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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如何 我是周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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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风裹着热浪猛然扑向脸颊,心脏狂跳,握剑的掌心已被汗濡湿,宋移脸上却全是冷静。
他知道自己站在哪里——谢晏十六岁时,正与自己的兄长争夺行歌台的魁首。
剑尖剧烈相撞又猛地弹开,防守进攻一气呵成,一招未落而下一招又至。
众人的尖叫与喝彩接连不断,谢晏却恍若不觉,他的眼睛里只有谢景。
和谢景手中的剑。
他们一母同胞,血浓于水,是世间最亲密的兄弟,理所当然地知道对方的所有招式。
所以比试难分胜负。
但对年长七岁的谢景而言,与谢晏打成平手,便已经是败了。
他却仍然不急不躁,出招干脆利落,是将谢晏当成值得尊重的对手。
谢晏也应得认真,即便知道最好的结果就是不分胜负。
但宋移却提前记起了这场比试的结果——他凭一招之差,登顶行歌台榜首。
那时的行歌台由四大仙门轮流发起,四家广邀天下英才,以三年为间隔举办比试,比试的名称,就叫“行歌台”。
而行歌台比试中最受人瞩目的赛场,便发生在少年们之间。这场比试不限出身、不规定修为,只要求参与者年龄在十五以上、成家之前,又因为奖励颇丰,关注极大,是以每年参与者众多。
而回顾往昔,所有搅动风云的人物,无一不是在行歌台上开始崭露头角。
四象学宫的行歌台大比,便是因此而来。
风声猎猎,宋移挥剑激起灵力层层激荡,即便他从未见过这些招式,偏偏每次用出,却都像本该如此。
可他的剑大半是谢景所授,他要赢谢景,凭的并不是这些剑招。
谢景一改之前的温和,攻势骤猛,顷刻便织下天罗地网。而谢晏却纵身一跃,不退反进,长剑脱手竟是被他又以巧力踢出,剑身回落时,已被他反手握住抵上谢景的脖颈。
谢晏额角眉梢都是汗,炽烈的发带却随青丝在风中飘扬,他仰头看谢景:“哥,我赢了。”
谢景愣怔一瞬,哑然失笑:“嗯。只比剑招,你也赢了。”
长剑归鞘,浩荡的风呼啸着吹过天地,四野的日光清明。谢晏推着谢景往台下走:“快走快走,这次我要光明正大地喝爹准备的庆功酒。”
谢景低声答了些什么,宋移已经听不清了,傍晚的风却带着残存的暖意,一浪一浪地扑在宋移心上。
他茫然睁眼,屋子里并没有第二个人。
是哥哥啊……
宋移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他记起了谢景的眼睛,那双与父亲如出一辙的桃花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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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森林密布,毒瘴丛生。
江迟沉默着前行,花夫人在百年后早已逝去,但无论是为宋移博一线生机,亦或为了解决饲魂蛊,他都得找到这位花家的老祖宗。
按照空相直给出的方法,他得以穿越层层密林,最后站到了一个迷阵前。
毒蛇吐信的嘶嘶声与虫蚁觅食的摩擦声缠在耳边,江迟明白阵中满是毒物。
他本可以一剑销毁整个法阵。
但为表诚心,他还是循着嘈杂的声音走近密密麻麻的蛊虫。
他要亲自破解这个毒阵。
寒凉月光照着江迟只身走入毒阵,也照出宋移坐在空相府隔壁的树上。
他问另一棵树上的空相悔:“你真不去休息一会儿?”
梅未隐和范大年已经去睡了,空相悔却执意守在这,她摇头:“我睡不着。”
空相悔望向空相府中那仍亮着的灯:“听说自从家主回来,寝室的灯夜夜都亮,府外围了这么些人,不知他最后会如何抉择。”
压下些许焦急,她问另一棵树上的柳载酒:“少游,你休息得怎么样?”
睡了一个时辰,柳载酒的神色已安定不少,他闻言点头:“睡好了,我也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什么了?”
“我们直接闯进去,让家主把所有事都说出来。之后回绥云城,我们就告诉师父真相,他不会舍得让孩子见不到父亲,师父就会离开绥云城。嘱我们再咐家主和楚前辈一直在一起,前辈也就不会堕化。”
空相悔略带迟疑,她看了看宋移,又抬头看天。
且不说柳载酒的方法有没有可行性,但在过去的一个时辰里,他们其实真的闯到了空相直面前。
但空相直却只是极淡地瞥了他们一眼,无论他们如何询问也不开口。
最后,她和梅未隐被人“请”了出来。
她叹口气,看向挤在空相府门外昏昏欲睡仍不愿回去的众人,忧虑更甚。
宋移也皱着眉,他沉思片刻,轻声道:“既然问不出答案,我们能不能想办法,让他主动说出来?”
“你有办法?”
宋移说:“需要你们配合我。”
月色如浅水般积成一汪,三人如蜉蝣掠过水面,最后来到空相府门前。
厚重的门扉被叩了三叩:“劳驾,说有四象门的人到访。”
“家主吩咐,无论谁来一律不见。”
“绥云城既是他的罪责,我们四象门参与其中,理应一同承担。烦请将这句话带给家主。”
守门的弟子眼神一颤,立即转身走向门内。
府门外陡然响起嘈杂的人声,在他们的交头接耳中,宋移听到有人问,四象门是什么?我怎么从未听过?
等困惑扩散成一片,宋移掐着时机缓缓开口:“四象师门存在已久,但因为不喜争端,向来行踪隐秘,鲜为人知。”
大家面面相觑,有人问:“所以你们也是来劝家主回心转意的?”
空相悔说:“我们也参与了绥云城的事,家主既然已经写了罪己书,我们自然与家主同罪,理应一同赴死。”
人声乍然鼎沸,议论声嗡嗡不止,城中的灯接连亮起,片刻之后,有人脸上露出沉思。
“宋梨舟!别胡闹了!”一声冷斥,却突然从门内传来。空相直大步疾行,眼下青黑,见了门前的三人,脸色仍是冷的:“我意已决。即便你们以命相逼,我也不会更改分豪。”
喧嚣的人声倏忽没了。
空相悔上前一步,既悲且急:“家主,你何必如此!”
空相直看着这位后辈,却是摇头:“我们空相家的人,行事自有准则。你也姓空相,你告诉我,因失察而致人身死,该不该偿命?”
空相悔闭目:“理应偿命。”
嘈杂声又起,空相悔却面露困惑:“但那之前,是不是得先将幕后黑手找出来?”
空相直凝视着她,片刻之后,又看向宋移、柳载酒,以及人群中匆匆赶来的梅未隐和范大年,他说:“那并不是我能做到的事。”
几人不解。
空相直没有解释,他的目光飘远,片刻后又归拢到宋移身上:“梨舟,你有没有听过周生梦蝶的故事?”
周生打盹时,陡然化为蝴蝶蹁跹不止,一朝梦醒,却不知是自己化为了蝴蝶,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自己。
空相直说:“周生梦蝶,梨舟,我问你,我是周生,还是蝴蝶?”
弟子们悚然一惊,原来空相直不知何时便猜到弟子们并不存在于现世,甚至,他已经知道,他们只是弟子们梦中的一道虚幻泡影。
柳载酒却猛地掉下眼泪:“可师父教我的那些东西全都是真的……”
空相直苦闷地笑出声:“既如此,我便更加罪该万死了。”
众人越发不解,他却又忽然高声:“诸位,我今日出门,除了会见几位小友,还要宣布一件事。”
紧张、迟疑或悲伤的神情都无法阻止他分豪,空相直只是平静开口:“除了明面上巡游、治安的三千弟子,空相家仍有其他弟子,他们混入百姓之中,以数字代称,对外不表明修士身份。除了打探消息,也兼任引导教化的责任。”
话落,他陡然报出三串数字,三人依次现身,正是引导百姓们规劝空相直三思的人之首。
围坐的人瞬间变了脸色。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毕竟说是教化引导,可天下无主,又是谁给空相家的权力?
空相直毫不停顿地继续:“他们被统称为影卫,按理,我继任家主时,影卫便该由我统辖。但父亲在世时,暗中试探过我的态度,我对此表示极力反对,因此影卫,就被交到了楚师兄手上。”
“而在绥云城之前,我并不知道影卫的存在。”
瞬间,弟子们理解了空相直和楚圆在绥云城中,那模糊不清的态度和隐晦的争执。
“我并非十全十美,这些年来,我正直纯善,被你们视作楷模和标尺,享受着你们的推崇与赞誉。可原来我不愿意接触的东西,却有人暗中替我承担了。”他沉默良久,似乎脑中闪过万千思绪,又压下了万千言语,最后只说,“绥云城的惨剧,是我失察无能。但我的罪责,却在过往的方方面面,而不仅绥云城一桩,我会在罪己书中一一详述。”
“无论你们觉得牵强亦或讽刺,但那就是某的道义,而某最后的结局,也在此道之间了。”话落,他朝百姓深深一拜,“某今日拜别诸位,请万千珍重。”
话落,他再不看众人,而是转身回到房中。
寝室的灯火仍彻夜不熄。
但千俸城中却陡然闹了起来,一个个影卫依照命令开始亮明身份,而百姓与修士间的信任,突然变得岌岌可危。
柳载酒双眼通红:“现在怎么办?好像一切都被我们搞砸了。”
“我们还能带着这些信息回去。”宋移看空相悔,“空相家现在还有影卫吗?”
“我……”空相悔还处在震惊中,“我并未听过。”
梅未隐说:“即便我们什么都不做,影卫仍会消失,事情仍会如此。”
范大年困惑又茫然:“那现在该怎么办?”
有人回答前,却有一道清越的女声从高空传来:“既是家主选定的道,我们自当尊重。而怀疑或畏惧空相家的诸位……”
他们仰头,见一白衣女修立于檐上,夜风将她的袖袍吹得飒飒作响,她却如弦般清瘦铮然:“影卫存在这么多年,可伤害过诸位一分一毫?”
人群骤然沉默下去。却有人突然道:“你们金乌堕,自然与空相家沆瀣一气!”
女修扬眉一笑,赤红发带在冷月中越显炽热:“我们金乌堕,行事可从来不像千俸城这般温和。”
她飞身而下,再不与人废话:“三日后,所有影卫皆会重回空相家,你们可自行对比,他们暗中都做了什么事。之后你们又如何,与我无关。”
人心的猜疑和惊惧被她几句话轻易搅散,有人又陷入沉思,有人又开始争吵,所有的一切都需要在撕扯中作出判断。
但女修却真如她所言再不干涉,她径直走到弟子们面前,看向宋移:“梨舟?”
宋移自怔然中回神,迟疑道:“娘……”
袁垂衣弯弯眉眼:“陪我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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