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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准备出发 “我现在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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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便要走了,”莉朵将碗里最后一口茶喝完,搁在灶台上,站起身来,“商队上的事离不开人,我出来久了怕被人盯上。亲眼看见您这边一切顺利,我也能放心回去做事了。”
祈泽瑭看着她风尘仆仆的模样——衣角还沾着黄沙,袖口磨出了毛边,眼下青黑一片——摇了摇头:“你给我坐下,先把这桌子饭菜一起用了,再回客房好好睡一觉。”
“殿下,姜侍入选结果很快便会出来,到时人多眼杂,怕是不好走。”
“有甚么不好走?今日周围没动静,即使出来他们也会明日才上门。你饭后好好睡一觉,恢复了精力,用了晚饭,再给我提离开的事!”祈泽瑭难得这般气势汹汹安排莉朵,“莉朵,我把你也当作家人看待,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好。”莉朵不再推辞,笑着答应下来,小殿下长大了,他们之间却没有生分。
饱睡了一个下午,到了晚上,莉朵果然精神抖擞,他站在兰坊的小院门口,心中即使不舍,却依旧含笑抱住了祈泽瑭,轻声道:“殿下保重。楼兰那边交给我,您只管往前走。”
“你也是。”
当晚,莉朵趁着夜色便离开了水源村,祈泽瑭站在巷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直到秋夜的凉风灌进领口,他才转身回了兰坊。
歌兰端着热汤从灶房出来,见祈泽瑭发愣,便轻轻道:“莉朵侍卫来去匆匆,也不容易。”
“嗯。”祈泽瑭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汤是萝卜炖的,清淡却暖胃。
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若不是为了楼兰,莉朵不必这样辛苦。可他们都选了这条路,便没有回头的道理。
一天后的清晨,祈泽瑭刚用过早饭,便听见院门被人敲响了。
歌兰去开了门,只见门外站着几个穿着精致衣裳的人。为首的是个中年女子,穿着一件半新的靛蓝长袍,腰间挂着一枚铜牌,上书“云岭县学部”几个字,发髻一丝不苟,面容端正,带着一股子官家人特有的从容。她身后跟着两个差役,穿着统一的褐色短打,手里捧着红纸和锦盒,笑容满面。
“敢问,这里可是兰坊歌水家?”那中年女子微微欠身,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几分郑重。
歌兰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是,快请进!”
那中年女子迈进院子,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井台、晾布的木架、墙角整齐的柴堆——然后落在闻声出来的祈泽瑭身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拱了拱手,行了一个半礼,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热忱:“恭喜歌水学子,童试甲等第五十九,入选姜侍之列,县学部特来道贺,送上贺礼、喜帖及路引。”
祈泽瑭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学部会来得这样快,那中年女子示意身后的差役将东西端了上来——一卷大红纸写的喜帖,上面用端正的楷书写着‘恭贺歌水学子高中童试甲等第五十九名’几个字,落款是云岭县学部。一个雕花木盒,掀开盖子,里面是一对白玉镇纸和一卷精装的书册,书册封面上写着《须知》,是给入选姜侍的手札,大约是学部特意备的。还有一封封着火漆的文书,外面套着牛皮纸封,上书“云岭县学部”几个字,封口处盖着鲜红的学部署印。
“学部那边已经核查过成绩了,”那中年女子笑吟吟地解释道,“歌水学子平时的月考成绩和推荐名额都在,不必再参加武试复核,直接入选姜侍。这是学部签发的路引和身份文书,凭此可走官道入皇城。学部还拨了车马和人手,护送您和随侍前往皇城。”
祈泽瑭接过那封文书,指尖触到火漆封时,微微一顿。五年了——从水源村学,到同心镇学,再到这张通往皇城的文书——每一步他都走得格外谨慎,也格外用力。如今这张纸就在他手里,不重,却沉甸甸的。
“多谢大人。”他躬身行了一礼。
那中年女子连忙侧身避开,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歌水学子是学部重点关注的苗子,到了皇城更要好好表现。学部这边安排了三日后的车马,届时会有人来兰坊接您。这三天您只管歇着,养足精神。”
送走了县学部的人,兰坊便热闹开了。
先是水源村学的周学正亲自来了一趟。他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带着卫业师和两位课师登了门,手里提着两坛黄酒和几封用油纸包好的点心,一进门便拉着祈泽瑭的手连说了好几声“争气”。卫业师站在一旁,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几分,拍着他的肩膀道:“当初你刚入学时,我就知道你会有这一天。那时你跟我说‘学生准备好了’,我就知道,这孩子心里有数。”
祈泽瑭想起那时入学不过半月,自己站在卫业师的课房里,被问到“往后有什么打算”时的情景。那时他说的“准备好了”,是把自己所有的决心都赌进去了,如今看来,他确实没有辜负那句话。
周学正走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皇城不比村里,万事小心。”
祈泽瑭点了点头:“学生记住了。”
紧接着是同心镇学的刘学正,他倒是没有亲自来,却派了沈砚带了一封亲笔信,沈砚从一辆租来的牛车上跳下来时,晶镜歪了些许,他扶正了,快步走过来,捧着信递到祈泽瑭面前:“刘学正让我带句话给你——到了皇城,别忘了同心镇学。”
祈泽瑭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歌水吾徒:五年寒窗,今朝得报,为师甚慰。皇城路远,珍重自身。若有难处,可持此信往城东‘叶记书铺’,掌柜姓叶,是为师旧识。”
祈泽瑭将信折好收进怀中,看着沈砚道:“你替我多谢刘学正。”
沈砚推了推晶镜,脸上带着几分羡慕:“这可是姜侍,全国童试里只有考到前六十名的学生才有资格入选,没想到竟是我沈砚的同窗。”
“不必妄自菲薄,你不也是高分通过,怕是能进到皇城的官学的中级学堂,咱们四年后的中试见。”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好,中试见。”
那天下午,水源村西市的街坊们也陆陆续续来了。
赵老板提了一篮子糕饼,说是自家茶摊新做的桂花糕,让他路上带着吃;张婶纳了一双新鞋,厚厚的千层底,纳得密密实实,说‘皇城路远,走久了磨脚,这鞋底子软’;李婶端了一盆刚炖好的羊肉汤过来,汤还是滚烫的,上面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
“歌小老板出息了!以后可别忘了咱们水源村的老邻居们!”
“哎呀,我就说这孩子打小就跟别人不一样,从摆摊那时我就看出来了!”
“可不是嘛!我老早跟人说,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大出息!你们还不信!”
祈泽瑭被众人围着,耳边全是夸赞和祝福的声音。他微微弯着嘴角,一一应着话,接过那双鞋,喝了那碗汤,收下那篮子糕饼。他知道这些街坊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知道他来自哪里、要去做什么,可他们的好意是真的。他这五年在水源村,从摆摊到入学,从村学到镇学,每一步都在这些人眼皮底下走过来,他们看着他长高、看着他变瘦、看着他越来越坚定。
他心里有些发烫,可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
歌兰在灶房里忙了大半天,将街坊们送来的吃食热了些,又使人去买了好些酒菜,一趟一趟地端上桌。她的眼眶红红的,却笑得格外爽朗。
入夜后,众人散去,兰坊终于安静下来。
祈泽瑭坐在小桌前,面前摊着那封火漆文书和那本《须知》。烛火摇曳,将纸上那些端正的字体映得清清楚楚。他翻开那本手札,扉页上写着几行字:“姜侍者,为帝分忧,为学作则。入宫之后,言行须慎,勤学为要。”
他合上书册,又拿起那张路引。上面写着他的名字、籍贯、年岁,以及学部的批注:“童试甲等第五十九名,入选姜侍。学部核查无误,准予启程。”
第五十九。
他想起考完那日走出考场时,夕阳挂在大院飞檐上的情形。那时他觉得无论结果如何,这条路他都已经走到了尽头。可现在他才发现,那不过是第一道门槛。皇城还在更远的地方,他离真正的目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小水。”歌兰在他身后轻轻唤了一声。
祈泽瑭回过头,看见歌兰站在烛火的另一头,手里捧着一个包袱。包袱不大,却鼓鼓囊囊的,布面是深蓝色的。
“我给你赶了几件衣裳,路上换洗的,”歌兰将包袱放在桌上,声音有些发紧,“里头的夹层缝了暗兜,放银子不容易丢。鞋是厚底子,走远路不硌脚。还有几包干粮,你带着路上吃,别饿着。”
祈泽瑭低头看着那件衣裳——蓝灰色的粗布,料子不算好,但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都锁了边,一看便是用心做的,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那些密密的针脚,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