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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斜晖脉脉水悠悠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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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曲夙现在有了别的牵挂,她温柔的轻轻抚了抚小腹,一个多月了,是那次醉酒荒唐后得来的孩子。曲夙嫁入白氏已有半年,有了孩子也并不奇怪,只是她总是不敢相信的,怕是空欢喜一场。
但曲夙还是告诉了白辰,欢欢喜喜的看着他的反应。
可是曲夙的孩子却没有留下来——她亦没有权利决定他的生死。
曲氏渐渐有了夺权之心,而曲夙不过是一个利益的牺牲品。白老家主为了不被牵连,也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对待曲夙,便是对待一个曲氏的探子和卧底,他们不会真心待她,若非是白辰执意要娶一个曲氏的姑娘,白老家主是不会淌这趟浑水的。白氏不会让她生下带有曲氏血脉的孩子,因为只要有了这个孩子,白氏和曲氏就一定是密不可分的了,半丝余地都没有。
一碗落胎药毁去了曲夙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那双明眸里含着的是对不公的控诉。
可曲夙没有选择——
风姿绰约的少妇眼尾潮红,曲夙抗拒的推开眼前之人,可总是架不住人多,他们硬生生给她灌下那碗药,曲夙紧紧捂着小腹,却是毫无办法……
其实,说是不想,那时候曲夙还是很希望见到白辰的,哪怕白辰阻止不了自己父亲的决定,可能陪着她也是好的……
但白辰从始至终都没出现,好似只是向他父亲告了个密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身下的血止不住的流,白色的衣裙染的血色斑驳。
待到那疼痛削减了几分,曲夙挣扎着爬起来,即便小腹已经不是很疼,但依旧觉得无力站立。或许是因为太过伤心怨愤,曲夙竟猛然间吐出一口鲜血……
手腕上的珠链因为她的挣扎而松动滑落在地。
曲夙蹒跚的爬到屋外,颤颤巍巍倚着门框无力的摔下,温热的血顺着唇角滑落,脸色煞白,像地狱爬出的恶鬼。
“救……救命……”曲夙无助的伸手,想要抓到些什么,可周围没有一个人,她也唤不到任何人帮她煮一碗止血药,来保住她的性命……
曲夙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临死前的最后一眼,她仿佛看见挽留上前来扶她,和她说:“簌簌别怕,我会永远保护你……”
一滴血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面色沉重的红衣少女揽过她腰际,那样一个清浅的吻如蜻蜓点水,却是堪堪用了这修炼的不完全的守护咒暂且吊住了她的命。
挽留是从窗户跳进她屋内的,今日她发觉珠链有异,便放下手头的事跑来曲夙这里,却见大片血迹染污了地面,掉落于地的珠链,一片狼藉的镜台,触目惊心。
挽留顺着血迹和珠链的指引找到她,心疼的仿佛无法呼吸。挽留恨这离霁白氏的薄凉和寡情,但更怨自己没有保护好那个孤独无依的姑娘。
挽留抱起她,怀里的姑娘轻的吓人,鹄面鸟形,柴毁骨立,周身泛着冷意,连素日里她惯用的海棠香都被浓重的药味掩盖,曲夙已经冻的像块寒冰,挽留用浴火术燃了半个时辰才渐渐将她恢复成常人体温。
挽留靠着她的额头,竟然哭了……
实则若非当日挽留来寻她,恐怕她真的要死在白氏,连同她那个孩子一起被埋葬。
自那时起,挽留便下定决心要让那些伤害过曲夙的人付出代价。
曲夙性子软弱,自小到大都是那样自卑懦弱,她没资格选择还手,甚至没资格做选择,也不知道其实她也可以爱一个人,为她付出一切,而那个人,也可以不是自己的夫君。曲夙总是喜欢粉饰太平掩藏伤口,就算真的伤的狠了,哪怕是西子捧心,病骨支离,也从不说半个字……
曲夙醒的时候并未在自己身边看到白辰,她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大片红衣灼灼,挽留的一双桃花目明亮深沉,像一汪深邃澄澈的幽潭,但又含着痛楚和无奈,就那样定定的望着她。
“挽留……”在看到挽留的那一刻,曲夙忽然很想抱着她什么也不管的哭一场,因为只有在她面前,她才可以卸下伪装,像个有人疼的孩子一样哭着。她不会害怕,不会担忧,挽留带给她的安全感就连阿娘都及不过。
纤纤玉指抵在曲夙唇边,而后挽留俯身下去,轻轻的用自己的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冰凉的触感却仿佛救赎,然后挽留缓缓闭目悠悠开口:“簌簌……”声音沙哑颤抖不似平常,“我好想你啊……”
曲夙一惊:“挽留……”挽留语中含着情欲和痛心,曲夙捕捉到那一丝旖旎之时甚至乱了心神,因而在不经意间唤她时若有若无的流露出一丝媚态。
挽留起身状似无意的朝她笑:“簌簌,这么久没见,你怎么将自己弄成这幅模样?”
挽留深知罪魁祸首必然是白辰,因而都未曾开口问曲夙那碗落胎药的来历。挽留自然知晓这一切对簌簌而言是多大的打击,但即使再嫉妒厌恶,她也知道曲夙喜欢白辰,不会愿意让她动手伤害他。
挽留知道自己喜欢她,不愿意看她伤心难过,因而她在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能名正言顺的杀了白辰的时机。
他不能活着!
她的簌簌被他弃之如履,如今已是心碎神伤,再多的爱都补不回那已经碎裂的伤口。白辰欠簌簌一条命,用他自己的命来偿还,她都嫌不够!
挽留没有陪她太久,也仅仅是几日。
随后,晴夫人去世,挽留独自离开,只给她留了一封书信,便不辞而别。
曲夙说她对不起她,甚至连去安慰她都没能做到……
曲夙刚刚落胎身子太弱,不可奔波,挽留不让她去晴夫人的葬礼,怕她见了晴夫人最后一面后太过伤心,不利于恢复……
于是曲夙只能将这份情感弥补到白辰的身上,阿娘说,夫君是携手一生之人,不管如何,总是要将这日子过下去……所以曲夙告诉自己不要怨怪他。曲夙想着,他或许也会因为失了孩子而难过,于是曲夙挣扎着,强撑着一颗卑微的心,忍着失子之痛和落胎之恨来到白辰的屋前,想对白辰说些安慰的话——可白辰却是毫无表情,就像父亲对她的无视。
白辰望见曲夙一副病态,甚至没说一句关心的话,没看曲夙几眼,只是淡淡道:“天命难违,莫要强求。”
真是可笑的天命!
原来,对这个孩子有感情的终究只有她一人。
它不过只是一个无辜的生命,就因为她姓曲,连她的孩子都没有活下来的权利。
又或许不是因为她姓曲,而只是因为她是曲夙。
曲夙只觉得好恨,恨白氏薄凉,恨曲氏贪心。
可曲夙没能力去恨,也没能力为她那个死去的孩子讨个公道,便只能无助的徘徊……然后将恨意消磨殆尽。
更让曲夙感到迷惘和彷徨的是十三娘一直在为她调理身子,十三娘嘱咐过曲夙不能受伤,不能耗损元气。原本这么些年的积累,曲夙终于可以拿起剑,捧起她儿时的梦想,可以有自保的能力,可以执剑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曲夙不愿意再躲在挽留身后,让挽留承受那么多的风雨,挽留也会累,也会难过,曲夙不能让挽留永远保护她。
可就在这时落胎,过往一切便全都白费。
曲夙先天不足,娘胎里带的病本就难以根治,加之心气郁结,怕是今生难愈。曲夙便就这样在心寒和讽刺中继续活着,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也许是没了孩子的缘故,曲夙对白辰的疏远显而易见。曲夙的身子日益垮了下去,为了吊住自己的命,她去寻了十三娘。
即便医术高明,医者不自医,曲夙是救不了自己的,曲夙心思重的很,失了孩子后再没心情理会任何事。她只是觉得她还想活着,至少是为了挽留,还有阿娘,她要保护好她的阿娘,也不让挽留那么伤心,挽留保护了她这么多年,她都没做过什么来回报她。
以魂魄之体存在的美艳女子的手轻轻抚着她,她感觉不到却可以看到。韶华年纪的消逝让十三娘将少女的青涩和妇人的妩媚混在一处,有种让人呼吸都停滞的风华:“簌簌,可还安好?”
晴夫人的忽然去世,让挽留自那日来后不久便离开了,白辰又不理她,母亲在曲氏不得出。挽留临走前嘱托十三娘好好照顾她。哪怕十三娘对她的初衷只是试药,曲夙也毫无怨怼,至少,十三娘对她是极好的。曲夙是媒介之体,是凡人与鬼魂联系的媒介。这么些年的师徒情谊,终是让十三娘出手帮助了这个可怜的小弟子。
在曲夙心口处,落上一张锁魂符。
当然,那锁魂符,是挽留画的。
鬼界与人间互不相干,他们不能碰到凡人,也看不到凡人,更无法祸乱人间,只能通过阴气极重的媒介之体与凡人产生联系。魂魄与媒介之体的联系也是十分耗损元气的,普通魂魄和恶鬼是不行的,非是十分厉害的厉鬼凶鬼或是绝境鬼王,是做不到的。
因着曲夙的缘故,十三娘也给挽留提供了一个媒介,所以挽留也可以看到十三娘。挽留来时晚了一步,挽留知道已经来不及救簌簌了,即便救簌簌回来,也只不过能让她苟且偷生个五六年,于是挽留便去求了十三娘,十三娘道:锁魂符不灭,簌簌便不会有事。
挽留用心头血画了那张锁魂符———
一纸符咒吊三魂,半腔执念锁七魄。
心血护佑,愿卿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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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曲氏——
“都处理好了吗?”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转头望向身后的属下,他乌黑的长发一泻而下,竟然也带了几分少年人的疏狂气。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
这便是如今曲氏的老家主——曲铭。
“回家主,都处理好了。”
“此事,切记瞒着蓉儿。”他眼中的愁苦和哀思全然不似一位冷酷无情的家主,一双剑眉下的眼眸含着多情。
曲夫人的名字便唤作唐蓉,曲老家主看着曲夫人日益颓废下去,不得不采取一些行动。他深爱自己的妻子,可惜却对她不够了解,也从没问过她为何会有那样的心结。其实他们根本不适合在一处,只是因为曲铭那份炙热的爱打动了唐蓉罢了。
他觉得,唐蓉的心结是因为当年那场变故,因他而起,是他招惹了睚眦必报的明夷万氏,才连累了自己的夫人。
他失手杀了他们的一位堂主,万氏派人来追杀。
“蓉儿,快走!”曲铭将妻子护在身后,催促着她快些离开。
“你别管我了,走……走啊……”唐蓉没理由连累曲铭,也并不想成为累赘,“你把我丢下吧,这样你一定可以逃出去。”
只要出了明夷万氏的地界,他们便不敢如何了。
“你胡说什么,就算是死,我也一定会护你周全!”曲铭不肯,便就那样带着她跑,也因那时太过疲累没注意到那从暗处而来的冷箭。唐蓉望着自己的丈夫,在毒箭即将刺入他心脉的那刻,她偏了几寸身子,替曲铭挡下了。
他们伤了她的灵元,以至于连累了她产子之时险些丧命,而那位救了她的医师曾是苓奚岑氏的门客,“杳清流玉”的秘密——也是那位如今已经归隐山林的医师提及的。
“蓉儿,是我对不起你和我们的夙儿……可是蓉儿,你能不能不要怪我……”
唐蓉或许不曾同他说过,她为什么总是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心气郁结,甚至会愿意放弃自己的性命护着他还有她的孩子。
或许这些往事,她再也不会愿意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