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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萧萧梧叶送寒声 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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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子总要装一装,毕竟她是白辰看着倒下去的,请个大夫来也是必然,只是曲夙没有想过她会再次醒来。
曲夙是被疼醒的,她生生挨着那非人般的痛苦,咬着牙,也不吭声。
即便是曲夙早就知道她的孩子是要离开她的,到底还是难过的。曲夙抬眼看到的是屋子里来来回回的人,还有一位大夫正在为她诊治,她没力气,只是虚虚的吊着一口气。
曲夙觉得她大概快死了,不想多做挣扎,只是听到什么“小产”“尽力救治”什么的云云。房门是关着的,曲夙看不见外面……屋子闭着,满是沉沉的压抑和感伤,她胸口很闷,几乎喘不过气来,很想闭眼睛,但睡不着。
好累,而且,好疼……
屋子里满是血的味道,她想起身看看,却做不到。
她好想挽留,想见她最后一面……
然后和她说,对不起,是她没照顾好自己。曲夙从不愿意看到挽留眸中心痛的神情,挽留心疼,她便也会心疼……
白辰伸手推屋门的时候,身边的下人拦在了他面前,“二公子,女子小产污秽不堪,您还是别进去了。”
“暮辞,不许进去!”白老家主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和这个曲氏的女人有什么牵扯,毕竟有了感情一切都会乱套,这种事他见到太多,看看那不成器的白昭就知道了。
但白老家主的厉声呵斥白辰并没有听,只是朝着那下人怒道:“这白氏的宅子我哪里去不得,让开!”
下人见拗不过,便弓下了腰,朝一旁挪了几步。
甫一进屋,便是浓重的血腥味,血红色的气息弥散在死寂片刻又喧闹的屋中,刚刚消散的哀声又在风中绽开,仿佛婴儿哭啼,堆积的布匹和铜盆狰狞触目,浓重的气息让人几乎窒息,而床塌上被褥的红色血迹格外显眼,刺目而可怖。
曲夙在看他,脸早已发白的毫无血色,鸠形鹄面,柳泣花啼。
没有麻沸散,曲夙到现在还是疼的厉害,只是没力气喊,甚至连发出些声响都做不到,不过即便她有力气也不会喊,更不敢喊。身躯沉重,冷汗遍布,内里的燥热与冰凉的躯体相冲,她又冷又热,口中含着的参片越发苦涩。
大夫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朝白辰讪讪道:“夫人中毒已深,若非是发现及时且身怀有孕,想来是撑不过去,现下夫人的命是保住了,可惜夫人的孩子……”
原来……是她的孩子,保下了她的性命……
胎灵离开之前,曲夙还听见它在唤她,让她不要睡过去,它说它不喜欢这人间了,希望她代它好好活下去。在曲夙意识涣散之时,胎灵知晓了她掩藏内心的秘密——它知道了它若活下来,母亲就会死去,所以它选择了离开。
胎灵琐事一向由“九天监生明素元君”所辖,它与明素元君做了交易,以永远消失为代价,换得今生母亲的平安,再也不会回来了……
它说,世间能甘愿以已命换他命之人不多,所以,她要活着。
那孩子走的释然……
可她却……
曲夙眼角落下泪来——所爱她之人,为她而死;她所爱之人,一心想要她死。
恨东风,笑牡丹,怨荼蘼,憾难还……
她闭上眼不再看他。
白辰略略看了一眼躺在塌上的曲夙,问:“有……有几个月了?”
“约莫有……五六个月了。”
白辰转身,出门时只不咸不淡的留下一句:“反正也是个孽障,没了更好。”
“啧,他们曲氏的人真是命大。”白老家主唾弃一句,随即略带感伤的道,“只是可惜了我那孙儿……罢了,他们曲氏的血,我家孙儿怎能沾染,那孩子,不要也罢。”
白老家主见白辰出来,对那孩子和曲夙的态度并无什么变化,十分满意:“她活着也好,活着能闹腾,死了虽是一了百了,但也怪无趣的。”白老家主摸着胡须,深思熟虑后对白辰道,“给她一封休书,就说她犯了七出,不孝无子!将她遣回去,打那老东西的脸!”
曲夙听不见外头白老家主做的决定,也不知道等待她的命运竟是如此薄凉。
曲夙只是听到白辰说,她的孩子,是个孽障。
所以,其实是因为这个,他才要舍弃这个孩子的吗?
原来,他一开始就是不喜欢它的吗?
是她一直,将这件事想的太好了吗……
心下的恼恨和不甘上涌,被欺骗的怨恨和气愤登时盈了满怀。曲夙很好的控制住这份心绪,没让它反噬到自己身上。这条命,是她的孩子用自己的命换来的,她不能放弃……
其实,今天是她的生辰。
母亲生她和妹妹时刚好过子夜时分,所以,曲夙和曲寐的生辰,不是同一日。
曲夙没有告诉白辰,其实她想要的生辰礼就是平安的生下孩子,希望白辰好好待她的孩子。哪怕能让她只看孩子一眼再离开人世,她也觉得值得了。
而白辰送了她的生辰贺礼,是一个还未能出生就被亲生父亲扼杀,还被称作孽障的孩子。
他那么讨厌她,又怎么会喜欢她的孩子呢……
曲夙张口问那救了她的大夫,大夫说,她落下的孩子是个男孩,已经成了型,可惜却再也睁不开眼。所有的心血和欢喜,终究不过只是一场空。那些小孩子的玩具和衣裳,到底是没能让孩子见到……
曲夙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她呆愣愣的,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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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曲氏——
一瞬白头的中年男人似乎没了任何生气,在上次曲夙见到他的时候,便已经能感受到他的虚弱。曲夙心软,加上母亲的缘故,她不想看到父亲也离开。那时曲夙看着母亲的灵棺,拜了三拜:我过答应娘亲,怜悯众生,泽披天下。所以,我不会恨父亲。
曲夙给父亲送了些药,虽然没说什么话。
曲铭看了一眼曲夙,那是和曲寐一模一样的容颜,却是过于憔悴,颇有几分弱风扶柳之意,和已故的唐蓉有六分相似。
“父亲保重……后会无期。”曲夙看着他,眼眶却湿了,她自问不爱落泪,可是今日却是半分都把持不住。她对亲情的渴望是如此的热切,可惜,曲铭约莫永远感受不到。
曲夙知道父亲冷情,永远只会将她当做一枚棋子。
她也知道,今日大概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父亲了。
若是她命大可以活下来,父亲也不会让她回流云曲氏,而且那时,流云曲氏一定是众矢之的。若是她死了,便再不会见到他了。
曲夙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回头,似乎没有一点不舍。
曲铭摩挲着画像,还有曲夙儿时所用的汤盅子和那把她没动过的剑:“夙儿那么像你……蓉儿你说,她会怪我吗?”
“其实啊,我知道夙儿爱吃你做的杏仁夕露糕,不喜欢糖葫芦。我也知道,她小时候给我做的那盒点心是给寐儿吃了……”
“我到是希望她怪我,再也别回来了……”
“蓉儿,是我没用,我对不起我们的夙儿……也对不起你啊……”
“如果……”
“可惜了……从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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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曲夙依旧是孱弱无力,她靠着那一点仅剩的灵息养着这具残破不堪的肉身。
哪怕是这样,白氏依旧对她无半分怜悯。
曲夙站起身来都格外吃力,甚至根本做不到,却被硬生生的拖下床塌,那日,她无助的跪在白老家主身前,白老家主则居高临下的望着她,道:曲氏无德,七出无子,休书已立,特遣回门。
没死又如何?
曲夙的身边,已经什么都不曾剩下了。
看着熟悉的屋舍和白辰那张愁苦的面容,觉得好生讽刺。
天色越发的暗了下来,仿佛黑夜即将来临一般令人压抑难安。
白辰给了她和离书和一把匕首,然后再温吞的同她道:“你先回家去,拿着这匕首防身,等事态平息了,我再去接你。”那双温润的眉眼间藏着忧思哀叹,但曲夙知道,那并不是对她的爱,只是愧疚。
曲夙扶着窗棂的指尖泛着青白,心仿如落入一个无底黑洞,无尽地下沉。
曲夙不知道其实白辰也曾经和父亲斗智斗勇,才勉强留下了她的性命,她也不会知道,其实白辰的这句话并非假意,而是真心。但那些其实都已经不再重要,因为,曲夙已经不想再妥协,也不愿意再相信他了。
白辰害死了她两个孩子!
那是人命!活生生的人命!
她不会再原谅他……
和离书在手,曲夙便不再是白氏与曲氏之间联系的纽带了,阿娘已经走了,她也就不必担心如此作为会牵连她。
没有后顾之忧,曲夙便不再恐惧任何。
这大概是曲夙第一次在白辰面前没有直接答应他的话,她拿着那匕首把玩,微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凤眸微睁,就那么斜眼睨着他。曲夙耗着法力,强撑着残躯,然后是极为平淡的叹息:“我年幼时,有个人也曾这样对我说过……他说只要我留着信物,有一日,他会回来带我和我娘离开曲氏。”
笑容浮上她的唇角,自嘲而薄凉,从前明澈的眼眸沉寂如水,眼底透着深沉的讽刺和悲哀,她就那样定定的,定定的遥望住他,抵紧的唇似是钢刃似的坚韧,绝美的面容是褪去了血色的苍白,随后她继续道:“只是他忘了……忘了对我的承诺,也忘了我们之间的事,只让我一个人当傻子。”
“说起来,你和他生的也有些像……只是你们终究是一样的罢了。”曲夙忽然拔出匕首,往心口捅去,却被白辰眼疾手快的拦下,匕首插入他手掌之中鲜血淋漓,白辰的血染在她雪白的衣裙之上,触目惊心:“掌珠,你做什么?”
他的反应她早料到,即便她道心不稳,这点事她还是可以预判。刚刚死里逃生,曲夙又怎么会蠢到再去赴死。
就算死,她也要他陪葬!
这句关切的话,却是如此讽刺。
“你叫错了……我不是她。”曲夙抬眸直视他,“我从没爱过你……我所爱之人,早就已经死在我年少时的梦中了……”她声音破碎,也不知道到底是说给白辰听,还是为了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