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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前尘不共彩云飞     “ ...

  •   “簌簌!”
      恍如隔世的呼唤牵起她心中的情丝,在她失去意识摔落屋檐之前,曲夙几度认为这大概又是她的幻觉。坠落下来时,她微睁开眼,眼前被大片炽热夺目的红色占据。下一刻,一个冰凉柔软的事物堵住她双唇,曲夙双眼惊得恨不能鼓出来,这时她才发觉,她正躺在那红衣少女的怀里。
      待曲夙反应过来,抬起双手要将她推开,但她现在浑身的力气几乎用尽,挽留轻轻将她手腕一拽,便彻底制住了她。
      体内灵息的波动翻涌,她心口处的锁魂符此时已经越来越亮。
      便在此时,挽留心口处,有红光闪烁。
      守护咒,有苏晴氏的独有秘宝,每位有苏晴氏的嫡系子弟自小修炼,一半修为所化。这东西是保命符,若是修习至顶峰,便可让常人有一次重生之机。挽留曾经告诉过她,以前她怎么也学不好这守护咒,可后来遇见她,她们成了闺中蜜友,她就找到了这守护咒的诀窍。
      此后,挽留便说她是她的福星,她一定会保护好她的。
      也正因如此,曲夙才对挽留如此另眼相待。挽留从来没有嫌弃过她的任何,她总是那样为她付出,不求任何回报。
      她被她吻着说不出一个字来,口中血腥渐渐淡去,源源不断的灵力正在渡进她体内。曲夙知道这意味着她可以活下去,但挽留却要失去她的一半修为,和那她修了十六年的守护咒。
      挽留的唇瓣那么的轻柔,红色的光华轮转,自她胸膛浮至喉间,最后渡入她体内,根本未给曲夙反应的机会,那光华便消失在了她身体之中。
      挽留的唇还在她唇上留恋片刻,终于放开她。
      “你……”曲夙碰了碰唇,那样奇异的感觉她从未有过,既不像一见钟情怦然心动的青涩,也不像不顾一切飞蛾扑火的热切。
      曲夙既觉得心疼难过,也觉得害羞欣喜,更自责自己为何如此无能。她嘴唇嫣红微肿,清澈的眼眸不带一丝旖旎,可挽留却是十分心悸。所以,在曲夙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被挽留反身抱住。
      听曲夙竭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缓缓说着,挽留不由地将她拥得更紧。曲夙一直都是她的灯塔,她的火焰,在驱散她的黑夜给她力所能及的暖意。
      此刻挽留拥着她,却只觉得怀里的人是冰做的。
      真冷。
      她锥心的疼。
      “别说话簌簌……”挽留眼中泛着些委屈和无奈,一双明眸犹如海中漩涡,要将她吞噬进去,“我若是来晚半步,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挽留抱着她,轻轻的,像捧着世上最珍贵的珠宝,她发间有着她熟悉的海棠清梦,即使染了血气也馥郁芳香,带了一丝别样的妖冶。
      “对不起……是我不好。”曲夙回忆起方才意料之外的亲吻和那半身修为所铸的守护咒,她还是心疼,她不相信挽留不知道那只是权宜之计,可她还是做的义无反顾。“不值得的,挽留。我亏欠你良多,这么多年都还不清了……”
      “不用还啦,有什么好计较的。”挽留失笑。然后默默在心中言:值得的,只要是你,就值得。
      曲夙听不出挽留有何不适,但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她如今心性不稳,若是换了平日,她定然能感知到挽留语中的情意。
      想起方才从冰凉到温热的触感,少女的幽香扑鼻而来,是她所熟悉的白花芍药,每次她离开前,都会送她的一株芍药。大约是方才忽然升起的悸动作祟,她竟觉得她喜欢的人从不是白辰,而是挽留。
      在危急关头,她想到的第一个人永远都是挽留,每一次她都会期待着可以见到她,就像她失子之时,期待见到白辰那样……
      可放在平日,曲夙期待见到白辰的时候屈指可数,也不太会想起他来,甚至有时候还有些怕他或者是有些厌恶他。
      曲夙模模糊糊的想起,她第二次入不归林拜师之时,“桃音幻境”给她下的迷障。那时她步入修罗一城,在那处虚空见到真身为九尾灵狐的“桃音幻境”,灵狐说她心性纯澈不易遭受反噬,加之媒介之体,很适合修习鬼道,可惜在她们狐族最为倚仗的“情”字一处,却是个迷糊的。
      灵狐桃夭抬手拂去她周身浊尘,粉衣娇媚的半老徐娘轻轻叹息:不知巫山客,不识命中人。
      但桃夭到底还是心善的,见她的确是个好苗子,便领她去了无池。桃夭说:只要跳下无池,她就可以离开幻境,无池之下,能看到人心处最深的执念和渴求。
      可若心性不坚,便会困于其中,永世不得出。
      而她看到的,是挽留啊……
      曲夙见到小时候的挽留将鲛珠还到她手里,拿着那朵海棠笑,见到挽留唤她簌簌,见到挽留围着她不停的转,见到挽留小时候在她床边守着,等她睡着了之后偷偷亲她……
      太多太多……
      出来后,她只觉得那只是一个幻境。
      幻境嘛,里头的事当不得真,可……
      好像她每日都会想她,喜欢见她,看到她难过会伤心,也不希望她为她付出良多。
      她……她怎么会喜欢挽留呢。
      她根本配不上她的……
      不是吗?
      “你……”她想让她将守护咒收回去,可却被她直接打断。
      “别说这话,给了你的,我不会再拿回去。”挽留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她方才回来,看了眼这里的一片狼藉便知道出了大事,因而她即刻飞奔而来,才堪堪护住那个已经被伤的体无完肤的姑娘。
      挽留想起她曾拉着她在上元节携手许愿,那个傻姑娘说——愿我所爱之人,余生平安喜乐。
      她看的不甘而又心惊,凭什么?
      凭什么白辰可以得到她的爱,哪怕他伤害了她!
      她嫉妒怨恨,厌恶心疼。
      可她这次,一定不会再放过白辰了!
      她不杀人,只诛心!
      可叹连那个傻姑娘自己都不清楚,其实她所爱之人从来都不是那个冷情淡漠的白衣少年,而是热情似火的红衣少女。
      “我不是他,什么都要靠信物!”当年的事挽留知道几分,那鲛珠簌簌如此看重,可后来再也不见了。她明明看出她很难过,那个搪塞的谎言她又如何会信?后来挽留见簌簌对白辰的态度,自然能猜到七八分。
      “若是我所爱之人在我身前,哪怕变了模样,我也一样能认出她。”挽留气愤不平,眼眸中含着恨意。她最是看不惯白辰,但因为曲夙的缘故也没对他做什么,顶多就是以前在云来楼的时候,她身为司徒利用职务之便,刁难他几分。
      “只有不够爱,才会认不出!”
      挽留从来不会混淆曲夙和曲寐。
      在她眼中,她们只有长相相同,论内在,曲寐哪里比得上曲夙半分。即便曲寐只是个被爹宠坏的小姑娘,她也一样不喜。
      挽留不知道那鲛珠是怎么落到曲寐手里的,但她无意间见过那丫头拿着它四处炫耀。当然,这个面子她是不会给曲寐的,为了不让簌簌被牵连,也不让她自己落人话柄,所以挽留在那次的会武比试上将曲寐打的三个月都没下的来床。曲寐也同样懵懂,她不知道挽留为什么会看不惯她,后来她才发觉,挽留喜欢曲夙,应该看不惯她从前欺负过曲夙,是为她报仇来的。
      曲夙终于觉察到挽留语中的情意,可竟是忽然的不知所措。她自小到大都没被人喜欢过,挽留又怎么会喜欢她呢……
      红衣少女放开那一身是血的姑娘,打横抱着她站起身来:“这里不能再呆了,我们回家。”
      家大概是她一生的渴望,可惜除了挽留,再没人和她说过带她回家这样的话。曲夙抱着她的脖颈极是心安,脸颊有丝难以察觉的微红。即使她觉得这姿势有些不妥,但还是没开口让挽留放她下来。
      靠着这守护咒活下来,死里逃生,又见到了挽留,曲夙自然是欣喜的,一时间将自己身上的伤痛都忘了个干净。她只觉得有些冷,也有些累,挽留怀中的温热,是她所贪恋的暖意。
      其实曲夙很喜欢挽留对她的触碰,每次她抱着她或者毫不介怀的夸她的时候,她虽会嗔怪挽留贫嘴淘气,但总会觉得甜蜜温暖。
      因而,挽留在她心中的地位,任何人都比不得。
      挽留拿出她不常用的绫罗,捏了个诀那绫便分出一缕来,像条腰带似的细细环在了曲夙腰间:“琥珀,走。”绫罗是晴夫人给挽留的法宝,挽留从不让它与人对战,多是拿来当坐骑——别人御剑,她御绫。
      挽留坐在那绫上,曲夙便靠在她怀里。
      障眼法之下,一切都被掩藏……
      微风拂过她的肩头脸畔,总是让人觉得心悸。
      挽留低头看着怀中的姑娘,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梳到耳后:“簌簌,你这么生的这么好看。”她想与她永远在一起,从花开到花落,从旭日初升到月落星沉,从红颜到白发,从从前到未来,如同落花时节的落花,花不落去,果就不结。她愿等待一个契机,一个花开或者花落的时节,对月起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胡说什么呢,就爱贫嘴。”她脸颊微红,凤眸中的羞怯一丝也无法掩藏。可转眼间,她的心念便被牵走,她望见自己身上的血,回望那一片狼藉的修罗场,残忍的力量像是绝望的惊魂,撕扯着少女脆弱的眼球,“挽留,我杀人了。他们都死了……”
      曲夙还是记得当初自己对母亲的承诺的,可惜,她背弃了诺言……
      挽留顺着曲夙的目光望去:“这算什么,杀便杀了。况且也不是你动的手,是他们自作孽,不作数的。”挽留宽慰她道,可曲夙却能觉知到她的恨意。这恨意约莫是无以言表,挽留暗暗怨怼——能让她的簌簌做成这幅模样,这些人,究竟对簌簌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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