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愿》陌上禾

23、此情惘然逝如梦 或

　　或许是因为白辰的念转，这场醉酒荒唐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并没有曲夙想象中的那般紧张了。
　　以前白辰时常对曲夙说些冷语，或者提起曲寐来讽刺曲夙，有时也会莫名其妙的生气，将曲夙好心好意端来的饭食全部打翻在地。可曲夙从来没说过半个字，白辰骂她，讽刺她，曲夙便只当听不见。白辰生气打翻饭菜，曲夙便默默的将那些东西全部收拾好了后，再乖乖出去。
　　哪怕事后她在没人的地方偷偷难过，也不会让白辰看她的异样。不论白辰做了什么，曲夙都将一切她可以做到的事情做到极致。
　　小时候，曲夙想当一个好女儿，让父亲看她一眼，可是她天资不够无法习武，她的努力换来的永远都是父亲的厌恶和无视。长大后，曲夙想当一个好妻子，可是她的夫君也并不爱她，从不会看到她做的事，也不会关心她，她的作为换来的也只是他的怒火或是无视。
　　她终究还是什么也没做好……
　　每日，曲夙照例和白辰一起去白夫人那里请安，白夫人看的出曲夙对白辰并不讨厌，只是不敢接近，她貌似也不讨厌曲夙的这番心思，只是说她性子太过温和管不好家，让她去和叶沁多学些，还有说的便是子嗣稀薄，希望她能为白氏添丁之类的云云。
　　白夫人话里有话，但曲夙没有听出来她的话外音。曲夙也没仔细听她的话，有时候自己都心不在焉，她觉得自己这个婆婆脾气温和，也还好相处，说的到也没什么，都是些套话。
　　蓁葳叶氏曾有判词——
　　桃白蓁蓁叶归远，葳蕤葱茏面笑颜。
　　丛非可测其深浅，半面妆成独身间。
　　叶沁是叶氏的嫡幼女，生的是一幅和风容与的样貌，一双杏眼楚楚动人。可是叶沁的性子却与叶氏的家训完全一致——狠毒，倔强，不服输，刚毅果敢，雷厉风行。和叶氏所有人一样，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甚至连身形气质都可改变。
　　曲夙的易容术，便是从叶沁那处学来的。
　　不巧的是，叶沁的丈夫白昭却喜欢温顺可人的女子，他们二人过得也并不幸福，甚至比她和白辰还要闹腾些。白昭的原配妻子是挽留的姐姐晴琇，晴琇是个温顺懂事的女子，懂分寸识大体，只是自幼身子不大好，和曲夙一样习不得武。
　　可惜的是，晴琇难产而亡，生下的儿子也是先天不足，曲夙记得那时挽留难过了好久，甚至到了不肯进食的地步，挽留拿着她自己最喜欢那朵芍药花日日都去姐姐的灵前，曲夙哄了她好久，给她做了她爱吃的糕点，她才肯吃。
　　晴琇死后几年，白昭又娶了叶沁。
　　曲夙嫁给白辰时正值一个双喜临门，叶沁刚刚产子，弄瓦之喜和新婚之喜并序，白老家主也是十分高兴的。
　　曲夙与叶沁的相处也算不错，但是好景不长。叶沁实在受不了丈夫往屋里抬妾室的频率，杀了不少的人，手段狠辣不留情面，自叶沁的第二个孩子被春姨娘害了小产后，便谁也劝不动她了。
　　叶沁临死前，甚至想杀了白昭和自己的亲生女儿。
　　叶沁是自尽而亡的，她在白昭身上下了绝子药，诅咒他断子绝孙，并发誓和白昭死生不复相见。叶沁对白昭怨恨深重，她死后，曲夙能看到她化为罗刹困于鬼界，在没明白这善恶因果放下一切之前，永远不得离开。
　　曲夙也做不了什么，她只能去看看叶沁的女儿和晴琇的儿子，失了亲生母亲，这两个孩子都交给白夫人抚养，白夫人不是白昭的亲生母亲，对着这两个孩子也不甚亲热。
　　但白夫人见到她来看孩子的时候，却没有先前那般平和慈祥，或许是孩子又闹吵到了她，又或许是她做错了什么……总之，曲夙去看孩子的频率少了些，直到白夫人封了她院子的门，再也不让她进去。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可怜的孩子，终是没有回头。
　　曲夙也要在白氏生存，不能得罪这个如今管家的婆婆。
　　曲夙已经能看出白夫人的心思，即便曲夙知道叶沁的去世没有那么简单，也没有能力去为叶沁讨个公道。叶沁一辈子都被困在其中无法自拔，从未看的通透。叶沁与白昭并非是开始时就相看两厌，走到这个地步，恐怕少不了这个慈眉善目的婆婆的挑唆。
　　自曲夙入了白氏，白夫人便与她亲近，且让她学学叶沁的凌厉手段，便是希望她能夺了掌家权。女人在月子期间最是不能怄气，白夫人从白昭那处下手再好不过，让他花天酒地，或者说只需要让叶沁知道他花天酒地就行，都不需要让白昭去做。
　　叶沁与白昭都是强势之人，半点吃不得亏，叶沁知道后当然会与他闹，白昭也不会委屈了自己，会去寻找下家，不理这个正妻。此后二人便是相看两厌，夫妻离心……当真是心狠手毒。
　　白昭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却娶了叶氏的嫡幼女，还是续弦。白老家主又看重这个长子，连叶沁都娶得，将来家主之位说不定都落不到白辰的头上。白夫人要为自己的儿子考虑，因而当他提出要娶曲寐的时候，白夫人是不反对的。
　　男人和女人看事情是不一样的。白老家主不愿意和曲氏结为姻亲，是怕他们也来意不善，他不相信什么感情，觉得白辰被曲氏的那个姑娘给骗了也说不定。白老家主不愿，白夫人则是希望他能娶了曲寐，然后才有机会得到家主之位，因而连带着对她，这样一个私心恋慕白辰的小姑娘都要蛊惑。
　　白夫人也不愿意她和白昭的孩子走的太近，若是她和自己不是一条心，那就难办了。因而白夫人不让她再见那两个孩子，不让他们之间产生感情。
　　曲夙妥协了，因为她知道，白夫人即便会将那两个孩子养成废物，也不会要了他们的命，总比她儿时的遭遇要好些，只是她还是为那两个无辜的孩子而惋惜。
　　所以她告诉了挽留，可惜挽留也没能把晴琇的儿子带出来，叶沁的女儿更不用提。
　　可惜曲夙还是知道的太晚了些，叶沁身死后，她才慢慢明白。她没有证据去指认这个婆婆，也没救得了叶沁。曲夙唏嘘感叹叶沁的遭遇，她也后悔自己没能帮她一把，也害怕她和白辰会变成叶沁与白昭那样。
　　同样，她也看不起白昭，因为他根本没有担起一个丈夫应担起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