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丁冲你喵了一声》落瀑

3、喵（重写） 护士喵。

　　布丁猫。

　　1001知道自己被取这个外号，是因为他情绪激动时，身上会散发出一种焦糖甜香味儿，有时还会融化。

　　而且他的毛发颜色奶黄，爪垫是深褐色的，据说非常像焦糖布丁——1001并没有吃过这种食物。

　　他轻轻“咪”了一声，焦躁不安。

　　他在玻璃箱里等待研究员，可迟迟无人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

　　猫忽然听到了一阵噪音。

　　低沉的轰鸣由远及近。

　　遥远的地方传来崩塌的闷响，还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吼叫。通风口突然涌进浓烈的铁锈味、焦糊味、还有新鲜的血腥味。

　　灯全都熄灭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1001想起玻璃箱有通风口。他把自己变成液体，从通风口挤了出去。管道幽深曲折，似乎没有尽头。

　　像是困在了永恒的黑暗。

　　又似乎踩空了。

　　下落、下落。

　　落至地面，成为一滩天光下的、自由的……

　　猫饼。

　　“喵——”

　　猫吓醒了。

　　布汀睁开眼，脑袋撞到了车顶，很疼。

　　安全带把他勒得很紧，他喘着气，出了汗。

　　“唔……”布汀把眼睛闭上，又睁开，看到身上黑色的外套，“真奇怪，你的衣服怎么跑到我身上来了。”

　　危黎：“你的手一直乱动，抓过去的。”

　　布汀愣了愣：“我做了噩梦。”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梦里的内容在脑海中变得模糊。

　　似乎是想要观察荒原的变化，再度启程后，危黎没有用他的异能穿梭，而是顺着地图，对比寻找变化。

　　厚重的苔藓就像是吸音毯，布汀几乎听不见什么杂音。

　　他这些天本就没好好休息，重复的景观下，他渐渐合上了眼。

　　布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危黎仍然没有任何疲惫的神情。他不由得问：“你不需要休息吗？”

　　“不用。”

　　“会不会那个？就是……疲劳驾驶？”

　　沉默片刻，危黎答：“会。”

　　猫睁大了眼。

　　“所以需要你醒着，监督我。”

　　“好的喵！”

　　猫紧张兮兮，但很快他就发现危黎好像骗了他。

　　不到十分钟，他看见了一座铁灰色的高塔矗立在荒原上，远远的，像钟表上的指针扎在地里。

　　近了，才发现还有些别的建筑，都用柱子架起，离地面有些距离，还有不少风车。

　　铁塔上方漆着一个红生的十字，下面还有几个文字。

　　注意到猫在看，危黎念道：“灰塔医疗中心。是为荒原之上的哨所工作者、拾荒者提供的医疗场所。”

　　也是附近唯一一个有大型医疗设施的地方。

　　危黎在地图上勾了一笔。

　　坐标点略有偏移，符合正常规律。

　　他带着猫走过去。

　　“你睡着时，我已和这里沟通过了。你暂时留在此处。”危黎顿了顿，“也足够安全。”

　　布汀点点头：“谢谢你。”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遇到了好人。

　　不过下一刻，危黎提醒道：“不要告诉别人你是实验体。”

　　布汀：“好哦。以后我还能找你帮忙吗？”

　　危黎沉默片刻，简单道：“我很忙。”

　　布汀还想问些什么，不过危黎已经往前走了。危黎比他高，腿也很长，似乎没有等人的习惯，猫追在他背后，需要把步子迈得快一点、大一点。

　　布汀注意到，铁塔上方有些若有若无的反光，仔细看去又没有。

　　危黎带着他沿着金属的梯子往上，布汀又看见了身穿制服、拿着武器的陌生人。

　　见了危黎，竟是喊了一声：“长官！”

　　布汀：“……”诶？

　　他看向危黎，不过危黎并没有什么反应。

　　人渐渐地多起来了。

　　危黎似乎很忙，急着去做其他的事。匆匆将他放在铁塔下层的大厅。布汀瞧见他站在前台，同人交代了什么，便离开了。

　　……

　　经历了一番检查之后，布汀的身体报告出来了。

　　只有污染值严重超标，其他的部分都很正常。

　　布汀被暂时隔离在了一间空病房。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危黎说了什么，他没有被审问太久。他记得危黎的叮嘱，没有告诉任何人实验室相关的事。

　　布汀就这样以落难者的身份，在灰塔医院留了下来。

　　总得来说，是包吃住的。

　　虽然住宿和饮食都很糟糕，需要住在多人宿舍里面，但猫还是很满意。

　　他断断续续睡了两天，把前些日子的流浪失去的睡眠，全都补了回来。

　　睡醒后，布汀去领了一份简单的营养餐，回宿舍听室友碎碎念。

　　室友也是个年轻男孩，看起来的年龄要比他还小，约莫十四五岁。名字叫做李木木——不过他更喜欢别人喊他小李。

　　他话很多，语速也很快，相较于小李，布汀就有点慢吞吞的，对话的时候很吃力。

　　小李忍不住问：“你听力不好吗？”

　　猫耳朵一撇，布汀很羞涩：“不、不是……我很少和人聊天。”

　　他听人说话的时候，耳朵会自己转过去，像个收音小喇叭。

　　布汀也不是没有和人聊过天，在实验室里，还有和危黎，都说过话呢。可他不知道，有人说话不仅语速快，还会有点口音，时不时的蹦出来他没听过的词。

　　“这样——”小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聊了一会儿天，小李告诉布汀，他也是感染者，但程度很轻，只需要吃药就好了。药费则是他自己打工负担的。

　　小李很自豪地说着：“虽然在这里，治疗感染的抑制剂很便宜，但等到我们去了大基地，一切就不好说了。我得多攒一些钱……工作经历也很重要，希望到了基地，可以找份不错的工作。”

　　布汀：“嗯嗯。”猫只听懂了一半。

　　他问：“到基地要找工作吗？”

　　猫完全没有接触过抑制剂、工作、工资之类的概念。

　　“当然！”

　　小李蹲在床上，棕色的大眼睛嘀哩咕噜地转，看起来古灵精怪的：“你这猫真没常识！”

　　“咪。”

　　“钱是很重要的，在大城市，没钱就只能在贫民窟抱团流浪。”小李半是忧愁，半是憧憬，“我以后想要有一间自己的小公寓。”

　　在小李说了半小时后，猫迷迷糊糊地被他拉到了办事处，接受了一份新工作。

　　被几只人类拉着转了几圈后，猫换上了新衣服。

　　布汀看着治疗中心门口的镜子，里面的自己眼神清澈又茫然。两只耳朵中间，压了一顶白色的帽子，帽子上缝了一个红色的十字。

　　因为没有合适的、可以让尾巴出来的裤子，他只换了上衣，是一件象牙白的衬衫。袖口和衬衫下摆都是小李帮忙收拾的。

　　布汀瑟瑟发抖，尾巴紧张地放在腿边：“喵……”

　　猫、猫也能当护士吗？

　　……

　　答案是能。

　　灰塔治疗中心身处第一线，常年缺人。

　　在这里接收治疗的，大多是同为第一线的战士，然后便是受伤的拾荒者。像布汀这样落单又身体健康的感染者，少之又少。

　　大部分感染虽不至于立刻危害生命，却能带来长久的苦痛。

　　不过现在的抑制剂价格也还可以，只有感染后期才需要来医院接受长期治疗。

　　布汀所做的工作，与其说是护士，不如说是打杂的。小李也是这份工作，他们理所当然地分到了一组，由小李带着布汀熟悉。

　　“十楼到十六楼都是无法出门的感染者，每天早中晚给他们送饭。除此之外还有订餐的病人……早晨要将换洗的衣物收回来，送到三楼……”

　　猫努力地听了。

　　确实不是什么很难的工作。布汀稍微安心了一点：“我还以为……要给病人们打针抽血之类的呢。”

　　小李有些讶异。和布汀认识的这三天里，他已经发现了此猫常识严重缺失。

　　“你对这些事情很熟悉？”

　　布汀耳朵一抖，小声道：“进来的时候……体检……”

　　噫！不会要被发现什么了吧！

　　猫疑神疑鬼。

　　他并不擅长说谎。

　　好在小李并没有继续追问，两人一起去了食堂，将今日的餐食放在餐车上。

　　布汀表情严肃。

　　“放轻松，这份工作很简单的。”小李拿起一盒餐食，“你看，上面都写了标记，送到对应的房间就可以了。”

　　布汀：“我不认字。”

　　小李：“……”

　　他早该想到的！完全没有常识的猫，当然连字也认不得！

　　好在餐盒上面的标记都是简单的字母或数字，临时教猫也不难，还让小李生出来一股老师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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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病人们来说，医院的一切都足够无聊。

　　重复不变的风景，永远难吃的营养餐，以及定时要吃的药物。

　　在枯燥的日常中，新来的小护士便显得格外有趣了。

　　看着也是个感染者，身上 表现出了猫科的特征，耳朵和尾巴看起来都十分柔软，完全是一只漂亮猫。

　　布汀工作了一天，只觉得接触了太多的人类，猫脑袋都要宕机了。

　　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他还以为，自己长得这么怪异，从实验室来到人类世界，会被排挤呢……

　　结果今天差点被好多人摸了尾巴。陌生人们一边发出怪叫，一边伸出邪恶的手，试图捋一把蓬松的大尾巴。

　　布汀有点害羞。

　　在实验室里，他虽然也挺受欢迎，但毕竟是失败的作品，除了要检查身体的时候，很少和人类亲密接触。

　　小李瞧他沉默，忍不住摸了一把猫耳朵。他悄声说：“他们在欺负你呢，你要是不高兴，完全可以说出来的，护士长和我都会帮你。”

　　布汀：“不是的……”

　　猫很小声道：“我觉得特别高兴。”

　　小李：“？”

　　布汀的睫毛很长，颤动时如同两片毛茸的轻羽，眼瞳又大又水灵，是甜甜的蜂蜜色，光线落入时流淌着温暖的金：“第一天工作，大家这么喜欢我，我特别感谢的。”

　　小李陷入了沉思。

　　“你这样一定会被欺负的。”男孩发出了呢喃，“会被欺负坏的。”

　　布汀不知道什么意思，微微地歪着头看向小李。

　　小李咳嗽一声，尚未变声的声线仍然柔和：“你先让我摸一把耳朵，好不好？”

　　送餐的工作仍然在继续。

　　楼层逐渐往上，气氛也变得压抑起来了。能够活泼聊天的病人开始变少，更多人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窗外。

　　十三层往上，都是重度感染者。

　　根据小李所说，他们无时无刻不承受着感染的痛苦，并发症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

　　也有些受伤严重、卧床不起的战士。

　　隔着门，布汀都能听见隐隐的痛呼。

　　猫耳朵撇了下去。

　　对于布汀的到来，有人能提起笑容，点点头，更多的人却仍然蜷缩在床上，似乎并不在意今天的食物已经到来。

　　连空气，好似都沉重了起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闲聊。

　　只有痛苦和绝望在蔓延。

　　小李对此见惯不惯，布汀却仍然不适应。

　　他从心底生出了一种难受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他知道，实验的目的，就是制作能够帮助大家的实验体。可惜他到底是什么也做不到，只是一团幸运存活的布丁……布丁护士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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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第一天工作，布汀虽然累，却不觉得无聊。

　　他和小李相伴去领了工资，又去了员工食堂，吃了一份营养餐——其实就是淀粉和脱水蔬菜煮成的糊糊，口感很糟糕，只能保证营养没问题。

　　布汀认真地把食物全部吃掉。

　　工资是七块钱，还有一支免费的抑制剂。

　　布汀并未申请抑制剂，想了想，大概是小李帮忙弄的吧。明面上看，他的血液污染值确实很高。

　　他学着小李的样子，把工资放在洗干净的罐头里面，放在枕头边上，用布料遮起来。

　　小李趴在床上，用被子蒙着脑袋，一点一点地数着自己攒下来的钱，硬币和铁罐碰撞起来，发出悦耳的叮当声。

　　“以后，不用帮我申请抑制剂了。”布汀说。

　　“嗯？”小李有些讶异，从被窝里探出个凌乱的脑袋，“怎么了？担心花钱吗？这个抑制剂走的员工福利，只要两块钱一支，原价五块钱呢。”

　　布汀只是摇头。

　　比起纯种的人类，他其实更接近污染生物，并不会像普通人一样受到污染的折磨。

　　“我记得你污染值很高吧。”小李还是劝，“哪怕现在看着很健康，未来一旦有严重的并发症，可就要变成瘫痪猫了。”

　　“喵……”布汀很坚定，“我不用，我可以把抑制剂都给你。”

　　小李低低地骂了几声，但布汀听不太懂那些话。

　　猫把抑制剂递给他。

　　小李却直接在床上翻身，背对着布汀：“你这只贪财猫！”

　　他生气了。

　　布汀愣了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对不起……我觉得你比我更需要它。”

　　好一会儿，无人说话。

　　小李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来：“我是很缺钱，但也用不着你给我的。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太没心眼了。”

　　咪。

　　猫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确实没有眼。

　　他不是那种有很多眼睛的实验体。

　　肚子上倒是有一个腺体。

　　布汀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正当他思考心眼是不是长在心脏上的时候，小李忽然又翻了过来，和他面对面。

　　清澈的猫眼里倒映出少年的身影。

　　“今天你看到很多病人了，对吧？”

　　“嗯。”

　　“这样的感染者，大基地里也会有。”小李语气坚定，“等我学习更多的知识，考上护士证，没准我可以做富人的专属医护。那时候，我就不缺钱了。”

　　布汀不懂，尾巴尖轻轻地摆动着：“还有这种办法？”

　　“是！”

　　小李说起这些就滔滔不绝，向布汀诉说自己未来的赚钱大计。

　　布汀也被他说得热血沸腾，在床上翻了个身，尾巴扬起来：“那我也要做这种护士！老师，请教我喵！”

　　小李想到猫完全是个文盲，不由得叹气：“任重道远啊，任重道远。”

　　布汀却想到了一个人。

　　他看起来很有钱，而且帮了自己。如果是他的话，布汀都愿意不要工资，在他身边工作一段时间，以作报答。想到这里，他发现自己还完全不了解对方，于是问向小李：“老师，小李老师，你……认识危黎吗？”

　　小李一愣：“当然……你这词用得不对，知道，不是认识。没人不知道他的。”

　　布汀晃了晃尾巴。

　　“你说，我能不能去他身边工作？”

　　咚——

　　小李从床上掉到了地上。他身上还蒙着被子，整个人看起来震惊又茫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