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唯一抚慰猫》落瀑

4、喵（重写） 紧张喵！

　　小李震惊至极地坐在地上，看着布汀探出一颗猫猫头。

　　他忍不住上下打量起来。

　　布汀：“你摔了。”

　　小李：“不重要。”

　　“真没想到啊……”小李单手夹着被子起身，抱拳，“佩服佩服，你竟有如此远大之志向。”

　　危黎是谁？

　　联邦最高指挥官，sss级异能拥有者，年轻，强大，传说他对异种气息感知极其敏锐，独自一人可以消灭一处天灾。无需任何保护，就可以独自穿越异种密集的地方。

　　虽然小李也见到过几次危黎，本人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恐怖，还会亲力亲为穿梭在荒野收集情报，做着顶尖战士的工作。但……在他身边工作，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吧。

　　“喵？”布汀疑惑，“不行吗？”

　　“嗯……”小李还真就认真思考了，“这个很难的，他不是普通的富人。”

　　不，不能用富人来概括，那可是官老爷……最顶层的那种。

　　“你要到他身边，得考公吧。”

　　猫：“考公！”

　　陌生的词汇出现了！

　　小李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布汀又没听懂。他摇摇头，坐回了自己的床：“睡吧，明天早上还要起来上班呢。”

　　在危黎身边当医护人员，恐怕得是最优秀的医疗异能者吧。显然他和布汀努力一辈子，也做不到。小李想着，都有些被逗笑了。

　　不过……

　　他瞥了眼布汀。

　　此时的猫已经不是刚来时灰扑扑的模样，洗干净了脸颊，看起来尤为精致的面孔，在昏暗的光线下犹如玉石雕刻的宝物。

　　虽然他年纪尚小，却已经知晓了很多事。

　　布汀走那种捷径的话……说不定……

　　说不定他能在牢里见到猫吧。

　　志向太远大是不可取的。不过猫看起来又笨又天真，他没有去打击布汀的积极性。

　　……

　　布汀只觉得自己很快就适应了医院的工作。

　　他还觉得工作蛮好玩的，以前都是在实验室里混吃混喝，从来没有做过体力劳动。光是做做搬东西、送餐食的事，他就觉得够好玩的了。

　　每天还能拿到实习护士的九块钱工资呢！

　　和刚来时不同，现在布汀已经简单了解到了物价，如果他不吃医院配的营养糊糊，想要自己付钱买吃的，十五块钱左右才能解决一天的饮食。

　　罐头之类的食物，最便宜也要十块钱一个，肉类罐头普遍价格在三十元往上。如果是水果罐头，更是能卖到百元。

　　而一个普通护士的日工资，是二十七元。

　　这么一想，他当初从废墟里挖出来的一袋罐头，还挺值钱的。

　　布汀想找危黎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自己的财产落在危黎那边了。

　　当时他还处在逃生成功的忐忑中，完全忘了这回事。

　　危黎看起来是大人物，以后遇到了，他提起来，应该、应该不至于把他的财产吞掉吧……或者，那些东西就送给他，当做救命之恩的回礼？

　　布汀思考着。

　　他学习事物的速度很快，工作的第三天，就已经能独立干活了。甚至把工资花出去的时候，都能算清楚账。

　　显然。

　　他是聪明猫！

　　布汀不再和小李一起干活，而是分工，分别负责不同楼层的工作。除了他们，还有几名正式的护士，算上护士长，一共也才八个人，每个人都得连轴转。

　　人实在是太少了，所以布汀这样的新手才能得到工作。

　　布汀还见到了几个医生。

　　他对穿白大褂的人都很有好感。

　　护士工作有些休息时间，布汀试探着自己走了走。

　　作为实验体，是没有出行自由的。从废墟逃出后，布汀也从不敢乱走。然而现在，他似乎终于触摸到了一点自由的感受。

　　正是黄昏时分。

　　布汀第一次独自走下高塔。

　　脚下的金属踏板被太阳晒了一整天，余温透过薄底鞋传上来。他走得很慢，每一级都要停一停，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

　　他忽得回头。

　　没有人喊他回去。

　　他没有走到布满苔藓的塔底，而是站在支架和铁丝网搭成的平台上。这些简陋的平台，离地面大约一米五，连接着灰塔与其他风车。

　　布汀回头看了一眼。铁塔在暮色里显得比白天更高，十字标志被晚霞染成了暗红色。

　　十几座白色的风车散落在荒原上，巨大的叶片正在缓缓转动，影子被拉得很长。

　　电线从风车里延伸出来，一根连着一根，组成了电路网。有一些变异的鸟类停在上面。荒原几乎没有鸟的落脚处，没想到风车这里居然有鸟群。

　　布汀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手痒痒的。

　　视野的尽头，是哨塔。

　　塔顶亮着一盏红色的灯，时明时暗。24h都有战士值守着。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湿润的苔藓气味，晚霞的色彩几乎铺满了天空。布汀深吸了一口气，尾巴尖卷了卷，连眼底也盛满了鲜艳的颜色——多么美丽的风景。

　　他没有再往前走。

　　在夕阳的光彻底消失前，猫回去了。

　　他还要上班呢。

　　猫觉得有工作真是一件愉快的事。

　　他小跑回去，爬了一段螺旋的金属阶梯，猫的体力并不好，加上阳光的余温，他很快出了一身薄汗。

　　与此同时，淡淡的布丁香气飘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很容易就散出来一些腺体气味，每天清洁也没用。好在向其他人解释后，没人嫌弃这个小毛病。

　　布汀换上了工作服。

　　现在是送晚餐的时间。

　　他将餐车推上十三楼。

　　如今十三楼到十六楼，是他在负责。除了气氛压抑以外，这里的工作其实要比楼下的工作更简单，病人们不会叽叽喳喳地好奇他的耳朵尾巴。

　　布汀有时候会听见病人压抑的痛吟，可他做不了什么，只能帮忙呼叫那些真正有医学知识的医生护士。

　　今日也如往常一样。

　　黄昏的光消失后，走廊里亮起了一盏盏圆形射灯，白色的灯光，不算亮。布汀一开始还觉得这里的氛围有些恐怖，但现在也完全习惯了。

　　按顺序推开门，将餐盒放在病床边上。

　　一间病房有三张床，但不是每间病房都满员。

　　用小李的话来说——“能活着来到灰塔治疗，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

　　感染引发的症状各种各样。假如一个普通人忽然感染了某种动物的基因，他的习性、食谱都会慢慢发生改变。骨骼，肌肉，内脏的变异，由此引发的各种并发症，是长久的折磨。

　　不仅是身体上的。

　　亲眼见证自己身体的异化，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有时，布汀会感受到，别人用怜爱的目光看向自己。

　　他有着明显的猫科特征，习性也很像猫靠拢，完全是感染晚期的征兆。不过布汀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他生来如此。

　　又推开一扇门，将对应的食盒放下。

　　正要离开，蜷缩在床上，闭着双眼的病人却忽然开口：“小哥，等一下。”他咬字似乎很吃力。

　　布汀：“！”

　　猫转过身，半蹲在床边，学着其他护士的样子，轻声言语：“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病人睁开眼，他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看不出暴露在外的部位有什么异变的特征，只是嗓音很沙哑：“你……是不是喷了香水？”

　　猫羞耻到想要跳起来。

　　他小声解释了一遍。

　　“原来如此。”病人又问，“我想要点餐。”

　　负责记录点餐也是布汀工作的一部分，但他干活这几天，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也许是点餐价格太贵，也许是病人们没什么食欲。

　　他紧张地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散发你身上这种香味的食物，有吗？”

　　布汀：“你想吃布丁？”

　　“布丁吗……是的。”

　　“我得问一问。”

　　“嗯。”

　　布汀：“没有其他的要求了吗？”

　　“没有了。”

　　可沉默了一会儿，病人又说：“能陪我聊一会儿吗？”

　　布汀想了想，指了指餐车：“我得先去做完别的工作，结束后已经很晚了。”他觉得病人应该早睡呢。

　　病人却笑起来：“一天到晚睡觉，我都睡饱了，我会等你的。”

　　既然这样，布汀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在送完了其他的餐食，自己也吃了晚餐、做了清洁之后，布汀来到了这位病人的房间。

　　16楼，左边第二间。

　　只有他一个人，另外两张床上都空荡荡的。

　　虽然接下了陪病人聊天这样的工作，但布汀其实不太懂该做什么，只是搬了一个小板凳，乖乖地坐在床前。

　　比起陪聊，更像是听人单方面的倾诉。

　　布汀：“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病人：“……我姓陆，陆地的路。陆帆。”

　　其实床头就有每个病人的牌子，但布汀不认识字。他乖乖道：“陆先生。”

　　陆先生不是战士，也不是拾荒者。他是一名歌唱家，在文工团工作。

　　在交通不便的荒原，人们也需要一点娱乐活动。陆先生是自愿过来的，他学过一些音乐，他认为，现在人们的精神文化太贫瘠了。

　　前面布汀还能听懂，但后面的什么东西，对猫来说就有些太高深了。

　　歌唱家。他理解了一下这个词，是唱歌的吧。

　　可是现在陆先生的嗓子已经完全坏了。

　　布汀没有问嗓子相关的事。

　　陆先生又说，很久以前，末日还没有来的时候，有一个非常经典的音乐剧，叫做《猫》。

　　布汀抖了抖耳朵，震惊道：“猫还能上舞台呐？”

　　又是一些布汀听不懂的内容。似乎是这部剧的介绍。

　　说起这些事的时候，陆先生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陆先生演过这部剧，当时他们还准备了简陋的装扮，每个人头顶都别了猫耳，还在脸上画了胡须。排练的时候，大家都嘲笑对方是大花脸。

　　布汀忍不住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我有一个朋友，她身材矫健，是演猫演得最像的。化上妆以后，一看就是只聪明、狡黠的猫。”他唇角带着浅笑，眼里放出某种精神气，和之前病殃殃躺在床上的模样完全不同，“真好，真好，本来都快忘了，看见你，我又想起来了。真是好久没说了。”

　　他偏头咳嗽了一会儿。

　　“聪明猫！”布汀忍不住想象，一群猫在舞台上演的剧是什么样的，“现在还有这样的演出可以看吗?”

　　陆先生沉默了。

　　他看向身旁，空空荡荡的病床。

　　文工团在荒原巡演的时候，遭到了异种袭击，大部分人当场死亡，幸存者也遭到了严重的污染。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现在只剩下陆先生还活着。

　　布汀也呆呆地看着空病床。

　　他忽然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根长条形的玩意，只有手指粗细：“厨房里没有布丁，但是有果冻。”

　　塑料包装的，橘色的，用香精勾兑出来的橘子味果冻。

　　是很宝贵的甜食。

　　他把果冻放在陆先生掌心。

　　陆先生：“多少钱？”

　　“五十。”

　　完全是奢侈品。

　　陆先生却好像完全没有肉痛的情绪，数出了六十元，交给了布汀。

　　布汀看了好一会儿，犹豫道：“先生，你是不是多给钱了。”

　　“多出来的，是小费。”

　　小费？

　　小费又是什么？难道这就是小李说的，赚钱的方法？

　　但陆先生看起来不是有钱人。

　　猫正在发愣，陆帆又将果冻也塞入他的手心：“给你了。”

　　“诶？？”

　　“我的嗓子坏了，吃不了甜食。”说完，他闭上了双眼，不理会疑惑的布汀了。

　　布汀握着那根小小的橘子果冻，小声地叫：“陆先生，陆先生。”

　　晚上不能在病房这边吵闹。

　　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明明是陆先生来找他聊天的。

　　布汀不知所措，却骤然听见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正好和来人对上了视线——是一位医生。

　　邵牧，邵医生。灰塔医院唯一的治愈系异能者。

　　“布汀！你来帮我一个忙。”

　　布汀从他的话语里面感受到了焦急，两片薄薄的三角猫耳顿时往后扯平，成了飞机耳。他站起身，小跑到门口：“什么事？”

　　邵医生：“先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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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汀被他带着，去了最上层的重症监护室——那儿都是昏迷不醒的患者。

　　这不是实习护士该来的地方，布汀也没有任何的医疗知识，平常还会掉猫毛。除了这种极度缺乏医护人员的地方，他一只猫，大概永远没法在医院工作吧。

　　但邵医生说，其他人都忙着在做其他的手术。

　　布汀紧张极了：“我该做什么？”

　　“看着点机器，发出警报的时候，就立刻叫醒我。”

　　“啊？”

　　邵医生是异能者，治疗别人的方式和正常的医生完全不一样。来不及等布汀适应，他深呼吸，将病人身上的衣物去除。

　　浓郁的血腥味飘了出来，布汀才发现病人身上已经全是鲜血。他的皮肤不断开裂，绽放出鱼鳞一般的伤口。

　　邵医生闭上了眼，将自己的手放在病人额头上悬空。

　　一时间，病房里只有滴滴答答的机器声音。

　　医生似乎进入了某种奇妙的状态，表情宁静而平和，一点也没有方才的焦急。

　　病人伤口奇迹般地愈合了。

　　这是布汀第二次看见异能者。

　　真神奇。

　　“滴！滴！滴！”

　　机器忽得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布汀从观察的状态里面脱离出来，看着邵医生，用力推了他一把：“醒醒！”

　　邵牧踉跄了一步，慢一拍地睁眼，看向布汀：“对，就这样做。”

　　他继续用异能的方式治疗病人。

　　布汀发现，他看的机器，似乎不是用来监测病人的，而是邵医生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

　　布汀一紧张就出汗，他自己都嗅到了身上甜腻腻的布丁奶香。一度有些担心会不会影响到人，但邵医生似乎仍然能沉心治疗。

　　终于，病人身上不再出现鱼鳞般的伤口，而邵牧也脱了力，险些坐在地上。

　　他缓了缓，看向满头大汗的布汀：“吓到你了？”

　　猫点头，又摇头。

　　“看起来很厉害吧。”邵牧说，“但其实很糟糕。我只能用异能稳住病人的状态，但并不能治疗彻底，八小时内他必须接受其他的治疗。”

　　他叹气：“你先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等其他医生过来。”

　　布汀：“……好喵。”

　　他好像终于理解发生了什么。

　　“好厉害！”

　　邵牧笑了笑。

　　布汀擦了把汗，只觉得精神太过紧张，连灯光都变得朦胧起来，心脏砰砰砰地跳。

　　焦糖混合着奶的细微，甜香甜香的，充斥着整个病房。

　　“你身上的气味……”

　　布汀紧张：“是不是不太好？”

　　“不。”邵医生微微沉思，“很香。”

　　而且……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种气味似乎能安神。他的异能需要他自己催眠自己，进入一种安定的状态，情绪焦急时很难做到，但方才嗅着这股甜香，居然很快就入定了。

　　没准研究研究，对医疗有用呢。他这样想着。

　　不过他没打算这时候告诉布汀，猫看起来已经吓坏了。

　　布汀深呼吸，正要离开。

　　手腕上忽得传来了冰凉的触感，五根手指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腕，病人竟然醒了！

　　“咪！！！”

　　猫炸毛了，尾巴蓬得比松鼠尾巴还大。

　　邵牧也凝神，表情严肃：“这里是医院，请你放松。”他似乎将什么捏在了手上，靠近过来。

　　病人却好像没有完全清醒，徒劳地睁大浑浊的双眼。

　　他喉咙里溢出嗬嗬的气音：“呃……天灾……天灾来了……”

　　邵医生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