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丁冲你喵了一声》落瀑

5、喵（重写） 发烧喵。

　　猫很讶异。

　　然而他却没来得及问什么，当病人的手从他手腕上分离，布汀就被邵医生推了出去。

　　“乖，你回宿舍，洗干净睡一觉。”

　　布汀这才发现，自己手腕上，有一个狰狞的五指印。

　　鲜血染就。

　　布汀：“……”

　　猫放大了瞳孔。

　　他好似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浑浑噩噩地下了楼，走进宿舍。直到脱下衣服洗干净手腕，整只猫躲进被子里，尾巴还在一颤一颤地发抖。

　　咪……好可怕。

　　好想变成一团猫，躲在被子里。

　　然而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他闷头睡了一晚。

　　怎么也睡不好，似乎做了很多噩梦。仿佛听到了病人的痛呼，有许多他人模糊的面孔，虽然看不清脸，却能感受到他们焦急的神色，急促的脚步声来来回回，从未停歇。又像是有万千的低语呼唤，拉扯着他往下坠。

　　早晨终于到了 。

　　布汀醒了过来，却没有什么激情，恹恹地躺在床上。

　　小李值了一夜的班，推门而入，便立刻发出了一声惊叫：“好浓的香味！”

　　他已经知道布汀身上有个腺体了。

　　猫看起来十分颓废。

　　“怎么了这是？”

　　“做了噩梦……”布汀把自己卷在被子里，“感觉很可怕。”

　　小李却看见他白皙的手臂上，有一圈青紫，一看便知是指痕。

　　他脸上没了玩笑的神色，稚嫩的面孔带着狠色，蹲到布汀面前：“谁欺负你了。告诉我。”

　　布汀摇摇头，把胳膊收回来。

　　“在这种地方工作，你得硬气一点。”小李继续问，“是谁？”

　　布汀把昨夜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帮忙的时候，意识不清的病人抓住了我，这也不怪他的。”

　　小李犹豫道：“那人真的说……天灾来了？”

　　“嗯。我觉得他在说梦话呢。”

　　可小李的反应比布汀想的要大很多，他几乎跳起来：“不，不会的……那是在灰塔医院附近发现的拾荒者，如果他直面了天灾污染，那么……”

　　岂不是说，天灾已经离他们很近了？

　　布汀不太懂：“他说的话，也不一定能信吧。”

　　“污染值越高，对天灾越敏锐。”小李看向布汀，“对了，你没感觉吗？”

　　布汀摇头。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小李叹息于他的没常识，稍微解释了一下。

　　生物遭到污染之后，很有可能会暴毙而亡，但也有活下来、和污染共存甚至产生良性变异的可能性。

　　布汀点点头。这他是知道的。

　　然而，污染值越高，越容易“听”到某种“感召”，没人了解其中的原理，只知道接受到“感召”的人，理智会慢慢崩坏，最后成为和荒野异种一样的生物，只知道厮杀、吞噬。

　　就像是天灾的傀儡。

　　很多重症感染者，是接触得到“感召”的。

　　甚至有人，把这当做神的启示，主动堕落成异种。

　　总之，布汀听了一阵，大概理解起来就是……

　　重症患者说天灾要来了，是有可信度的。

　　“这样。”布汀想到了危黎，还有危黎说失踪的哨站，“天灾真的要来了啊。”

　　小李简直要被猫气死：“你居然一点也不害怕！”

　　“怕也没办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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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天灾要来，该吃饭吃饭，该上班上班。

　　小李提心吊胆了一天，但最终也没发生什么。

　　布汀就完全在正常上班。

　　橘子味果冻他没有吃，而是放在工资罐里面，储存起来。它太贵了，布汀看一眼，都觉得很罪恶。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没睡好，他一连打了好多个哈欠，脑袋也有点昏昏沉沉的。

　　“不舒服吗？”护士长看出了他的异常，“休息半天吧。”

　　护士长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性，布汀喊她梅姨。

　　“我还好。”

　　“过度疲劳可不行。”梅姨点了一下他的脑袋，“弄错医疗设备，会死人的。”

　　猫登时睁大了眼，被吓到了，尾巴尖炸成一团：“我不会碰的！”

　　梅姨：“我知道，我知道……”

　　布汀的工作内容当然没有那些。

　　然而布汀缺乏常识，又生了一张看起来十分无辜的脸，总想让人逗一逗他。

　　梅姨：“昨天的事，我已经和小邵说过了，是他不对。你本来不用做这种工作的。”

　　猫耳朵翘翘。

　　当时情况好像很紧急嘛……

　　梅姨还是把猫留了下来，给了个小板凳，让他坐一边休息。她一边闲聊，一边整理着器材。

　　邵医生并不是学医的。

　　只是因为觉醒了治愈系的异能，在报考医学专业时能加两百分，便一路走向了医生的工作。然而到底是和传统的医生不同，比起正常的治疗，更像是叽里咕噜施法的巫师。

　　因此，邵医生和其他的医生，没有办法一起工作。

　　布汀：“好羡慕，有异能。”他知道，普通人感染之后，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觉醒异能。

　　梅姨：“谁说不是呢。”

　　她眼神微微一沉。他们这一行，需要自己保持理性，才能抵抗病人们的感性。然而异能又似乎是和理性完全违背的，感性的产物。也许正因如此，邵医生才无法融入他们吧。

　　一偏头。

　　布汀蹲坐在小板凳上，躬着背，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臂弯里，只支棱出两片尖尖的耳朵。

　　竟是就这样睡着了。

　　尾巴也软绵绵地躺在地上，绕着板凳环了半圈。

　　是最近累坏了吧。梅姨心想。布汀身上一看就没有风吹雨打的痕迹，一双手白白净净，连茧子也没有。也不知道以前是在哪、做什么的。

　　让这样的孩子做如今的工作，实在是有些为难他了。

　　“布汀，布汀，别在这里睡。”她蹲下去，轻声唤了两声。

　　毕竟是坐在板凳上，布汀睡得很不安稳，整个人缩成一团。浅棕色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露出一点微微翕动的鼻尖和安静阖着的眼睫。压在脸颊边的白皙手腕上，有一圈明显的青紫。

　　也许是听到了梅姨的呼唤，他皱了皱眉。

　　尾尖也微微卷起，拍了拍地板。

　　梅姨看着他，只觉得这孩子连睡着的样子都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怯意，仿佛随时准备从噩梦里惊醒。

　　她将手伸过去，抚着布汀的后脑勺：“醒醒，就近找张空床睡吧。”

　　猫却仍然紧闭着眼睛，脑袋一歪，挨在她的掌心。

　　与此同时。

　　“呼噜呼噜呼噜……”

　　低沉的声音从布汀喉咙里滚出来。

　　啊……

　　小猫。

　　猫是这样的吗？怎么一直在响？是做噩梦了吗？

　　梅姨摸了摸猫头。

　　发现了不对劲。

　　温度似乎有些过高了。她对病人的体温很敏感，立刻触碰了一下布汀的额头，果然很烫。手边正好有体温计。

　　布汀发高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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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只听到梅姨聊着医院的趣事，听着听着，就感觉眼皮沉重。

　　闭上眼。

　　再睁开，他已经躺在病床上了。外面一片漆黑，已经是晚上。

　　似乎刚病倒就被治疗了。

　　床边趴着熟悉的人，是小李。

　　“你醒啦？”小李声音困倦，“嗯……凌晨四点，你睡了大半天。”

　　“嗯……”

　　“饿不饿？”小李从床头端过来一个保温盒，“是好吃的，昨晚拿来的，现在应该还温着。”

　　打开，里面竟然不是平常吃的那种糊糊，而是熬到谷物软烂的粥，里面还有蔬菜和水煮蛋。

　　香气飘出来。

　　布汀：“我一个人吃不完呀，我们分一分吧。”

　　“可以吗？”

　　“嗯！”

　　小李只倒了一点粥在盖子里，小口小口地尝着。

　　两人把粥吃完，只觉得肚子也热起来，有一种饱足的幸福感。

　　布汀也好久没吃到糊糊以外的东西了，把水煮蛋留到最后才吃下去。这里的食物，没有实验室的好。但所有人的饮食都一样，应该是他以前过得太富足了。

　　他怀念了一下过去的饮食。

　　又想起了不小心落在危黎车上的财产。

　　啊，什么时候能重新见到他呢？

　　布汀现在越来越明白自己忘记的东西有多值钱了。

　　小李刮着盖子上剩下的米粥，问：“你怎么发烧了？晚上没好好盖被子？”

　　“没有……”布汀狡辩了一下，“我的尾巴不想盖被子。”

　　他确实容易踢被子。

　　在恒温实验室的时候，没有盖被子睡觉的概念。

　　不过，应该也没有着凉吧。只是连着出了几场汗，但每次都没有吹风的。难道是他被吓得病了？

　　猫感觉丢人，盯着手中的保温盒不说话了。

　　一抬头，布汀发现小李正在注视他。

　　“咪？”

　　“嗯……”年轻的男孩发出了很长的气音，他趴在床边，黑色的眼珠注视着布汀，“我听说啊，听说。异能觉醒前，都会有征兆。毕竟是源于感染嘛，就像是身体里突然出现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产生排异反应，发高烧的人特别多。”

　　“当然。”他话音一转，“不是说发高烧就一定能觉醒异能。”

　　布汀笑了笑。

　　他和正常人又不一样，生来就是基因融合体，要是有异能，早就被查出来了。

　　“我可能只是不适应环境。”刚从实验室逃出来，困在废墟里那几天，他就已经发烧过一次了。

　　不是说什么，温室里的花儿无法经受风吹雨打吗？

　　他是在恒温实验室里长大的猫。

　　猫耳朵翘翘，布汀哼哼唧唧：“也许我觉醒了异能——”

　　“诶——”

　　“那种吃了还想吃的异能——”猫高举饭盒，“好想吃布丁——”

　　“好啊，你这只坏猫，学坏了，”小李接过饭盒，站起身俯视猫，“我要吃掉你，啊呜！”

　　“喵嗷！”布汀捂住耳朵，“人不可以咬猫耳朵！”

　　两人闹了一会儿。

　　布汀问：“你不睡觉吗？咱还要上班呢。”

　　“我在值夜班啦。你都病了，休息一天吧。”小李看向窗外，“离天亮还有三小时，你看过荒原的日出吗？很美的。”

　　布汀是看过的，他想起自己在废墟的时候，那会儿全是惊吓，哪有心情看风景：“想看！”

　　等日出无聊，两人索性开始小声聊天。

　　对于布汀来说，小李讲的事情他完全没有听过，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什么拾荒者帮派大战，两面包夹医生，什么吃毒蘑菇进医院跳舞……

　　轮到布汀分享故事，想半天，就只能想到实验室的其他小伙伴。

　　会爆炸的气球狗，会变成黑雾的猫，假死变成大铁棍的蛇……

　　布汀来回钻废墟的时候，也曾试图寻找过这些小伙伴，但他什么都没见到，连……连尸体也没有遇到，只见过几个研究员被压在下面……

　　“你住在动物园吗？”小李发出真诚的提问，“不会是编的吧？”

　　布汀：“差不多啦……”

　　他有点累了。

　　然而今夜注定无眠，天未亮，梅姨铁青着脸推开了他们的房门。

　　“天灾预警，全员准备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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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汀第一次看到，整个灰塔医院运转起来。

　　平常要节约的电力，此刻完全启动，灯火通明，以至于照亮了夜空。所有人都在忙着收拾物资清点人口，而他因为高烧刚退，四肢无力，没有去帮忙。

　　布汀有些不安。

　　他几乎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医院的工作人员，总感觉自己没帮上忙。

　　所有房间都要查一遍，清点病人的数量。来了许多陌生的战士，手持武器，维持着秩序。也有人在帮忙清点。

　　布汀还是没坐住，自告奋勇加入了工作。

　　一位战士看他穿着护士服，便点头同意了——护士总是要更熟悉一些环境和病人的。

　　布汀和一群人一起上楼查房。

　　为了提高效率，大家分开查房。

　　布汀查的房间离电梯很近，他记得这几个房间是没有病人的。他很快检查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和陌生人在一起令他有些拘谨。

　　只好站在电梯边，等其他人结束工作。

　　猫耳转了半圈，捕捉到了电梯运行的声音。

　　布汀回过头，看见电梯正在从下往上。

　　他抖了抖耳朵。

　　到处都是脚步声。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要去哪。

　　叮。

　　电梯门在他这一层打开了。

　　冷白色的光从轿厢里泄出来，铺在走廊的地砖上。

　　布汀的猫耳倏地竖了起来，拧过头。

　　他最先看到的是邵医生。年轻而秀气的脸，此刻涨成了青紫色。一只粗糙黝黑的手掌死死箍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截不知从哪掰下来的尖锐铁片，抵在他的颈侧，已经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邵医生的眼镜歪挂在一边，眼里全是惊恐。

　　而挟持他的人，布汀也有些印象。

　　似乎是十一楼的一个感染者，是拾荒者。

　　他整个人贴在邵医生身后，佝偻着背，像一头随时要扑咬的困兽。

　　布汀每次见他，都是病怏怏的样子，现在却满眼凶光。

　　“不许动。”拾荒者的声音沙哑而急促，铁片又往邵医生脖子上压了压，一滴血顺着领口滑下去。

　　医生的手腕上也全是血。

　　似乎……是邵医生在挣扎中按到了这一楼的按钮。然而很不巧，离电梯最近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布汀。

　　走廊另一头，刚查完房出来的两个巡逻战士瞬间绷紧了身体。他们手中的武器同时抬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电梯方向。

　　“放下武器！”为首的战士厉声喝道。

　　拾荒者没有松手，反而更紧地勒住了邵医生的脖子。邵医生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嘴唇已经泛出了不正常的青紫色。

　　邵医生是这座医院唯一的异能者，价值极高。

　　方才他试图用东西卡住电梯门，被发现了，立刻被拖得离开了门口。

　　但也延迟了几秒关门时间。

　　度秒如年。

　　“我说了，不许动！”拾荒者的眼球剧烈地颤动着，他的目光扫过走廊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布汀身上。

　　“你。”他嘶哑地说，“进来。”

　　布汀浑身一僵。

　　“快过来！”拾荒者猛地一拽邵医生，邵医生踉跄着往前跌了半步，脖子上的铁片跟着划出一道更深的伤口，血珠顺着锁骨往下淌。

　　“呜！”布汀被吓到发出了一声哀鸣。

　　“过来！”拾荒者的声音已经近乎咆哮了，他的眼神浑浊而疯狂，那是一种理智正在崩坏边缘摇摇欲坠的眼神。

　　布汀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腿也有些发软。

　　邵医生的嘴唇在发抖。他冲着布汀极轻极快地摇了一下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说——“千万不要过来。”

　　“别进去！”身后的战士低吼道，“退后！让我们来处理！”

　　电梯门，要自动关上了。

　　布汀跨进了电梯。

　　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拾荒者喘着粗气，挟持着邵医生，眼神却看着布汀。

　　布汀尾巴夹在身后，被逼着站到了角落，后背紧紧挨着冰冷的箱壁，举着双手。猫耳已经彻底压平了。

　　电梯开始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