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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信息 或许能避免 ...

  •   千俸城街上的人群摩肩接踵,前行的人却个个面容肃穆,与之前的生动大相径庭。

      宋移眉头微皱,他握紧江迟的手,正想随着人流去探明原因,可他向前一步,却踢到了一粒小小的石子。

      他这次能触碰到周围的一切。

      石子咕噜噜滚入人群,宋移抬手拦下一位行人:“大哥,你们这是要去哪?出什么事了?”

      大哥转头望他:“空相家主昨夜写了罪己书,说要自裁谢罪,万万千千的人都赶来千俸城劝他。小兄弟,你和我们一起吗?”

      另一位老人立即插话:“空相家主多好的人啊,空相家这些年护下来多少人。绥云城的事又不是他干的,他又有什么罪啊!”

      宋移压下惊讶冷静询问:“伯伯,绥云城的事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

      “就十天前啊!”

      又是十天。宋移随即问:“绥云城,最后怎么样了?”

      大哥和老人都沉默了一瞬,大哥咬咬牙,声含痛色:“只活了十一个。白大夫,因为试药死在了绥云城。楚公子堕化成了邪祟,被家主亲手封印在绥云城了。”

      宋移指尖一颤,即便知道他们早就成了纸上的几行文字,可怎么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那大哥却骤然高声:“这个结果很悲痛,我们都知道,但这关空相家主什么事?他已经尽力了!再说,不是还有十一个人被救回来了吗?即便白大夫和楚公子……但都这样了,家主不是更应该活下去吗?”

      众人纷纷表示赞成,他们见宋移不答,摇摇头又继续往前了。

      熙熙攘攘的人从各个方向涌入主街,又朝着同一个方向行进,最前面的人已沉默着在空相家门口静坐。日头正烈,这件事不知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宋移退后一步,却突然看到有人朝他招手。

      “梨舟!”范大年喊他,“我们在这里!”

      两拨人各自前行,最终在深巷的树荫里相聚,靠着树的柳载酒脸色寡白,梅未隐和空相悔的神情也不太好看,与他们相比,范大年甚至称得上神采奕奕。

      想到时空变换前那似重物落地的闷响,宋移问:“当时,你们发生了什么吗?”

      但三人一时都没开口,范大年便先说话了:“我正跟着师兄们清点大米,干得好好的,突然就到这了。师兄们的表情突然就变得很奇怪,衣服也脏了,他们说赶着去劝空相家主,与你约好的酒怕是来不及喝了。”

      他看了宋移一眼,挠挠头:“他们问我要不要一起去,但我什么都没弄清,就想在原地等着,你们总会来找我的。”

      而他果然,不久后就遇到空相悔他们了。

      等范大年落了音,三人的脸色也缓和不少,空相悔终于缓缓道:“白大夫的药确实有效,但会让人想起晚上的事。李刚清楚地说出自己做了什么,他崩溃了,想自杀,被我们拦下了。但我们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让其他人有机会从楼上跳下来……”

      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惨剧却真实地发生了。空相悔想到当时的场景……她看了柳载酒一眼,体贴地换了话题:“绥云城必定又乱了,我们却还没弄清时间转换的原因,如果找到办法,我们或许能立即回去。”

      梅未隐却沉声:“但这既然是考核,白泽未必不会在千俸城中设题。难得我们这次能与周围接触,就这么贸然回去……怕是有些浪费。”

      空相悔迟疑:“我们这次为何能与周围接触?”

      梅未隐看了宋移一眼,宋移简要说了在城门约人喝酒的事,他最后概括:“看来我们十天前的行为,的确会对将来产生影响。”

      那他们带着十天后的信息回去,或许也能避免一些惨剧。

      几人想明关窍,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尽可能多地收集信息。

      众人立即散开奔走在千俸城的大街小巷。夕阳西下时,他们齐聚在一家名为“芙蓉居”的客栈,从交谈与细节里整合出信息。

      十天前,绥云城中,瘟疫本已得到一定的控制。但研制出的药有极其严重的副作用,为了改善药物,白大夫不得不以身试药。

      但他最终失败了。

      而被瘟疫感染的人丧失神智后滥杀无辜,为护住余下的人,楚公子动了杀心,他斩杀了百姓,最终堕化为邪祟。

      空相直在他动手前被骗出了绥云城,等他意识到不对劲折返时,绥云城的事已经结束。他正面对上堕化为邪祟的楚圆,拼尽全力将其封印。

      最后,他带着十一位幸存者离开了。

      可空相直回到千俸城后,却不疗伤,不言语,他将自己闷在屋子里整整十天,昨天夜里,他终于出现,却带着一身的血,当众公布了两件事。

      第一,是绥云城的诸多细节,他称绥云城的惨剧皆由他失察和无能所致,他将以死谢罪。

      第二,他宣布将空相家主之位传于亲传弟子空相伽。

      随后,他再次将自己关入门中。

      众人初时大惊,回过神来却纷纷聚集,无论百姓还是修士,都在劝他回心转意。

      空相直却再不见客。

      而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修士,此时已将千俸城挤得水泄不通。

      空相悔叹息:“即使是我,也没办法闯进去和家主交谈。”

      柳载酒哑着嗓子:“那十一个人,身份被瞒得很死,我们没找到线索。”

      室内一时沉默,室外的人声越发嘈杂。

      柳载酒攥紧折扇,突然直勾勾地望向宋移:“梨舟,你有办法能回绥云城吗?”

      宋移未语。

      柳载酒的鼻音加重,泪珠顷刻在他眼睛里打滚:“梨舟,我……我们信息已经收集得够多了。他们说师父死的那天,他的两个孩子恰好出生。我……我们能不能想想办法,至少让他回去……”

      他不想看到孩子出生就失去了父亲,也不希望敬重的师父见不到自己的孩子。何况柳载酒年幼丧母,更是不清楚自己是否有爹。

      断续的抽噎声里,梅未隐拍上他的肩,宋移无声推过去一杯热茶,在其他人关切的目光里,宋移对他说:“少游,我应该明白时间转换的原因了,但我们现在没办法回去。”

      对上一双通红的眼睛,宋移面露不忍:“这三次时间的改变,一次是绥云城事件开始前,一次是结束后,而每次转换开始,绥云城都死了人。”

      “可是……”范大年纳闷,他已经被告知了所有事,“可第二天晚上,好像也死人了吧……”

      “对,”宋移点头,“其实昨晚第一个人死的时候,我有过一瞬的恍神,但我们却还是在绥云城。我本来怀疑是我判断错误。”

      “但如果,昨晚的确满足了变换的条件,周围的环境却没有变换。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三次变换,一次让我们看到事情的起因,一次经历事情的过程,一次明白事情的结果。”

      那就一切都对上了!

      范大年眼睛猛然瞪大,柳载酒也激动起来。

      可梅未隐沉吟片刻,却说:“若这么推算,那我们每次回去,都是绥云城开始焚尸的时候?”

      宋移点头。

      时空的转换由死亡触发,被焚尸终结,但无论如何,都要由绥云城中的人操作。

      他们此时身在千俸城中,的确没有办法。

      “但如果真按你们说的,”范大年犯起嘀咕,“起因、经过和结果都有了,我们还会再回到绥云城吗?”

      “会的,”答话的却是江迟,“考核剩余的时间还足够。”

      屋内突然诡异地陷入沉默。半晌,柳载酒吸了吸鼻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下一步,他们似乎只能闯入空相府了。

      一时之间,几人有些拿不定主意。他人口中的信息已经收集够了,可他们闯进去后,又要如何说服空相直配合?

      沉思间,客栈内也逐渐变得安静,于是笃笃的三声叩门,便越发突出。

      他们还未起身,门却在敲响后被一把推开,掌柜温柔道:“打扰了,只是小店要打烊了,诸位,好像并不住店?”

      城中每家客栈都满了,掌柜的这个时候赶人……空相悔默默地想,倒是逼她回自己家去住了。

      只是现在进入家门需要一点手段。

      她率先往外走,可刚到门口,掌柜就伸手拦住了她:“每家店都住满了,你们又能去哪?”

      起身的人又纷纷坐下,看样子,掌柜应是有话要说。可掌柜的目光却只柔柔地在众人脸上看过一遍,故意拖长语调:“也只有我,容貌好,心地也好,最喜欢给漂亮的人行个方便。恰好你们又都长得不错,所以我已经让人把自己的小院收拾出来了,不多不少,刚好六间。”

      六位客人,六间屋子,难道掌柜只是善心大发?

      弟子们不得不审视他,只见一件藕粉长衫将他的脸庞衬得雌雄莫辨,一朵如云的芍药斜插在他发间,更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男是女。

      他斜倚在门上,欣赏的目光不时在他们脸上流转。

      此人来历不明,身上却并无恶意。

      梅未隐说:“我们不需要住店。”

      掌柜的笑了声,瞟了梅未隐一眼,又看向柳载酒。他们的修为参差不齐,有的人还有余力,但有的人却沉浸在悲痛中,早扛不住了。

      柳载酒容色惨白,却强撑着站起来:“对。我们不需要。”

      空相悔终于意识到什么,她认真地估量过众人的情况:“千俸城相对安全。我和梅师兄先去探路。少游,你们先睡一会。”

      柳载酒却固执道:“不……”

      “我确实有些累了,”宋移却说,“欲速则不达,少游,你需要冷静一下。”

      柳载酒盯着他半晌,攥拳又松开,终于点头。

      掌柜便在前面引路:“诸位,请吧。”

      收拾出来的六间房只用了五间,空相悔和梅未隐带着范大年离开后,宋移望向屋中的另一个人:“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他还记得时间变化前,江迟说他要去一趟南疆。

      江迟却说:“那位掌柜,从进入客栈开始,就看了你四次。”

      宋移挑眉。

      江迟继续:“虽然他刚才没找你说话,注意力却一直放在你身上,弄清他的目的前,我不放心。”

      “江絮影,”宋移盯了他一会,试探道,“你没忘记,我们已经结姻缘契了吧?”

      按理说,现在江迟有多少灵力,宋移便能调动多少灵力。

      江迟轻笑一声,抛出另一个问题:“难道我一个人去南疆,你就很放心?”

      这话不能答,答下去要么是一堆肉麻的酸话,要么是没完没了的言语官司。宋移走近他,俯身落下一个吻:“千俸城和绥云城的时间变换,不知道南疆会不会同步,你一个人去南疆,不知道会随着时间变动出现在哪里,会出现什么情况。”

      南疆并不在考题的范围中,全然的未知比确定的考题要危险得多。

      江迟回吻他,又反过来安慰他:“没关系,相信我。”

      毕竟这件事,只有江迟有时间和能力去做。

      烛火噼啪,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

      江迟却说:“他来了。”

      宋移皱眉。

      江迟推开窗,宋移看到掌柜身穿薄纱,不远不近地站在树下,月光似水般在他身上流动,他摇着扇,浅笑着望向宋移。

      那双温柔的笑眼,便如海雾突升,悠悠变为湛蓝。

      宋移一惊,回神时掌柜已背过身,踱步离开了。

      他关好窗,江迟什么都没听见,不免困惑:“怎么了?”

      “他的眼睛是蓝色的,他……应当是鲛人。”宋移低声。

      鲛人……江迟越发痛恨自己什么都记不清,但他却没泄露半分,反而轻声道:“他应当是认出了你,只是不知是因为浮梦珠还是容貌……现在他表明身份,大概也是看出了我们的怀疑,想让你安心。”

      宋移点头:“对,或许还暗示我,有事可以请他帮忙。”说完,他奇怪地看向江迟,“你生什么气?”

      江迟沉默,好像他再细微的情绪都瞒不过宋移。他最终说:“我只是有些气自己想不起来,毕竟他是鲛人,又能认出你,或许会是你父母的故人。”

      父母?宋移听着他继续说:“谢晏的父亲名叫谢迢,母亲叫袁垂衣,兄长叫谢景。千俸城到处是劝空相直的人,我估计他们两个,至少有一个会来。”

      而宋移在这里,或许会和他们碰面。江迟低声:“梨舟,我不确定你想起了多少,但至少,我希望你不是从外人口中得知自己父母的名字。”

      可他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宋移没说话。不知为何,听到那三个名字的瞬间,他像豁然从心口裂出一个大洞,陡然生出空荡荡的钝痛。

      他有些茫然地摁住心脏,竟也忘了说几句宽慰江迟的话:“我知道了。你早些回来。”

      江迟在心中叹气,他安静地抱起人放在床上,又一直等到宋移睡着,才松开宋移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月光一视同仁地落到每个人心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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