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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预言 却又教我别 ...
灯火通明的城池中喧嚣不止,袁垂衣索性带宋移来到城外,踩着荒草慢慢前行。
两人一时无话。半晌,袁垂衣才道:“归璞传信告知我千俸城中的一切时,特意说了你。我起初还不信,直到刚才见到你,我想,你确实会是我的孩子。”
宋移不知如何作答。
袁垂衣又说:“可你却姓宋,我本来想,如果我有第二个孩子,是要叫谢晏的。”
心弦一乱,宋移的语气近似喃喃:“我是叫这个名字的……”
袁垂衣轻笑:“小晏,你今年几岁了?”
“下个月就二十了。”
二十啊……袁垂衣望着宋移:“你还记得哥哥吗?”
宋移沉默一瞬,袁垂衣懂了,她垂下眼:“连哥哥也没陪着你,那你是怎么长大的啊……”
“他二十七。”宋移却突然笃定道,“他今年二十七。”
“原来还有两年,”袁垂衣轻声,“你哥哥上个月才五岁呢。”
话又落了下去。他们继续朝前走,袁垂衣突然问:“我听楼芙说,你与一个姓江的小子同住一间房?”
宋移骤然头皮发麻,心中瞬间生出被长辈询问的慌乱,他绷着脸,选择倒打一耙:“楼芙是谁?”
“芙蓉居的掌柜,浮梦珠是鲛人的至宝。按辈分……”袁垂衣竟也沉默了,“鲛人寿数长,你想叫他哥哥、叔叔、爷爷都行。”
宋移将这些称呼对上那张雌雄莫辨的脸,突然有些想笑。他出声的瞬间,袁垂衣也一同笑了起来。
不再压抑的笑声在旷野回荡,娘俩竟同时笑弯了腰,恍然间,似乎荒草枯树也被他们的笑传染。
世间的一切都轻快地沙沙作响。
直到袁垂衣拍上宋移的背,她捏过宋移的肩,又抬头看宋移的脸。她的孩子,在未来竟会长成这般模样。
宋移看着她,心中思绪万千,终是忍不住:“娘……”
袁垂衣忍住鼻酸,抬手捏了捏宋移的脸:“傻孩子,世间哪有那么多需要你做的事……”
她像是愤怒,又像是憎怨,最后却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袁垂衣掏出一沓鼓胀的信,将它们交到宋移手中:“这有归璞的信,他在信里告知了绥云城发生的一切。还有我找的方法,即便不能补全你的灵海,但至少能修复你的灵脉。”
即使宋移仍记不得过往,可沉甸甸的信拿在手里,他张口,却几近失声:“娘……”
“好了,和娘待在一切,难道不开心吗?”袁垂衣故做严肃地审问他,“你和江家那小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快从实招来!”
宋移无奈一笑,他缓了缓神,才说:“我长他五岁,我们应该很小就见过面。后来出了些事,我们都丢掉了记忆,我只是忘记了,但其实,你是陪着我长大的。”
袁垂衣却难免惆怅,身为父母,总是免不了心疼孩子。
宋移讲述的东西就更加轻松:“我和哥一起去偷喝过爹酿的酒,我还有一个小字,叫做……”
聆听的宁静眼神瞬间消失,太阳赤条条地跃出大地,焚尸的火焰已熊熊燃起。宋移迟钝地说出未完的话:“叫做观斋。”
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他陡然沉默下去。
绥云城中满是血腥。
手里的信沉沉地往下坠,宋移深吸一口气,妥帖地收好信件,朝白茂冬走了过去。
城中一片狼藉,百姓的哭喊声不绝于耳,经过昨夜,“瘟疫”的真相再也瞒不下去。
空相直颓然地坐在地上,白茂冬点燃安神香,楚圆协助他吹散白烟,烟雾袅袅散开,人群强行睡了过去。
血却还留在每一条街道上。
楚圆张张嘴,却再不想说昨夜的情况了。他问几人:“你们昨夜又去千俸城了?”
弟子迟疑一瞬,竟能将千俸城的见闻尽数告知。
三人骤然沉默。柳载酒拽住白茂冬的衣袖,哀声请求:“师父,你快离开绥云城吧。”
白茂冬看着自己新收的小弟子,覆上他的手背:“少游,我是大夫。”
告知未来又如何?似乎并不能改变他们的选择。宋移感受着信件的重量,说:“我们目前的线索,一是药丸,二是法阵,三是百姓们的说辞。”
但解药难以配制,百姓们的说法模糊,能继续推进的,只剩阵法了。
空相悔说:“我们只破了一个阵,人们的症状就骤然加重。要是四个阵全破,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梅未隐摩挲着剑鞘:“或许这就是,不破不立吧。”
事已至此,只能破阵。
百姓们被捆住安置后,空相悔和梅未隐分别站在两个阵前。
不必再考虑阵中是否藏有线索,梅未隐拔出长剑,空相悔搭弓拉弦。
白茂冬和柳载酒关注着睡梦中的百姓,宋移却单独拦下了空相直和楚圆。
他拿出那沓信件,面容严肃:“楚伯伯,空相伯伯,你们是不是早就猜到,我是谁的孩子了?”
一夜不见,空相直脸上就多了许多萧索。回答的是楚圆:“不似雪山的夫人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美人,絮影那般容貌,只能是她和江截青的孩子。他的来历确定,你的也就不难猜了。”
宋移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说:“既然伯伯们能猜到我们不属于现在,我们也猜到无法改变你们的决定。但绥云城的事解决不了,于情于理,现在最好的方法是我们就此退出,少增伤亡。”
两人深深皱眉。
赶在空相直开口训斥前,宋移又说:“从结果看,伯伯们的结局与白泽笔的预言一般无二。可你们要不要看看,白伯伯的孩子会怎么长大?”
空相直霎时明了,宋移自知劝不动他们,于是想请他们帮忙,让白茂冬走出绥云城。
可空相直始终认为道义重于性命。他唤出白泽笔,想说服宋移尊重白茂冬,可灵力催动下,白泽笔却展现出一幅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画面:
层叠的杏花隔绝孤村,村中仅有十余户房屋,而看似宁静的村子里,一场无声的屠杀正在发生。
姑娘倒在地上,她是白茂冬的女儿,血从她身下漫开,而她的胸膛空空荡荡。
捧着她心脏的人神情癫狂,模样与绥云城中失智的百姓一模一样。
画面骤然中止,空相直的神情已然改变。
而这显然也出乎宋移的意料,但他选择与空相直无声对峙。
空相直闭眼又睁开,他的神情逐渐平静,话却逐渐失落:“你们说在千俸城中,我曾问过你,我是周生,还是蝴蝶?”
他问:“若我只是他人梦里的一只蝴蝶,我们拼尽全力,又有什么必要呢?”
反正一切都是定数,反正什么也无法改变。他们此刻的挣扎,或许更加速了可怖的降临。
白泽笔无法告知宋移他们的来历。空相直从逐渐猜到,弟子们并非属于将来,而是来自他们无法触及的真实。
告知真相却引发人们死亡的打击,对所处世界的怀疑,两个念头倾轧而下,空相直霎时困囿于挫败。
宋移一时难以回答。
两个阵法已破,空相悔和梅未隐正与邪祟缠斗。宋移相信他们的实力,思考须臾,宋移说:“我出生的时候,师叔曾断言,说我生来即入道,十九岁以聚灵果补全魂魄,二十二岁拜入四象师门,二十五岁结业,游历三年,三十岁救世身死。”
他眨了眨眼:“但我的魂魄没补全,大概活不过二十了。由此看来,世间的预言也不是全然准确。”
宋移的语调轻松,可前辈的面容却依旧严肃,空相直担忧道:“你……”
“师叔曾告诉我,所谓预言,只是万事万物最可能的那一个结果。”宋移打断他,“她说世间的变数何其多,一场雨、一滴眼泪、或者是梦里扇动翅膀的一只蝴蝶,可能冥冥之中就会造就不同的结果。”
“她预言了我的轨迹,却又教我别让命运绊住手脚。”宋移凝视着空相直,“空相伯伯,或许绥云城中的千万只蝴蝶,恰恰是改变真实的那个契机呢?”
疑窦被驱散,迷惘的道心重归坚定。空相直说:“言之有理。”
白茂冬的去留就此决定,城中的法阵仅剩一个,宋移赶过去时,两人却正刀兵相对。
硕大的法阵横亘在他们之间,剑锋指向空相悔,梅未隐脸上有些不耐烦:“你不觉得这样,很不爽么?”
空相悔:“哦?”
“考核的总分固定,分下来一支队伍里只能出一个‘天’阶弟子,如果事事都依宋梨舟安排,你我绝无可能拿到‘天’阶。”梅未隐说。
空相悔歪头:“挑拨离间?”
梅未隐说:“对。按他的性格,应该会让我们一人破一个阵。”
这样一来,绥云城中的每个弟子都能得到八十分。但每个人的总分却极难达到“天”阶的水平。
空相悔问:“你想干什么?”
梅未隐邀请:“你我一同破阵。”
空相悔稍作思索:“让宋梨舟找出得分点,却是我们拿走大部分分数。这样不对。”
梅未隐清楚空相悔的性格,他不再坚持,收剑回鞘:“那喊柳少游来破阵吧。他若破不了,这阵归我。”
空相悔的箭锋毫不犹豫地转向他。梅未隐皱起眉。
却不料忽然之间,有身影飘忽而至。
引灵丝倏忽探入,宋移三两下分离灵阵,玉简上立即被加了一百分。
剑和箭瞬间都指向他。宋移转身看着两件兵器,故作无奈:“这么多年朋友,你们还是不够了解我。”
两人顿感无语。梅未隐冷笑:“既如此,我就再也不手下留情了。”
宋移疑惑:“原来你前二十年没打过我,都是因为留情了么?”
夺锋一剑挥出,梅未隐不想再和他说话。利箭当即破空,可剑与箭却都攻向阵破后涌出的邪祟。
宋移召出本命剑长风,寒凉灵力翻涌,他毫不犹豫,朝前斩了出去。
谢谢观阅!说起来今天(虽然是昨天……滑跪)是梨舟生日(虽然按理他们应该过农历……),梨舟生日快乐!
让我想想有没有小段子,有的话修这章的时候放上来。梨舟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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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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