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往复》一日梦尽长安花

23、饭桌上的和解 我怕我有一

　　荣肆想起刚才迹云在张大爷面前说的话，问道：“妹妹，我们真的找到活干了么？要是他们问起来或者在街上撞到我们这该么办？”

　　“怎么办，就这么办。我们确实找到活了，就跟我刚才说的一样。”

　　“在哪家？”

　　迹云暗自咬牙，眯起眼，道：“就是之前说我干不了活那家，我倒要他看看我的身板到底能不能干活。”

　　荣肆看着迹云这副要一雪前耻的样子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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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真正吃饭的那天，迹云早早地和荣肆去季大娘的院子里干活，那里早已挤满了周围前来帮忙的邻居。

　　一群人蜂拥在灶台附近，迹云挤也挤不进去，李婶子眼尖，看到了她，在人群中喊道：“荣姑娘，这么早就回来了，是和掌柜告假了罢？”

　　周围帮忙的邻居的谈论声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嘈杂，李婶子站在他们中间，即使喊得很大声，在迹云这个场外人听来也只是勉强能一阵嘈杂声中听清她在讲什么罢了。

　　处于闹市，想要让别人听见自己的声音就会情不自禁的放大音量。

　　迹云扯着嗓子喊道：“是啊，李婶子，我和我哥都是告了假，来帮忙的。”

　　“你们都是干厨子的，进来帮忙罢。”李婶子挤开周围的人，为迹云开辟一条道路，来到他们身边。

　　这才发现她们手里拿着东西，问道：“你们手上拿的是什么？”

　　迹云拿起手上的东西在李婶子面前晃了晃，道：“这个，是我们买的鱼和肉，加菜。”

　　“这么丰富，我就等着你们露一手了。”

　　荣肆在暗地里偷偷瞥了一眼迹云，看向不远处围在一起忙活的人群，有些担忧。

　　迹云抡起菜刀把切肉弄成了砍人的架势，用足了力气，手起刀落，肉当即分离开来，大老远就听到切肉时砰砰作响的声音。

　　李婶子在旁边看着有些惊讶，荣姑娘做饭的时候未免也太过霸气，他们城里最大的酒楼请她去干活也是应该的，其他人不请她是不识货，正所谓好事多磨，结果是好的，时间长点也没关系。

　　*

　　一共开了三桌，一桌在屋里，两桌在院子里。张大爷、季大娘一家、李婶子夫妻和迹云、荣肆坐在屋里。

　　上完菜，李婶子早早地就把门和窗都关了甚至还上锁了，不留一丝缝隙，说是太吵了，但季大娘家的房子隔音很好，掩上门就听不到什么声音了，更别说一点缝隙不留，可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

　　张大爷和季大娘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挨得也近，谁都不肯先开口，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张大爷先开口了，不过对象不是季大娘，而是荣肆。

　　张大爷指着他面前的鱼肉，道：“小肆，这菜是你做的？”

　　荣肆知道张大爷是想岔开话题，缓和气氛，道：“是啊，是我做的，大爷你尝尝。”

　　张大爷看着那鱼的成色，夸赞道：“不用尝，我光是看着就觉得好吃。”

　　张大爷夹起鱼肉就往嘴里送。

　　季大娘有些忍不住了，刚开始让迹云叫张大爷过来只是想让他一起吃个饭，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毕竟今天是小萱去了的日子，他一个人在家吃点平常吃的未免太可怜了，不是么？

　　这个日子，还是那个地方一个好心守卫看张大爷天天来这里守着，活像丢了条命，看他可怜告诉他的。

　　至于尸骨在哪，他也是不知道的。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张大爷，这毕竟是惹祸上身的事。

　　他能告诉张大爷小萱去的那一天，张大爷已经很感激了。

　　往日，张大爷在这一天都是随便吃点什么凑活，过后，去他给小萱立的衣冠冢喝得烂醉如泥。

　　季大娘偷偷跟着他去过几次，每次，他都会在小萱的牌位前，说，“爹没用，不能给你讨个公道，不过你放心，我会一直守着这些畜牲，他们一个都跑不了，爹不会走的……”

　　一边哭，一边大口喝酒，眼泪哭得稀里哗啦的。风一吹，就着头发糊在脸上。张大爷，每次说这些话前，都要喝得烂醉如泥，好像不这样他就没有勇气把这些话说出口。

　　起初，季大娘跟着张大爷，是怕他醉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但季大娘每次都跟着张大爷都能看到他喝到最后，晕头转向，嘴里念叨，“爹在给你找回公道之前，一定会好好活着……”走得歪歪扭扭地回到家里。

　　去过几次，知道张大爷不会丢季大娘就没去了，因为她每次去那里心里都不好受。

　　季大娘也尝试过，请张大爷来家里吃饭，每次都会被张大爷毫不留情面地拒绝。

　　次数多了，季大娘也学精了，每年都会请，他要是不来，每次在张大爷喝得烂醉如泥回来的时候，就偷偷跟在他后面，把饭菜放到他家里。

　　反正他也喝高了，第二天记不得事。

　　而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张大爷没有拒绝，以季大娘对张大爷的了解，以及和迹云的谈话过后对张大爷想法的揣摩，她默认这是和好的信号。

　　但按照他们两人的性格以及这么多年因为那件事产生的隔阂，和好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开口的。

　　要是以前季大娘真会和张大爷耗下去，等对方先开口，可是她把心里装东西都倒出来后，不一样了。

　　季大娘当时睡不着，整宿整宿地想这件事，两人拉扯了这么多年也没有结果，再拉扯下去大概是老死不相往来。

　　这不是她想要的，干脆自己先踏出这一步。

　　季大娘经过酝酿，对张大爷说道：“老头，有话就直说，整天拐弯抹角的跟你以前差远了。”

　　语气依旧不客气，但只是他们惯用的相处方式，季大娘以后张大爷会和以往一样和他对呛，没想到张大爷却说：

　　“小季，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季大娘的表情很奇怪，像被噎住了，语气也好似见到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你转性了？还是人老了心气散了？”

　　“你说得对，我老了，心气也小了，我现在就靠小萱的事撑着了。不得不说我之前是怨你的，但是后来想想人生在世总有一些看中的东西，也许当初是我，我也会和你做同样的选择。

　　可是没办法，即使知道，我心里还是不舒坦，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特别是这几年，我见多了人间冷暖，老金放弃了，可我不能放弃。

　　每次我去那地方、衙门外站着，周围的街坊都很关照我，但要他们真的帮我给我女儿讨个公道他们又不敢帮了。

　　我知道你一直在背地里偷偷帮我，可我依旧不敢面对你，我怕，我怕我有一天就放下了，所以我一定要怨，哪怕你没错。

　　我和你都是犟到骨子里的人，谁都不会先低头。

　　后来我捡到小启的时候想通了，我也没几年好活了，与其一直这样下去，将来死了留有遗憾，不如就和你讲清楚，但我不敢，拉不下脸。

　　谢谢你这么多年的照料，也谢谢你给了我这么个机会。”张大爷说着眼眶湿润。

　　季大娘在张大爷说出这段话的时候泪流满面，带着哭腔，哽咽说道：“你这老头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了。”

　　“还是小启让我想通的，小启虽然老实，但心思还是很细腻的。他看我俩别扭，还劝我，安慰我。”

　　季大娘声音颤抖着，话有些断断续续的，“其实我一直想……想和你说对不起的……可是道歉一点用都没有……你们也不需要道歉……

　　近日不是一直在传……东舟灾祸……陛下派长公主赈灾……我可以去拦驾……请殿下帮忙……

　　之前愿意帮我们的大人不是被贬……就是意外死了……

　　老金是离开这里了……你是天天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不然……

　　但我不信他们的权势能大过皇权……”

　　“这……不知那位殿下的脾性怎么样，万一……还是我自己去罢。”

　　“怕什么，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再说你这身子骨怕是走不到路上拦驾。”

　　季大娘的儿子灌了一杯酒，说道：“娘，不如让儿子去，您年纪大了，儿子还年轻。”

　　季大娘反对：“不行，盛儿你还年轻，娘已经老了。”

　　张大爷说道：“还是我老头子自己去罢，谁都不要和我抢，也许这是我离还小萱一个公道最近的一次了。”

　　李婶子打断道：“好了，大家都是一伙的，都不要争了。我还是听闻过的，那位殿下是天神选定的，你们还信不过天神么，这一次老天定会给我们一个公道。至于谁去拦，都说要去，要么一起去，要么探筹让老天决定。”

　　“等等。”迹云小心翼翼探头，提议，“要是想要这件事早点有结果，我认为还是要提供一点证据的，不然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月才有结果。当然，还是要悄悄来，不然万一有人跑了就不好了。”

　　又看向张大爷，“张大爷这么多年也知道点东西罢。”

　　“我当然知道，我老头也没有这么傻。”

　　“我只是提醒一下，如果有需要，我和哥哥也可以和你们一起去。”

　　季大哥：“你还是不要掺和这种事了，很危险的。”

　　张大爷：“小孩子家家的管这么多干什么！”

　　季大娘：“我知道荣姑娘是好心，不过还是算了罢。”

　　李婶子：“荣姑娘安心学艺罢，我觉得你成为名厨指日可待。”

　　迹云同时遭到了几人的围攻。

　　迹云和荣肆对视一眼：“…………”

　　默默想，看来还是伪装得太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