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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泪眼问花花不语 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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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中轮转,她看到七岁的小曲夙。
七岁的女孩还带着些幼稚顽皮,即便曲夙再特殊也依旧不能免俗。曲夙自幼体质特异容易招惹妖魔,身子弱,不得习武。父亲不曾理会过她,母亲身子不好,曲夙也不愿意去麻烦她。
那时,曲夙刚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回来,被当做祭品送往不归林,却因祸得福被鬼门五子所救。曲夙踉踉跄跄的从不归林跑回来,满身的脏污,曲氏的门童见了她还以为是上门讨食的乞丐,甚至都看不出她本来的相貌,也不让她进门。
后来曲夙决定再去一次不归林,因为那一次的机缘,让她明白了力量的必要。所以,在曲夙第二次平安离开不归林后,开始偷偷修习鬼道之术,以求自保。不过若非她暗中修习此道,恐怕不用等到她十多岁,早就在仙门百家的夜猎中丧了命。
曲夫人从不去夜猎,曲夙没人管,每次夜猎挽留都会陪着她,领她去晴氏那里。除了母亲之外,挽留是第一个会关心她的人。
挽留关心她的一切。
挽留知道曲夙所有的喜好,也知道曲夙的秘密,曲夙告诉过挽留十三娘的存在,挽留也告诉过曲夙很多家族中的弯弯绕,“杳清流玉”的秘密,十大家族的派别……这些东西母亲都是不会和她说的。
在看到曲夙被欺负或者是难过的时候,挽留总会第一个出现,先搀起她,再用手中的软鞭将施暴者抽的体无完肤,然后坐在她身边,捧着她的脸,将自己的额头靠在她的额头上:“簌簌别怕,挽留会保护簌簌,直到永远……”
其实挽留可以佩剑,只是她觉得簌簌或许会因此而难过,毕竟簌簌不会剑法也学不好招式。挽留便只在她的簌簌面前使用软鞭,教训人也好,与人对招也好,挽留从没有一次在曲夙面前佩剑。
曲夙记得挽留那弯弯的眉眼,笑起来像一朵盛开在阳光里的芙蓉花,一双桃花眼灿若晨曦对待外人时总是像萃了寒光似的不近人情,但挽留看她时的眼神总是甜美柔丝,如月般善睐,如水般澄澈,像最深的湖水被春风抚摸,温柔着缱绻……
曲夙与挽留的关系亲密无间,无话不谈。所以曲夙依赖挽留,喜欢见到挽留,也期待见到她。曲夙告诉过挽留,她所修并非并非正途,此道损心,她或许永远不能恨什么人,因而挽留知道鬼道之术极损心性,只有心思澄澈之人才能做到不被反噬。
所以尽量挽留将曲夙保护好,吃亏受气也好,难过伤神也罢,挽留都会替她出头做这个恶人。
鬼道之术的进修极难,因此每当曲夙完成了云来楼的课业后,就开始练习。
可就在那一日,挽留没来学堂。
在那时,贴身放着的鲛珠竟然掉出了曲夙的领口。鲛珠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着光,在地上轻弹——曲夙快速收回,可依旧是没能逃过曲寐的眼睛。
曲寐任性,自小是被宠大的,曲寐看到了曲夙偷偷藏着东西,那一眼的刺目,令曲寐有想要探求的欲望。
曲寐知道曲夙不想给她看,可心下却更是好奇。
曲寐看见曲夙快速捡起那个东西,将它放回衣服里。
“你藏了什么?”曲寐一脸好奇的问曲夙。
曲寐不会叫曲夙姐姐,也从来没将她放在眼里。
曲老家主不喜欢曲夙,曲寐是跟着曲老家主长大的自然也不会喜欢曲夙。她更会跟着曲老家主,学着他对待曲夙的态度一样对待她。
“没什么。”曲夙闪躲着后退,眼中是无尽的恐惧和慌乱。没有挽留在曲夙总是很不安心,在曲寐面前,曲夙觉得自己根本是无能怯懦毫无反抗之力的,因为曲夙知道她根本不可能打得过曲寐。
“你给我——给我……你给我……”曲寐见曲夙不让便直接上手抢了,自小到大没有她要不来的东西,被父亲宠坏的曲寐铁了心要曲夙手里的东西。
曲夙没想到曲寐竟然要抢她的鲛珠,她生了气,失手推了曲寐,不过轻轻一下。
曲寐不可置信的摔在地上,眼中尽是惊诧,随后她跳起:“你!你竟敢推我!”说着曲寐便冲上前来,似乎也要将曲夙推倒。
四周寂静,无声无人。
小小的女孩眼中含着的是似要杀人的可怖,曲夙双手狠狠掐着曲寐的脖颈,似乎下一秒就要将曲寐捏碎在掌中,可那也不过短短一瞬。
曲夙回过神,松开手……用灵力压下那股戾气。那时,曲夙刚刚接受了十三娘的要求,答应为十三娘试药,但条件就是要保住她的命,让她练鬼道之术。
曲夙心境澄澈通透,即使忽然升起戾气也能很快的觉察到,不至于会伤人伤己或是自取灭亡。曲夙受了十三娘的功力,也就只有凤毛麟角的一点,便升起了戾气,可见鬼道之术损心之可怖。若非母亲的极力引导,恐怕曲夙早就恨上了这世间,恨她所遭受的一切,甚至将它毁于一旦。
即便曲寐明明知道曲夙打不过她,却还是被曲夙吓到了,曲夙用这般的强势的气场——压制住了曲寐。
若说以前,曲寐是根本没将曲夙放在眼里的,曲寐是千宠万爱长大的,素来习惯了只占上风,曲夙的出现并没有动摇她的地位。曲寐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个平日从来唯唯诺诺,温温柔柔的姐姐突然出手推了她,还吓唬她。
从未受过任何委屈的曲寐便朝父亲告了状。
曲夙的鲛珠就那样被父亲夺走——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曲夙没有看见父亲眼中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和关心,甚至没有看她几眼。曲夙被周围的侍女压制住,也不可能用她的武力对抗父亲,她什么也做不了——曲夙抢不回她的东西,也不能哭喊,因为她的哭喊只会让父亲更加厌恶,说不定还会再挨一顿鞭子。
曲夙想起来,其实小时候她也很爱哭,会因为不小心摔了一跤就哭,那时候阿娘将小小的女孩扶起来,笑着摸摸她,然后和她说:不哭不哭,娘抱抱就不疼了。
有一日,曲寐同曲夙玩耍时不小心从树上摔了下来,曲夙吓坏了,赶忙叫了人来。曲寐摔的严重,哭的狠了些,父亲很是心疼。但好在父亲并未怪罪她,曲夙那时除了松了口气以外,更多的是对妹妹的羡慕。
从来对曲夙不苟言笑的曲老家主竟然对曲寐那么好,曲夙看着爹抱着妹妹安慰妹妹,轻轻的抹去妹妹的眼泪:“不哭了,爹在……”
曲夙看着父亲对曲寐的关心,想着她也是爹的女儿,只是爹不太喜欢她。曲夙自小便有这窥探人心的本事,只要她心性不被染浊,道心不损,曲夙的直觉从来不会错。哪怕她的父亲几乎不和她说话,曲夙也知道父亲不喜欢她,可她不知道为什么。曲夙天真的以为如果她和妹妹一样,或者是她多关心父亲一点,父亲就会喜欢她了。
于是曲夙便想着学着曲寐的样子,用哭去讨好父亲,只是父亲根本不理她。那时候曲寐偷了曲夙刚刚做好给父亲的点心,将它们吃了个精光,还朝曲夙讽刺的笑:“这么好吃的点心,自然只有我配送给爹!你——不配!”
曲夙在父亲面前指着曲寐控诉,委屈的落下泪来。可是曲寐不承认,也哭的厉害。曲夙希望父亲可以为她主持公道,或者说,其实也不用——曲夙要的很简单,哪怕父亲只是和她说一句“爹在”或者是“不哭了”她就会对这一切既往不咎。曲寐冤枉她,爹不关心她什么的,她都不会计较了,甚至还会高兴好几天。
可是曲老家主什么温存的话也没对曲夙说,只是抱着同样在哭的曲寐安慰曲寐,然后将曲夙带出去行家法,曲夙听到父亲冷冷的道:“寐儿怎会夺你的东西?小小年纪就知道说谎,你娘平时怎么教你的!拖出去,行家法。”
曲夙不可置信的望着父亲,直到第一鞭子落在她身上——那个时候真切的感受到了疼,哭的更甚,可曲夙越哭,施刑的人打的也越重。
曲夙心同琉璃,一下便觉察到了父亲的意图——父亲不喜欢她哭,也根本不喜欢她,这一切是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的。
过了几鞭子,曲夙开始忍住哭,但那时毕竟年纪太小了,还是停不下来——一声声低低的抽泣,曲夙紧紧咬着下唇,齿间一片血红,鞭子落在身上一下又一下,曲夙的衣衫已染上红……
那时候曲夙就明白,父亲喜欢的从来就不是曲寐的作为,而只是因为那是她罢了。最后曲夙忍住了哭,止住了所有的泪,忍着疼,在最后一鞭子打下来的时候,一声也没吭。
她只要稍说几句便是一顿惩罚,曲夙能做的也只是在挨打时忍着不哭,狠厉坚毅,阴鸷孤绝。而曲寐只需在父亲面前撒娇卖乖,便可免去任何惩戒,面若春桃,柔美动人。
人果真是不能和人比的。
自那以后,曲夙再不在父亲面前落泪,再不去讨好父亲,也不爱哭了,就这样一个人过了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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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夙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人,也只能看着,用那一双含着恨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带着怒火,不甘,怨恨,就那样看着父亲心安理得的将她的鲛珠递给欢欢喜喜的曲寐。父亲像母亲平日里对她那样,对曲寐宠溺的笑……
一切都没有变——
曲寐笑的天真活泼灿烂夺目,星星点点的光撒在她漂亮的云锦裙裾上,耀目而刺眼,像高挂中天的曙雀。
曲夙就看着那父慈女孝的样子,像个笑话。
不过曲夙永远失去了那颗鲛珠,再也没有见过它。
那么多个日日夜夜,曲夙一个人,捧着那颗鲛珠——小心翼翼的将它放在里衣里,曲夙总是害怕她会不小心将它弄丢。
——那是她的救赎,她的光明,她的承诺。
因为曲夙答应了那个人会一直留着它,曲夙在等,等他哪一日会回来找她。因为他答应过她,会带她离开,离开这里……
可是一切都化为了泡影,曲夙永远失去了它,也失去了他。
她背诺了,她放手了——
哪怕是不情愿的。
也许曲寐只是为了好玩,可曲夙却是因这件事而讨厌过她的。因为那对曲夙而言是陪伴她,保护她的东西,曲夙不愿意去相信她永远失去了它,也不愿意开口,拾起那少的可怜的自尊,去求她的父亲。
或许是因为曲夙知道没有用吧。
曲夙自嘲的笑笑。
——她不是曲寐,她是曲夙。
她终究是什么也留不住,什么都得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