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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直道相思了无益     或 ...

  •   或许是觉得没能为曲寐守身如玉,不知道怎么糊里糊涂的竟和曲夙圆了房,白辰对曲夙的态度从来都不好。
      自那次后,白辰从未和她一起住过,他们就像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不过,曲夙是极力克制情感,白辰则是十分厌恶她,甚至是有些恨她。
      ——因为不在意,便不会关注与她有关的任何事。
      ——他没有问过她是不是自愿嫁进来的,也没想过她一个人住在那样一处偏远的宅院是不是会不适,他甚至没有给她安排一个伺候的婢女,也从没关注过她嫁进来的时候身边连个侍候的陪嫁丫头都没有。
      白辰不知道曲夙怕冷,身子不好,每到秋冬日便会不住地咳嗽,若是害了风寒便怎么也好不了,他还将曲夙打发到最偏远的屋子,那处断井颓垣,断壁残垣……
      白辰也不知道曲夙每日都要极力压制体内灵息,任何一个带有怨恨的起心动念都会一定程度上的引起戾气暴虐。若她无法控制,下场便会比死更惨……
      白辰更不知道曲夙受过那么多的委屈,即使她极力克制,有时也是内心煎熬,仿佛烈火炙烤……
      曲夙被打发到那里的时候,到没半分意外,她只是觉得有些薄凉,但这种凉意她早已习惯,不管是父亲还是哥哥妹妹,都曾给予她这种刺骨的寒意。
      那是一个荒僻的宅院,还有一棵郁郁葱葱的桃树。
      曲夙将它收拾了三日,才勉强能住人,但至少比她小时候的那个黑屋子好上许多。曲夙小时候怕黑,后来关太久就渐渐麻木,如今倒是可以一个人在黑夜里呆着,不太会害怕了。
      可是那地方太冷了,曲夙也没有找到被子。她看了看身上的喜服,最后决定将它卖了换钱去买些东西。曲夫人给曲夙塞的嫁妆曲夙不打算现在用,毕竟那也是阿娘从自己的私库里拿出来的。阿娘说女子嫁人没有丰厚的嫁妆是要被夫家看不起的,可是既然白氏未曾出多少聘礼,那她也不需要准备很多嫁妆。
      曲夙拿着喜服,想着反正这衣裳也就只穿一次,本来也不合身,这并不属于她。以后,她也不可能会穿了……
      曲夙像个没感情的物品一样被丢了进来,最后也像个物品一样的被丢了出去。明明什么也没做过,却永远被人当做一个物品一样随意丢弃。
      父亲也好,夫君也罢,都没有给过曲夙应有的尊重和保护。
      其实曲夙有很多次都希望自己可以就那样死了,可想到挽留和阿娘,她便会告诉自己还要活着,因为她还有阿娘,还有挽留,曲夫人还在家里,挽留还在晴氏——等着她回去,还有十三娘,她在为她调理身体,至少不会让她就这么死了。若是运道好的话,不出意外,她还有机会拿起剑,保护自己,保护阿娘。
      于是——
      曲夙一个人走到破旧荒废的宅院,
      一个人将它全都收拾好,
      一个人住在那里坚强的活着。
      这样活着,真的好吗?
      曲夙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现在需要活着,不为她自己,也要为了阿娘和挽留活着。曲夙忽然觉得好像她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段黑暗的日子——周围只有无边无际的黑,什么也没有。
      只是那时候的小曲夙得到了一份救赎,现在却是失去了那一份救赎。
      庭院里的那颗桃树生的好极了,曲夙能感受的它的生机。即使如今暮春,落花满地,也掩藏不住的生气。
      没有什么比落花更引人深思,曲夙看着花落眼前,有的落于草丛,有的落于池中,也有的恰好落在她手中……不是每个花瓣都到了它想去的地方,就像不是每个人都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其实,人的命运或许就像风中的花瓣,即使开在同一棵树上,也不一定落在相同的地方。
      娘说的没错——
      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
      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
      吾身似浮萍,最惧以尘风。
      曲夙忽然再升不起那怜悯之心,多时倒是对自己的嘲讽。
      果然如圣者所言,情执我执扰乱道心。
      没有挽留的日子曲夙总是不太习惯,在她嫁入白氏一月后,曲夙便传信去寻了挽留。她说她想找她一起去喝茶。挽留来白氏寻她时,端的是十分的洒脱。以挽留对曲夙的了解,能来找她那一定是遇到了特别不得了的令人不高兴的坏事了。
      “走,我们去天下楼喝酒!”其实挽留不嗜酒,曲夙倒是喜欢。可惜曲夙没什么机会去喝,所以酒量很浅。
      “簌簌,你怎么就嫁人了呢,半点声响也没有……”挽留靠在曲夙身上,眼眸已然失焦,有些微醺的醉,婉转留情的桃花目微微泛着薄雾,“白氏的二公子对你好吗?”
      佳人醉颜酡,发如垂柳随风动。
      曲夙也不答,任她靠着,然后继续喝。
      曲夙喜欢喝酒,所以她觉得她的酒量比挽留稍好些,但其实也没好多少,她现在也觉得头有些晕,像是快醉了。可是当真正醉了的时候,曲夙总是说她自己没有醉的。
      “簌簌……”挽留捧过曲夙的脸,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微蒙着水雾,她用那一双朦胧的眼睛照着她,甚至下一秒就要贴上她,“你生的真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
      一壶又一壶的酒坛,一碟又一碟的小菜。
      她就和她那样一直坐到了月上中天,一轮圆月挂于正中,清柔的月光透过窗子,洒在了窗棂上宛若镀了银。
      少见满月之时,就像世事少有圆满瞬间……
      “簌簌……”挽留绯红双颊,眉目已经不起波澜。她美眸斜睨,迷迷蒙蒙,似醇酒美人。挽留就那样攀上她,抱着她,也不松手。
      而曲夙也已经醉了,往常那双灵动的眼睛此时也迷离飘渺,似一潭深不可见的泉水。曲夙白皙的脸颊微染上红晕,原本整整齐齐的发丝也零零散散的飘落,加上了些让人欲罢不能的感觉,让人更想靠近她。
      西施醉依娇无力,笑倚东窗白玉床……
      酒气萦绕在周围,挽留将曲夙压在身下,但却还是没有趁人之危的轻薄她,只是浅浅的在她唇上贴了一下,然后再将已经醉的有些不省人事的曲夙抱下楼台。
      晚风拂去挽留周身的燥热,她也渐渐清醒过来,其实挽留只是装醉,她酒量很好,小时候娘总爱给她沾酒喝,渐渐的就练的极好,但和曲夙一起喝酒的时候她却习惯了先装醉。
      面对曲夙时挽留永远都只是那个善良纯真,天真可爱,有时候需要簌簌保护的妹妹,所以,她就应该是那个先喝醉了扑在簌簌怀里的人。
      “算了簌簌,我今日放过你了。”曲夙抱着挽留的脖颈,迷迷蒙蒙的说着梦话,可挽留听不清楚,但曲夙在挽留的怀里很乖很乖,不乱动也不挣扎,特别安心的睡着,甚至到最后发觉好像不用一直抱着她,就揣着手舒舒服服的躺着。
      挽留温柔的看着怀里的姑娘,眼眸深不见底,好似大海的漩涡要将曲夙吞没,可随即便是凌厉的杀意:“若是那人欺负你,我定叫他生不如死!”
      挽留不舍的放下曲夙,明日是父亲的生辰,她必须要在天亮之前赶回去,如今已过午夜不能再耽搁了。挽留的父亲其实也并不是那么疼宠她,若是她犯了错,责罚也是会毫不留情的。
      挽留恋恋不舍的在曲夙的手上挂上自己的珠链:“簌簌,这个就送你了,是我自小带着的。以前它对我很重要,但现在看来,也并没有那么重要了,就交给你保管吧。反正,你从来不会丢东西的。”
      或许是心有灵犀吧。最后,那珠链救了曲夙一命,可惜,挽留却因此失去了什么。
      白辰第一次进曲夙的屋子,便是因为曲夙与挽留买醉喝的昏天黑地,挽留被晴氏的人接走,然后他们再通知了白辰将曲夙带回去。
      白辰抱着迷迷糊糊的曲夙往白氏走,曲夙在白辰怀里扑腾乱动,虽然几乎不睁眼睛,但曲夙不仅扯白辰的发带还拉他的衣服,甚至还想摘了他的发冠。
      看着她双颊微红半梦半醒的样子,感受着少女曼妙身姿玲珑曲线,那双琉璃般清澈的凤眸半开半合,若有若无的海棠清香萦绕周身,因着醉酒,嘴唇嫣红微肿,也不像平日一般话也不说,即使开口也是规规矩矩和个木偶人一样。
      白辰看着曲夙,竟然完全把持不住。
      在那一刻,白辰忽然觉得曲夙才更像当年的那个小姑娘,她们有一样清澈的眸,一样的胆怯,一样的爱闹,一样的面容……可是那颗鲛珠却在曲寐的手里,与曲寐相处时,白辰也从未觉得有什么不适,白辰理所当然的觉得儿时遇见的女孩便是曲寐,即便有那样的一丝动摇,最后白辰还是没有选择曲夙。
      因为那个女孩答应了他,会一直留着那颗鲛珠。
      他也答应了她,一定会回来带她走。
      在云来楼念书那些年如白驹过隙,在他找到了他的女孩后,与她之间的感情也日渐深厚。在曲寐问他是否愿意娶她时,他也告诉了她——好。
      此后,他给流云曲氏下了聘书,可是曲氏并未收下,只说要寻他父亲商议。可最后嫁入白氏的人,却换成了曲夙——那个他从来都不了解的曲夙。
      那日他在父亲的书房外偷听到换嫁一事,只觉得是他疯了。因未知全貌,也无法怪罪自己的父亲,他改变不了这一切,无处泄愤,便恨上了曲夙。
      那时,曲老家主谎称曲寐有了心上人,不愿意嫁给白辰,实则是担心白氏示好之心不纯,不愿意将曲寐推入火坑。自然而然,曲夙便成了牺牲品。
      让曲夙嫁过去,不办婚宴,只交换庚贴,这样的模棱两可便不在仙门百家前作数,不会被认为同党,要是白氏出事暂时也不会牵连到曲氏——若白氏真心示好,考虑补办婚宴结成同盟也没关系;若是并非真心……其一,有一个女儿在白氏,也不会把二者的关系弄的太僵,到下不来台的地步。其二,若白氏想利用姻亲扣下人质也根本无甚作用,曲夙的命根本无法作为威胁曲氏的筹码。
      这样既满足了白氏要娶曲氏之女的要求,也满足了曲老家主暂时不希望与白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心。
      唯一牺牲的便也只是曲夙一个人而已,那又有什么重要的呢,曲夙是没法反抗的。
      可是现在,白辰看着怀里这个软糯可爱的少女,却忽然没了恨意。曲夙看着他的眼睛迷茫空洞,可却像装满透亮的星星。
      怀中人总是不安分,好像是认出来他并不是挽留,但她先前的挣扎都是无用,好像根本没办法保护自己,但她害怕,只能又缩在他怀里,口中还在喃喃:“……挽留,挽留……我害怕……”
      一夜旖旎风光好,春宵一刻千金值。
      白辰抱着怀中的软玉温香,轻轻抚了抚她紧蹙的眉:“别怕……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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