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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选择 你一碗血, ...

  •   剑势如虹,寒芒胜雪,薄光纷飞乱成一片。

      与宋移错身的瞬间,梅未隐略带不解:“你不是三个月没碰过剑了么?”

      怎么姿态尤胜从前?

      宋移挑散一只邪祟,答得欠揍:“没办法,天资在这里。”

      呵。梅未隐冷脸杀完邪祟,利落收剑,继而对空相悔说:“你现在欠我一百两银子了。”

      空相悔懊恼地皱眉:“宋梨舟,你怎么就同意结契了?”

      宋移当即反应过来,他这是被人用来打赌消遣了!他顿时哭笑不得:“我们都要成亲了,自然是要结契的。”

      他又好奇:“少游呢?他输了赢了?”

      梅未隐说:“他欠我十两。”

      “赢这么多,婚宴时表哥可得给我送份厚礼。”开完玩笑,宋移转向正事,“棋子也回收了,城中有什么变化吗?”

      四阵齐破,城中却安静得诡异。

      日光明晃晃地下照,三人环视四周,房屋道路一切如常,只是青天白日间,竟忽然生出被窥视的阴冷感。

      风吹云动,沙沙声渐近。

      空相悔眉头一凛,霎时转身,放出的利箭贴着一道黑影疾掠而过。

      看清黑影时,空相悔的脸唰地白了。

      那大概是一个人——即便他眼瞳全黑,理智全无,但在天道的认定中,他可能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没有人敢赌。

      歪歪扭扭的黑影挣扎着起身,他张开血盆大口,表情是癫狂的渴望,朝他们再次猛扑!

      三人同时后退,梅未隐立即开启传送阵。

      黑影出现,只有一个原因——患者失控了。

      他们需要马上和空相直他们汇合。

      .

      南疆古木遮天,白夜不分。

      毒蛇虫蚁如沙石汇聚,吐信与咀嚼声不绝于耳,可任它们再如何虚张声势地威胁,却都瑟缩着、颤抖着,不敢再朝阵中人靠近一分。

      江迟白衣胜雪,推开腐朽的殿门。

      殿内异香扑鼻,迷烟障目,远远近近的铃声织就迷离的幻境,拂面的轻纱引诱着来客步步迷失。

      清浅的瞳中却空无一物,江迟见礼:“晚辈不似雪山江迟,有要事请花夫人出手相助。”

      霎时,交错的铃声如海潮退去。盘踞在高座上的人睁开眼:“不似雪……江迟……”

      漫长繁杂的记忆被一点点拾起,死气沉沉的蛇尾开始沉甸甸地滑动。她已经太老了,身形佝偻,皮肉松垮暗沉,尾上的鳞片也早已黯淡无光。直到看清江迟,她的眼中才提起一丝兴味:“这副模样,你是桑荷和江见的孩子?”

      “正是。”

      花夫人终于坐直身,蛇尾碰倒一堆瓶瓶罐罐:“上前些……让我看看你。”

      江迟上前。

      花夫人眯眼打量江迟。

      蛇尾轻快扫动,带倒更多容器,各色瓶罐中摔出的蛊虫开始密密麻麻攀上她的身体。利齿、口器纷纷扎破皮肉,衰老松垮的皮囊如蛇蜕般剥落,佝偻的老妪眨眼变作娇媚的少女。

      地上扑簌簌落下一地虫尸。

      她撑起下巴,欣赏道:“不错不错,没浪费你母亲的好皮囊,我这是睡了多久?怎么你周岁也没人请我?”

      江迟打断她的叙旧:“花夫人,我这次来,是有急事想请您帮忙。”

      蛇尾轻轻拍打着地面,花夫人扫过瑟缩着不敢靠近江迟的蛊虫。迷香更浓,被驱使的蛊虫却仍不敢上前。

      她轻笑,铃声再次回荡:“花家联络妖族,地面上的大妖,可比水里和天上要多得多。说到底,我们和仙门不过是合作关系。你破阵却不毁阵,所求必是难事。要我答应,你能拿出什么诚意?”

      这句话不是拒绝,而表明自己身上有她看中的东西。江迟直截了当:“我只请夫人回答我三个问题。”

      “你一碗血,换第一个答案。”

      江迟心中稍缓。他毫不在意地举起刀刃,可要划破掌心时,他却有了几分踌躇。

      “有心上人?结了姻缘契?”花夫人眼中的兴味越来越浓,“你连这点小疼都舍不得让他受,他受伤生病,想必也是千方百计地瞒着你。”

      利刃终究割破皮肉。

      宋移的掌心蓦地一痛。

      江迟受伤了?他遇到了什么?谁能让他受伤?

      心弦一紧,宋移挥剑挡开一群失智的人,继续在城中奔逃。

      柳载酒用四方简通知了他们,空相直正护着没出现症状的人,楚圆则保护着白茂冬在轻症区配药。

      弟子们的任务是将失智的人引开。

      可突然,宋移听到一声高呼:“梨舟救——”

      柳载酒狂奔而来,而在他到达之前,一位彻底失智的病人,竟从暗处蹿出,利爪裹挟着怨气狠狠向他的胸口掏去!

      白焰霎时滚落,刹那绵延而至,将柳载酒与那人彻底隔开。

      即便如此,柳载酒的胸前仍被抓出了血痕。

      梅未隐迅速背起他逃开:“你跑出来做什么?”

      柳载酒打开玉环修复伤口:“我……不知前辈们和师父说了什么,他竟提出要亲自试药。”

      他嗫嚅:“我想请你们,销毁破阵后得到的棋子。”

      病人嘶吼着又扑过来,一时没人答他的话。

      又跑过一条街,梅未隐说:“病症不解,我们的考核要如何通过?”

      柳载酒趴在梅未隐背上:“抱歉……”

      他明白幻境是假的,他知道这只是一场考核。可白茂冬,也是他的第一位师父。

      正是因为知道一切都不是真实,他才无论如何,都想让白茂冬活着。

      宋移却说:“白大夫走不了了。”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柳载酒倏地抬头,紧紧盯着宋移:“为什么?”

      又用白焰隔开一群人,宋移温声:“我们之前一直以为,考核的题目是‘瘟疫’。”

      “所以我们一直在找解药、找凶手,想让绥云城恢复正常。”

      “可千俸城中却没出现破解‘瘟疫’的线索,就连我们推测的凶手,萧家和花家,在事情结束后的十天也没有被追责。”

      “那千俸城中发生的一切,究竟又有什么作用?我本来也不解,直到刚刚,我去找空相前辈,白泽笔展示了白大夫女儿的结局——在同样的‘瘟疫’中失去了心脏。”

      柳载酒喉咙发紧:“你说什么……”

      他明白了。

      但他不愿意相信。

      宋移深吸一口气:“如果‘瘟疫’不是题目,而是白泽想要告诉我们的信息之一呢?”

      “‘瘟疫’没有在绥云城中被解决,多年后,同样的病症,同样害死了白大夫的女儿。九百年间,我们不知道有没有人想到破解方法,但如果没有——”

      他没说完,但是所有人都想到了:

      如果病症没被解决,如果病症在幻境外重现,他们又该怎么办?

      他们束手无策。

      那么在幻境中尽可能地尝试,竭尽全力地找到方法,才能尽可能地将现实中的损失降到最低。

      哪怕代价是幻境中的前辈们身死。

      “你……”空相悔瞠目结舌,“这和我们杀了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宋移望向前辈们所在的方向,良久,他才轻声回答:“区别就是,他们是自愿的。”

      如果考题是“瘟疫”,按宋移原本的计划,白茂冬应该带幸存者离开,空相直和楚圆则留守绥云城。弟子们一定会找到破局之法,白、楚、空相三人也都能保全。

      但阴差阳错,白泽笔展示了林盈的结局。

      病症没被解决,自己不属于真实——自从空相直知道这两条信息后,三人的结局,就注定无法更改了。

      前辈们已经作出了自己的选择。

      梅未隐明悟:“考题不是‘瘟疫’,而应该是……‘选择’?”

      道义与人命如何选?

      真情与虚假如何选?

      理性与情感如何选?

      白泽的考核没有正确答案,只有顺应事件发生的结果。

      柳载酒无声痛哭。

      空相悔握紧长弓,梅未隐沉默地扫过癫狂的人群,他看到宋移也绷紧下颌。

      他代替宋移发问:“棋子,我们毁掉还是送过去?”

      没有一个弟子能回答得从容不迫。

      花夫人却不紧不慢地回答了江迟的第一个问题:“补全魂魄或者灵海的方法?没有。”

      红汪汪的血已盛满了白瓷碗。

      她指尖一蘸,舌头轻舔,一舔一嗅,确定血里果然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你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掌心止住血,江迟将饲魂蛊递过去:“一个魂魄残缺的人,如果用饲魂蛊或其他方法夺了我的舍,能让他活下来吗?”

      花夫人捻起饲魂蛊:“这是什么丑东西。”

      她随手抛开,答了江迟的问题:“凭你体内的东西,蛊虫不会再对你起效。何况你怎么会认为,情人蛊只庇护着你的躯体?”

      她有意引诱,等着江迟问情人蛊的来历。

      可江迟只略垂眼思索:“饲魂蛊,该用什么方法破解?”

      蛇尾轻扫,铃声回荡,花夫人幽幽地看着江迟:“第二个回答,我要你吃掉这枚药丸。”

      蠕动的“药丸”被抛到江迟手中,他略思索,咽了下去。

      殿内异香霎时结成绳网,飘荡的铃声远远近近。江迟的头脑瞬间胀痛,手背脸颊刹那发痒。

      伴随着笑,花夫人游到他的身边:“第一枚情人蛊,原来是被你爹娘用了。”

      江迟不问,她竟自顾自开始解答。

      “那个东西,本是我拿来练手的。它和后来单纯的一方控制另一方的蛊虫不同。”

      “第一枚情人蛊,需要被剖开后由双方共同服下,分开的两枚蛊虫想要圆满,就不得不驱使宿主向对方靠近,如此才能有情人成眷属。”

      她看着白蛇鳞片在江迟脸上出现又隐去,继续慢条斯理地追忆:“可惜我当时终究经验尚浅,第一枚情人蛊,有个致命的缺点——它靠双方的情意喂养,若有一方变心,则双方体内的蛊虫会共同死去。”

      “可若是双方有情,又何须情人蛊?如此废物的蛊虫,我当年炼好后随手就丢了,却没想到,它们能在你体内重归圆满。”

      甚至还在江迟体内发生了异变,能如此尽忠尽责地护着江迟。

      花夫人瞥向瓷碗,艳红的血仍在碗中荡漾,而所有的蛊虫,都不自觉避开了那碗血。

      容颜绝盛,万蛊避让,若江迟有些许妖性,他会是她最满意的作品和继承人。

      明灭的灵光流转,她看着江迟捂住胸口,极力压制被药丸种下的、不属于江迟的妖性。她开口,轻慢的语气满是蛊惑:“留下吧,江迟。你拜我为师,关于蛊虫的答案,你大可以自己去寻。”

      “不是所有人都有荣幸变成妖的,你在抗拒什么?”

      “一尾白蛇,多漂亮。这还是祖上神兽传下的药,谁能抵抗呢?你乖一些,也少受点罪。”

      江迟弯下腰,冷汗不住地滴在地上。绵延的铃声在他脑中回荡,缥缈的迷香模糊了他的头脑。他攥紧自己的胸口,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住地要刺破他的皮肤往上生长。

      他捏住自己的脖颈,摸到了几片冰凉。

      花夫人还在劝诱他:“凭你的天资,轻轻松松便能掌握蛊术,统御妖族也不在话下,而这一切,都只需要你顺应药丸而已。”

      颠来倒去,她再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江迟慢慢直起背,痛苦和挣扎也一同褪去:“多谢花夫人抬爱。”

      蛇鳞隐去,江迟的面色再无波澜。花夫人慢慢远离他,故作缓慢的滑行,却反而暴露了她的紧张。

      重新坐稳到高座上,她正色打量江迟:“倒是我小瞧了你。”

      蛇尾滑动,鳞片摩挲,无声的试探中,江迟如一缕月光,冷冷清清地落到古木间迷漳上。

      他说:“我的剑术尚可。”

      “若论灵力,恐怕天下无人能及。”

      音落,南疆陡然飘雪千里。

      可江迟并不打算与她作对:“我的爱人魂魄残缺,命不久矣。若花夫人愿意出手相救,我一定拜您为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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