话来怎么油盐不进的？

　　五年前……洛姻坐在榻上，仔仔细细的回想着五年前。

　　她接了那趟任务，便去实地去探查，就见那地方有许多守卫，那个园林说是个园林，但看上方奇石林立，树木相应，环山抱势，乍一看是个平平无奇的傍山而建的园林，仔细一看像个建造在墓园上方的卦阵。

　　他们说先帝遗诏在最中间的屋子里，她仗着自己轻功了得，飞檐走壁，却差点被困在了那个地方。

　　然后？

　　洛姻闭上眼睛，脑袋里传来的疼痛让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她不由自主的揉上自己的太阳穴。

　　头疼。

　　她揉上自己的太阳穴的时候，殷世离也随手为她揉按：“你刚醒过来，别太累了。”

　　那天晚上和这天的天气差不多，白天日照当空，晚上明月高悬，山上覆盖着葱郁的树木，花园里百花齐放，争奇斗艳。

　　可惜就是没什么人气。

　　洛姻坐在凉亭里，那个小萝卜头也坐在凉亭中的矮凳上。

　　“殷思思？哪个思？”

　　“思念的思呀。”小萝卜头晃着两条腿，手里捏着糕点掰来掰去，“娘亲，你别这么没良心，你睡着的这几年，父王每日忙完政务就来陪着你，他嫌下人做事不尽心，便亲力亲为的为你洗漱按摩，日日不歇。”

　　洛姻听着，漫不经心的抿茶，心想，这小萝卜头才几岁，跟她爹一个德行。

　　不过自那日醒来之后，她确实没有再见殷世离。

　　“你爹……最近在忙什么？”

　　“还能有什么？”殷思思小大人一样撑起下巴，说话如倒豆，“江南发大水，边疆有蛮夷，父王在朝堂上跟大臣们吵先治江南，还是先杀去边疆。”

　　洛姻心念一动。

　　玄机阁在江南，她得去一趟。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安排好这个小姑娘。

　　她小时候这个时间段，被师傅捡了去，然后就开始跟着师傅了。

　　五岁，不小了。

　　洛姻低头掐诀，小姑娘的面相骨相生辰八字极好，一辈子大富大贵的命，但是不妨碍洛姻说出点这个时间段小姑娘害怕的事情：“你前天打翻了砚台，正好污了你父王的折子，那折子被你偷偷藏在书房第三个书架的书柜底下。”

　　小姑娘不再捏玩手里的糕点，直接从凳子上跳下来，大声嚷嚷：“才没有！”

　　洛姻坐在美人靠上，歪着脑袋撑上额头，也不急着和这个小姑娘辩论，笑意盈盈的继续说：“下午夫子要默写千字文？小抄已经写好了，放在左边的袖子里，等默写的时候再看？”

　　小姑娘一时间满面通红，她立刻站直，手不自在的往袖子里收，嗫嗫嚅嚅的：“你……你怎么知道的？”

　　花园里百花争奇斗艳，假山嶙峋，树木葱郁，殷思思却一点都不敢望自己的娘亲，做小抄，那是要挨板子的。

　　要是她告诉了父王和夫子，那她得挨夫子一次，父王一次。

　　洛姻依旧不搭理小姑娘的问题，继续说：“怕挨板子？”

　　殷思思一时间只觉得自己无处遁形。

　　她娘亲好可怕！

　　殷思思对上洛姻，一无所知。但是殷思思还小，她哎呀了一声，直接扑入了洛姻的怀里撒娇：“娘亲最好了！”

　　洛姻由着殷思思扑入自己的怀里，她倚着美人靠，目光落到亭子外的那朵白芍药上，她说：“这芍药我看着挺好看的，摘来送我？”

　　“好！”小姑娘应的清脆，身子一伸，扬手就将那朵白芍药摘了下来，“娘亲，给！”

　　殷世离从朝上下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稚女摘下那朵他养了五年未见开花的白芍药，送给自己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