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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皇城 “那些人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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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欺负他了是不是?”祈泽瑭问。
“是”,林翎答道,“有几个胆子大的男生想捉弄柳学姐,故意在他桌上放虫子、藏他的书,想看看他会不会生气。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柳学姐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几条虫子他直接倒掉了,书也不找,重新领了一套。可那几个男生第二天,就被人狠狠教训了一顿,不是在学堂里打的,是出学堂后在巷子里被人堵住了,揍了一顿,鼻青脸肿的,谁打的都不知道,在家躺了好几天,而且他们家里不敢找柳学姐一点儿麻烦,那两个男生回来以后,再也不敢靠近他了,别人问起他们也不肯说。后来大家就慢慢传出风声来,说柳学姐身边可能有护卫,更不敢接近柳学姐了。”
“那他的成绩呢?”
“好得吓人”,林翎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说不清是敬佩还是复杂的意味,“柳学姐在镇学里待了一年左右,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连学正都说,柳学姐要是去考童试,前十名肯定跑不掉,可他从来不跟人比,也不争什么,考完就走。有一回期末考试,工学卷子最后一道题出了错,出题人算漏了一个条件,课师们都没发现。柳学姐直接在卷子上把题目改了过来,用正确的条件重新算了一遍,并且把出题人的错误也标了出来。课师们看了卷子,最后给柳学姐单独加了分。”
祈泽瑭听得有些出神。
“柳学姐平时从来不跟别人说话,有时候他写的东西会放在桌上,我偷偷去看过几回,写的都是很深奥的算学题,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他像是在自学什么更高深的东西。我那时候觉得他很奇怪,又觉得他很厉害,就想着跟他交朋友”,林翎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我就写了一封信给柳学姐,信是用我自己琢磨的密语写的——就是把一个字拆成两个部分,再重新组合成别的字,看起来像胡言乱语,实际上每个字都能拼成完整的意思。我本来没指望他会回我,毕竟柳学姐连别人当面跟他说话都不理,结果第二天,柳学姐桌上放了一张纸,用同样的密语回了话。”
“他居然回了?”
“回了。而且柳学姐写的是更复杂的密语,比我那个高明多了。我把他的密语破解出来后,发现他不但看懂了我的信,还告诉我另一种密语的设计方式。我当时又惊又喜,觉得柳学姐真是个天才。从那以后,我们就开始用暗号传信了,柳学姐在某张纸条上写了一个密语页码,我从他桌面的书里的这个页码找到下一张纸条,我在他指定的书的页码上再放一张回去。我们就这样传了快一年的信,即使是密语,柳学姐的话也不多,但每句都说到点子上,我有问题问他,他不但会解答,还会写出相关的问题让我学习。”
“除了学习,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一开始是关于学习的事情,后来慢慢就什么都说了。柳学姐曾说他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只记得自己一直被关在一个房间里读书。房间外总是悄悄放下饭菜,他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跟任何人有过交流。他不知道自己的真名叫什么,学籍上写的是‘柳霜’,可他觉得那不是他的本名。”
林翎叹了口气:“等到快要到童试的时候,柳学姐忽然就不来学堂了,课师说他是转走了,走得很突然,前一天还在上课,第二天就没来了。后来童试成绩出来,我却亲眼看见柳学姐还是双溪镇学的学籍,是全国第三名的高分,他一定能选入了姜侍的。我高兴了好几天,觉得柳学姐能选入姜侍是好事,在天子身边总要更安全的吧。”
“后来呢?”
林翎低下头,盯着自己膝盖上被火光照亮的布料,声音沉闷下来:“后来我写了好几封信寄到皇城的学部,一封回信都没有收到。我以为是有人拦了信,可托人打听过,说姜侍的信件是单独送的,一般人不敢拦。我又试着用暗号写了一封,还是没有音讯。一年、两年,一封信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祈泽瑭,火光也在他眼底跳动着:“你说你在找失踪的聪明人,我不知道你们要找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但我觉得,柳学姐失踪这件事,很可能跟皇城有关。”
祈泽瑭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篝火旁,听着夜风穿过荒野的呜咽声,脑海中将林翎的话与之前了解的消息相对应,这些消息像散落一地的珠子,正在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慢慢串起来。
“你能把你和他的那些信给我看看吗?”他问。
林翎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信我都还留着,但没带在身上。等到了皇城,我让人寄过来给你看,不过那些信都是用密语写的,你破译还需要一些时间。”
“我会一些。”祈泽瑭说。
林翎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问,他重新拿起那根树枝拨了拨火堆,把几块半燃的木柴架起来,让火烧得更旺一些。火光明亮了一瞬,又渐渐稳定下来,映着他微微皱着的眉头。
“你在担心他?”祈泽瑭问。
林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担心也没用,我又做不了什么。可我总觉得,柳学姐不是那种会无声无息消失的人,他那么聪明,就算遇到什么事,也一定会想办法留下线索的。我一直在等那个线索,可他什么也没有留下。”
“你就是他的线索之一”,祈泽瑭看着他,声音低低的,“你记住了他的事,记住了他的密语,记住了他说过的话。这些就是线索。”
林翎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你还挺会安慰人。”他顿了顿,又道,“等到了皇城,如果你真的去找学姐,可以带上我吗?”
祈泽瑭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车队便又上路了,绕过过了那道断桥之后,路逐渐变得宽阔平坦,官道两旁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村庄和田地,偶尔还能看见远方城池的轮廓,大家知道,皇城已经不远了。
林翎依旧和祈泽瑭坐在一起。他靠在车壁上,手里捏着那卷图纸,却没有打开,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和树影,齐越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本农书,看了好一会儿却没翻一页,显然也还在想昨天那些话,宋秋晚倒是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时不时在边角批注两行小字。
祈泽瑭看向窗外,车轮碾过官道上光滑的石板路面,发出有节奏的骨碌声,官道两旁的田地已经秋收结束,像是安静地沉睡着。远处有炊烟升起,近处有农人正赶着牛车运送新收的粮食,一切都是平静而有序的。
接下来的几日,车队行进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沿途的人家越来越密集,条件也越来越好。他们经过了两座大镇,远远可以看见城墙上的旗帜在风中飘扬,街道上的人流如织。祈泽瑭偶尔掀开车帘朝外看一眼,会被那些陌生的繁华景象微微一怔——他从未见过这样热闹的街市。
林翎有时会指着窗外问他:“你看那个酒楼,门口挂的灯笼是不是特别大?”
齐越接话道:“大灯笼有什么用,得看里面卖的什么菜,我听说皇城里有一家酒楼,专门做各地的菜式,同一道菜能做出三种不同的味道。”
“你吃过?”宋秋晚从书里抬起头来道。
“没吃过,听说的。”
“那你说什么。”宋秋晚又低下头去看书了。
大家笑了一阵,车厢里的气氛又重新轻快起来,林翎、齐越、宋秋晚和祈泽瑭几个人渐渐形成了固定的讨论圈子,有时讨论工学难题,有时争论农学理论,有时又绕着各自学堂里的趣事说个不停,齐越说起清河县的集市有多么热闹,宋秋晚便讲他奶奶在田里试验新品种时闹出的笑话,林翎则把双溪镇学里那些不爱读书的同学扒了个底朝天,逗得众人前仰后合。
祈泽瑭听着他们说笑,偶尔也插一两句话。他心里清楚,这些同路的人里,有的会成为他往后在皇城的助力,有的可能只是这一段的缘分,但无论如何,这段共同走过的路,都不会被轻易忘记。
黄昏的时候,车队终于在一处高大的城门前停了下来。
差役掀开车帘,恭敬地行了一礼:“诸位学子,皇城到了。”
祈泽瑭起身走到车门口,抬头望去,暮色中,一座巍峨的城墙横亘在他面前,比他在路上见过的任何一座城墙都要高,城砖厚重古朴,上面布满了风霜侵蚀的痕迹,城门上方的匾额用楷书写着‘南门’两个大字,字迹刚劲有力,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城门大开,车马行人从门洞中川流不息地进出,守门的兵士穿着统一的铁甲,手持长矛,目光如炬地注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祈泽瑭站在车门前,望着那道宽阔的门洞,忽然想起五年前他第一次走过水源村关卡时的情景,那时他紧张得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人看出什么破绽。如今他站在这里,手里攥着学部颁发的路引,腰间系着姜侍预备人选的令牌,身后是数名同样入选的同伴,眼前是那道通向权力与秘密的城门。
“咱们真要进去了。”林翎在他身后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紧张,又带着一点兴奋。
祈泽瑭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车轮重新滚动起来,载着他们缓缓驶入南门。城门两侧的守兵看见那面‘学部护卫’的旗子,齐齐让开一条路,目送着这些青帷马车穿过长长的门洞,汇入皇城中心主街的车水马龙之中。两侧的店铺新奇有趣,行人摩肩接踵,各种招牌幌子从沿街二楼的窗口挑出来,挂得密密匝匝,花花绿绿一片。远处隐约可见皇城中央那座最高的建筑——金碧辉煌的宫城一角,在暮色中泛着沉静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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