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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相思血泪抛红豆 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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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透窗而过,吹在屋内女子苍白如纸的面颊上,纤细的身子在风中微微颤抖,冷风如冰刃,瞬间贯穿了她的五脏六腑,割据着那颗凉到无以复加的心。
明明知道结果,却还是忍不住心痛。
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恨?
或许都不是吧。
其实,再见到眼前人时,她早就没了少时的欢喜。
“你……”
可曲夙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被骗,不甘心两条人命就这样白白的牺牲。她眼中有着失子的绝望神伤,说的话也是前言不搭后语,似是迷失心智:“……鲛珠啊,曲寐喜欢,爹就拿走给了她……他这么做,也不会觉得自己错了……就和你一样。”
“你……你说什么鲛珠?我……”
曲夙打断他的话:“算了,你们关心她,喜欢她,自然不会是因为鲛珠。即便它对我很重要,对你们而言,我的东西什么都不重要……”曲夙又拿起匕首抵在自己的心口,却没有直接戳下去,“爹不理我,你也不理我……从来都是……你们喜欢的,关心的都是曲寐,也只是她。”
曲夙年幼时也讨厌曲寐,觉得是她抢了她的东西。可是,后来她长大了……看着曲寐周遭的一切,忽然觉得,其实不是她抢了她的,她又有什么东西,可以被她抢呢。
一切,本来就都不是她的,何谈抢呢?
她什么都没有。
所以后来,她不怨曲寐了……
可白辰对她的所作所为,曲夙不可能不怨。那是陪伴她在这冰冷的屋中的生机!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凭什么?
凭什么啊……
“不是的……其实,我也……我也会关心你的。你先放下——放下它。”白辰焦急的开口,鲛珠一事可以日后商谈,但今日的曲夙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他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可以阻止的了她的“一心求死”。
“真是可笑啊,白辰!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疯了一般的开口质问,丢下匕首,上前揪住他的领口,凤眸含情,却是可怜的喃喃:“为什么……为什么啊……”
有什么在疯狂地涌上眼眶,急欲宣泄而出,曲夙抓着他领口的手轻轻滑落,然后她蹲下,回抱住自己,仰起头,状似无意的望着顶部的房梁,那暗红色的精致雕刻物似是干涸的血留下的印痕,映在她眼中染上苍凉。
曲夙一时不慎摔于地面,却已经不觉得疼了,但她眉心紧蹙,惯性地紧咬嘴唇,不曾说一个字。
白辰想碰她,却终究是没有勇气再伸出手。
到最后,曲夙还是没在他面前落一滴眼泪,她重新站起身来:“白辰……我欠你一个曲寐,你也收了我两个孩子的命,若你还嫌不够,我就拿我这条命赔给你……好不好?”曲夙像个疯子一样的说胡话,瞧着她如今的模样,白辰则是不知所措。
是啊,他说他想护着她,可他护不住。
他说其实他也关心她,可她嫁入白氏这么久,他却连她的名和字,她的喜好,她的心境都不知道。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蹩脚模样,曲夙有些心软,但还是忍不住道:“其实……我吃核桃酥会起红疹,我也不爱吃糖葫芦……只是曲寐喜欢,你便觉得我喜欢……”
“我……我不知道。”
曲夙身上单薄的衣衫已经染了他的血,散落在肩的乌黑长发迎风飞舞,胜雪白衣在风中鼓鼓而动,使得那纤细的身子看上去像是不堪重负随时会倒下一般:“不知道?真是好一句不知道啊……”她面上虽然平静,可猛然间吐出的鲜血却暴露了她此时极为痛苦的状态。
可曲夙什么也没说,只是阻止了他上前的脚步。
“你从没告诉过我……你的名字。”白辰看着曲夙的目光还是那般愧疚和无奈,即使有那一点痛心,也不过尔尔。
曲夙轻笑,对这般借口早已恍若未闻,视若无睹。漂浮红尘中,忽如远行客。这颗心早已是千疮百孔,又怎会惧怕以薄情为刃再添一道裂缝呢……又不会疼,这么多年,她早就已经不怕疼了。
“我会走,也不会纠缠你。”曲夙虽早是心里有数,但此时仍不免心口巨痛,身子晃了一晃。白辰又自觉地伸手扶她,却被她闪身避过。
然后白辰放下手,面色平静,看不出表情。
曲夙手心越攒越紧,极力控制住欲浮上眼眶的泪水,牵唇笑着:“我如果真的死了,你恐怕也不会难过,因为我不是她。如果我是她,就算用你的命去换她的命,你也是愿意的吧。”她不给他答话的机会,接着道:“可我不是她……所以,连你我的孩子,在你眼中,都不过是个孽障……何况只是我呢……”
“不是的……我只是为了哄骗父亲,否则我越是护你,他越会恨你阻了我原本的路……”
曲夙没理会他的话,即使他说的是真的。
反正,到如今,白辰说什么她都不会再相信,她只是自顾自的接着说,想将她所有想说的都说出来:“也好,两个都没活下来……”她心凉到极处,却还是极力的将那讽刺之语说出,却是期期艾艾苦楚良多,“如果他们是我生的,你那么讨厌我,等我死了,他们就没人疼了……没人疼的孩子多可怜啊……”
然后曲夙一个人扶着门框颤颤巍巍的走,白辰想扶却又不敢上前。直到她出门时,白老家主见到她,那份十足的厌恶和杀意她感受的到。
所以她出手了,这次——没有妥协。
怨气上涌——
只要她有定力,就可以操控怨气。
但如果她定力不够便会遭受反噬,世间有多少怨气她就有多大能力,这便是鬼道之术的核心所在。可她如今心性不稳,强行催动此法的最终后果,必是鱼死网破,无异于玩火自焚。
曲夙知晓她道心有损,如今所做不过为了一己私欲,可她却再不愿管什么道心,什么天下,什么家族!
曲夙清楚,她心中留存的善念和执念是对挽留的,只要有那一份执着,她不可能成仙,同样,没有一腔热血的孤绝恨意,她也不可能堕魔。
什么宗师大能,什么名门正派!将人命视如草芥便是他们的能耐,仙人爱苍生,宽容待人,可她没这个命,也做不了仙。
如今,她只想要为她自己而活!
她要让离霁白氏,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她要杀了他们!
凤眸微眯,曲夙抬手抹去唇边鲜血——
普告无穷,万神咸听,三界五帝,列言上清。
以血为誓,以身为咒,以骨为卦,以情为蛊。
祈请万千怨众,灵归真元,附身为引,灭世诛邪!
“若水似浮生,般若绝残嗔。磷火化无形,摄玉召萧魂!”即便是强弩之末,曲夙依旧是靠着这一点仅存的灵息招引怨灵,于是万千阴灵邪祟入人心府,白氏上下天翻地覆,有欲念者,有贪念者,有妄念者,皆失心智。
“去吧……搅得越乱也好……”她已然没什么气力,话语也是断断续续的。
念力入心,邪祟出世!
荧惑守心如何,白虹贯日又如何?
灾星如何,福星又如何?
这苍生对我不仁,我便要对他们不义!
曲夙看着那遍地的人,他们乱斗着,杀心四起……
曲夙望了一眼毫发无损的白辰,睁着那双明澈的凤眸,半是凄凉,半是可怜,她轻轻的笑着,看着已经被傀儡术控制的人:“我说过不会害你,就不会动你分毫。”
“可是你说过的……却从来不会兑现,伪君子罢了。”曲夙骗不了自己,她没有狠下心去害他,而是唤了几个傀儡娃娃来,将已经毫无意识的白辰送回了屋子。
曲夙施施然的坐于屋檐之上,带着血色的风将女子的白衣照的鲜红,手中的古琴正奏着娓娓动听的乐音,却早已如同剧毒的鸠酒般暗藏杀机……
碧海青天霎时触目惊心,鲜艳的血红夺目璀璨,土壤早已成了红褐色,无法凝固的鲜血流淌过红尘,无法散开的阴霾汇聚成风,血红色的腥味弥散空中,浓重的气息让人几乎窒息。
在这被血光吞噬的时刻,他们已经分不清什么是武器。血红的手,锋利的牙齿,迫不及待地将一张张脸孔撕碎。脑中早已失去了理性,失控似的去满足杀戮的欲望。即使有些定力上佳的也没有那么幸运,周遭的声响越发的大……
“我……我喜欢你,可是你为什么不能看我一眼……为什么?”
“家主,家主之位是我的!”
“这世间为何如此不公?我那么努力,你永远都看不见,你眼中只有他!”
“停手!快停手啊……”
“别杀我……不要,不要杀我啊!”
“妖女,妖女!杀了她,否则必成大患!”
“杀!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曲夙双眸已然泛红,甚至还带着些妖冶的紫,她白衣染血未曾有半刻停歇,即使那时她已是烛火之明,却依旧不愿收手,直至朱弦尽断,她才收了那凤尾琴。
它伴她良久,可惜如今已是个死物。
她也曾心怀天下,望众生离苦得乐。
她也曾天真善良,愿世间海晏河清。
可而今,她却宁可遭受反噬而死,也再不愿原谅,不愿顺从。
是天道错了!是这世间错了!他们本不该如此……
贪嗔痴慢,食色欲,杀盗淫……这红尘已被染浊的面目全非。
曲夙曾在母亲的众生法相中见过苍生——
母亲言:“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她轻轻抚着她的发,温柔的在她耳边呢喃:“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清阳曜灵,和风容与,金瓯无恙,时和岁丰。夙儿,这才是苍生该有的模样……”
于是,她和母亲承诺:“以已之身,心怀天下,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愿仙道通途,予苍生福泽……”可她背诺了,她答应过她的母亲,要怜悯众生,心怀天下……
曲夙笑着,望着,站在屋檐上……
已经一片狼藉的离霁白氏,是她所犯下的杀孽,可她的心却没有半点波动了。她看着远方,想到挽留,她真的……好想她啊……
曲夙开口:“挽留,我可能等不到你陪我去云梦泽了……”
“阿娘……你最喜欢这个小调了,我唱给你听……你能不能不要怪我……”
风起,冰寒入骨,冷得人伤心断肠。
秋风依旧,满世界却颠倒了个轮回。
地狱天堂,不过一瞬之间。
鲜血飞扬,不似离人的泪,却比那泪更加神伤……
口中不断溢出血来,她却还在轻轻的唱,半跪在鲜红触目的血泊中,唱着母亲家乡云梦泽的小调——她唱的断断续续,直到根本发不出来一点声音……
清风一顾溪头,微雨满蘋洲。
雪融时,云梦烟泽春波皱。
十方重檐上,流云去悠悠。
斜晖脉脉水潺潺,更被夕阳江岸上。
绣阁银屏夜溪楼,天际目归舟……
阿娘的小调唱那么好,可惜了,我功夫不到家,连她半点腔调都没学成,也等不到她再教我唱一回了……不知道阿娘会不会喜欢这曲子。
我杀人了,那么多呢……就算在地府,阿娘她,大概也不愿意见我了,我也再见不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