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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人生若只如初见 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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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夫人心疼也没办法,她拗不过曲老家主,她只是个困在内宅的妇人,乖巧顺从是她自小便受到的熏陶,夫为妻纲,乖乖听话是她认为最正确的选择。事后曲夫人给曲夙送了一颗更大更漂亮的鲛珠,但曲夙只是朝着母亲淡淡笑,说谢谢她的用心。
曲夙素来很懂事,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的心意白费。
哪怕其实那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曲夙知道阿娘对她好,也不愿意阿娘伤心。
不过曲夙并没有将鲛珠继续放在里衣里,因为那颗鲛珠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代替的。
一份承诺到底有多重,那时的曲夙不知道,但总是很重要的。可惜,再重要也没有用了……
曲夫人在曲夙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抹泪——
半是心疼,半是无奈。
可是曲夙最后原谅了曲寐。
因为阿娘告诉她,不要恨……
曲夙信了,也答应了阿娘,要做到。
此事过后,曲寐没有再对曲夙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这件事也在曲夙的记忆里逐渐模糊,直到她再次见到他————
那已经是多年后,七八岁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豆蔻年华的少女,仪静体闲,耀如春华,出落的亭亭玉立。
曲夙第一眼便认出了他,哪怕只是远远的一望。
——那好看的眉眼生的温润,脖颈上挂的玉坠未曾换过,衣服的样式也是当年的模样,好似半点未变。
那时,十多岁的少女狂喜。
——曲夙不顾一切的想要奔向他!
告诉他,她一直在等着他回来寻她。
告诉他,她不小心弄丢了那颗鲛珠……
告诉他,是她背了诺……对不起……
——曲夙有无数的心声想要诉说,因为那是她与他之间的秘密,那是她的救赎,她的光明。
——曲夙要告诉他,她都记得。
可是最后,少女站在回廊的角落,静静的望着远处的一双璧人。曲夙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是什么反应,只是在看到他们之后,忽然停住了脚步,定定的站住……
灵心通明的少女从来都只需看到一丝线索便能如同琉璃镜一般映射出全貌。
曲夙没再往前走半步。
那一刻,曲夙多么希望,她见到的只是修罗一城的幻境……
四周很寂静,一切在瞬间,被毁得片甲不留。
眼前如玉般的青年搀起不小心摔在地上的少女,和她与他初遇之时一样——只是比对她更加精心,更加关切,他开口问她:“怎么摔在这儿了?”
那少女生的方桃譬李,仙姿玉色,与她一般无二。
曲寐微微淡笑,像极了曲夙平日里对人的温婉,没有半丝的任性妄为和盛气凌人,“我没事阿辞哥哥。”曲寐站起来,看着眼前的少年,毫无保留,毫无羞涩的表达着自己对他的喜欢,“阿辞哥哥,等我及笄后,你娶我回家好不好?”
曲寐素来是这样说话直率,坦诚待人的,她就像是九天之上的鸾凤,是祥瑞的象征——能带来鸾翔凤翥,河清海晏,风调雨顺,时和岁丰。
可她只是个丑陋无知的小鸟,或许是一只麻雀,或许是一只鹌鹑,总之连锦雀都算不上,只会带来灾祸和不祥,白虹贯日,荧惑守心。
曲夙体质特异,容易招惹妖魔,能看见那些六界众生,有鬼有仙自然也有妖魔。曲夙幼时时常被那些东西纠缠,附体后风寒过重,自然也是没人会管她的。若是母亲在的时候还好,如果母亲恰巧出了门,她便只能自己扛着,忍着那样的难受,烧的浑身发烫,意识模糊。
曲夙忽然想起,她其实什么也不会。
曲寐会武艺,只需一招半式便可将她打倒在地;曲寐会刺绣,绣的香囊连阿娘都夸好看;曲寐会烹茶,她煮的茶清香四溢,父亲母亲都说她煮的好。
可她不会武艺,不会刺绣,不会烹茶,连读个书都是附带着送来的。所以,曲夙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懂事,学会了知足。
曲老家主教会了曲夙坚忍,所以即使再痛再难,她也会咬着牙忍下。曲夫人教会了曲夙善良,待人待事从不含恨,反抗也不伤人。后来,曲夙再不会向任何人讨要任何东西,不会说任何辩解的话,也不会驳斥任何人的面子和心意。
只是对他的那份情念已经种下了,曲夙已经无法将它连根拔起。深入骨髓的自卑自惭和乖顺懂事,让曲夙不敢上前质问,不敢去叨扰他们二人之间的事。
或许是因为害怕父亲的打骂,或许是害怕曲寐告状,但曲夙更怕的,是见到他失望感伤的眼神。
——于是,这一切再也无法改变。
远远的,悠悠的,那样好听的声音,却如同利剑。
——曲夙听见白辰笑着对曲寐说:“好。”
曲寐笑的依旧很开心,就像当年拿走了那颗她珍爱的鲛珠时一样,曲寐的笑容那么明艳动人,像春日里娇艳欲滴的长春花,阳光温柔的洒在薄柿的裙裾上,星星点点,溅裂刺目而耀眼的光。
瑰姿艳逸的少女永远丹青不渝,东曦既驾。
风华绝代的少女永远长夜难明,粉饰太平。
多么讽刺……
曲夙的眼睛重得几乎抬不起来,长长的的睫羽上挂着来源不明沉重的几滴珠水,眨了几次,晃悠悠跌落下来,视线迷迷蒙蒙的,透过依稀水气,映出一张形容恍惚的脸。
曲夙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不过她不敢再看下去,而是抬手胡乱的抹了抹泪,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曲夙不敢哭……
更不敢问……
只是本能的想要逃……
就像很多年以前曲夙希望可以逃离曲氏,不再看到父亲令人恐惧的面容一样。
曲夙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快速的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然后快步的逃离……离开长廊。
走……
跑……
快跑……
曲夙脑中剩下的大概也就只有这几个字,好像只要跑开了就可以不接受这个现实,不去面对它……
因为,曲夙知道她根本无法面对——
少时的承诺和那份纯真的喜欢终究是化作太虚。
他变了,她也变了……
回不去的温柔,回不去的甜蜜,回不去的救赎……
——止不住的泪水簌簌的往下落……
曲夙终于知道他喜欢的人根本不是她,而是她的妹妹曲寐。既然如此,当初又为什么要给她那份承诺?
她是个喜欢较真的人,一等就是一辈子,一份希望一份失望,还有最终的绝望。曲夙是个木讷的傻子,不懂如何爱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放下一个不爱你的人——即使是当头棒喝,曲夙都没明白这黄粱一梦,如何复醒?
后来曲夙明白了,哀毁骨立,摧心剖肝的痛是什么样子。
愿得一人心是个谎话,白首不分离是个笑话。
可曲夙依旧没有怨恨他,许是因为他未曾和她说过什么海誓山盟,是她那时太想要温暖,才理解偏了他的意思。
曲夙说服了自己——
他只是背了诺,可她也背了诺。
他们扯平了,没有谁欠谁。
曲夙便一直这样想着,她太疼了,也太卑贱……这么多年来,那份隐秘的真心就这样被弃之如履。
或许,是因为她永远也比不上她吧……
恨容戾气反噬自身,爱容欢喜卑如草芥。
她到底该如何?
她恨一生而为人,降灾于世。
她爱一人而不得,锥心蚀骨。
阿娘说:“烟云易冷霜华重,浮生若梦裂冰融。”
此后的每一日,曲夙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不要难过,不要恨,也不要爱。
曲夙能感受到自己当年的那般痛彻心扉。
可惜……她到底还是没能放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