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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亲人 祈泽瑭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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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泽瑭在一家客栈住下,之后几日都在城中走动,细细观察着三方的布防和巡查规律。他发现三方各自划定了一片区域——图蕃占着城东,月真占着城西,别夜占着城南。城北的王庭废墟则被三方共同封锁,不许任何人靠近。
祈泽瑭望着王庭的方向,攥紧了袖中的手。
家就在那里,却隔着一道他暂时无法逾越的封锁。
他花了整整五天,才摸清了封锁的换班规律。三方谁也不信任谁,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守卫,每次换班时会有半盏茶的空隙——三方守卫在交接时总会互相推诿,那一小会儿工夫是无人看管的。
第七日傍晚,祈泽瑭趁着换班时的空隙,从城北一处坍塌的矮墙翻进了封锁的破败王庭里。
王庭的废墟比他想象中更加荒凉。曾经金碧辉煌的宫室,如今只剩残垣断壁。他穿过几道半塌的廊柱,绕到王庭后方的一处隐蔽的院落——那是母后还在时的藏书阁,位置偏僻,在众人眼中只是储放旧籍的地方,遭了大火,只剩破败,不会引人注目,而母亲他们躲藏的暗道,正是在这处破败之下。
进了暗道,通过一处窄小的小道,两名在此暗中守护的楼兰守卫看见祈泽瑭手中的楼兰令,便没有出来,待到祈泽瑭轻轻叩了三下门,两短一长,门内没有任何回应。他又叩了三下,还是无人应答。
祈泽瑭心中一沉,正要转身离开,门忽然开了一条缝。一只枯瘦的手伸出来,一把将他拽了进去。
“小宝。”
一个沙哑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祈泽瑭猛地抬头,屋内昏暗的灯光摇曳,他依旧看清了面前的人——那张脸瘦了许多,颧骨高高突起,头发已经花白了许多,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而沉静,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娘......”他的声音喑哑了。
楼兰王后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先红了眼眶。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祈泽瑭搂进怀里,搂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祈泽瑭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温暖,混着尘埃和草药的气息,忽然觉得鼻头发酸。
“你长高了。”王后松开他,退后半步,上下打量着,眼里含着泪光,“瘦了些,长高了许多,眼睛还是像小时候那样亮。”
祈泽瑭眨了眨眼,将那层薄薄的水光逼回去,从怀中取出母后五年前第一次写给他的信:“娘,我收到了。”
王后接过那叠已经泛黄的信纸,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抚过那些字迹:“你爹爹那边......还没有消息,我派人找,一直没找到。”
祈泽瑭心中一紧,却什么都没有问。他知道母后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追问,而是他能好好地站在这里。
“不说这个了,”王后深吸一口气,将信纸叠好,拉起他的手往里走,“你姐姐在里间,他听说你来了,非要起来等你。”
祈泽瑭跟着母后走进里间时,便看见一张窄榻上靠着一个瘦削的身影。他比记忆中瘦了许多,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依旧是亮的,见他进来便弯成了月牙。
“小宝,你可算来了,”姐姐的声音有些虚弱,却掩不住笑意,“你再不来,我就要被娘天天灌药灌死了。”
祈泽瑭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低头看着他,许久没有动。他想起五年前听到的那些话——‘楼兰的大王子自尽了’、‘血溅了一地’,那些字句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里,曾让他彻夜难眠。如今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笑着,活着,还在跟他抱怨喝药苦。
“别哭。”姐姐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我可不想在你面前掉眼泪,太丢人了。”
祈泽瑭眨了眨眼:“我没哭。”
“眼睛红成那样,还说没哭。”
“风沙吹的。”
姐姐笑了一声,没有再戳穿他。
王后端了一碗奶茶进来,递给祈泽瑭:“先喝了暖暖身子。”
祈泽瑭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是熟悉的楼兰奶茶味道。他捧着碗,听母亲和姐姐断断续续地说了这五年的事:图蕃、月真、别夜三方如何划分地盘,如何在城中互相掣肘,谁也不敢先对楼兰旧部下手,怕另外两家趁虚而入。而王后则在暗处联络旧部养精蓄锐,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
“小宝,”王后在烛火旁坐下,望着他,“你在姜国的努力,我都知道了,娘为你骄傲。”
祈泽瑭低下头,握着手里的碗:“我还没有考完。”
“可我们小宝已经很厉害了,”王后的声音温和却坚定,“不必着急。楼兰等了这么久,不差这三年五载。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们再什么时候动手。”
“小宝来了?”楼兰二王子在掩护母亲离开时也受了些伤,闻声立刻认出了妹妹的声音,叫人扶着他过来了。
“二哥!”祈泽瑭冲到哥哥身旁,小心地扶着哥哥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
那一晚,他们说了很多话,祈泽瑭将自己的计划向家人们讲了一遍又一遍——童试结果出来,若是选入姜侍是最好的,能面见皇帝,还能在宫中学习,往后分派官职也更好;若选不上便走中试的路子,考个好成绩,亦能外放做官。他需要爬到足够高的位置,才能借姜国的力,将那三方一个一个拔除。
王后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抚了抚他的发顶:“好。娘等你。”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祈泽瑭从王庭废墟中翻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残破的城墙,然后转身,大步走进了尚未苏醒的楼兰街巷,他想念故国已久,既是亲自去探查现在楼兰的不同之处,亦是感受楼兰的变化。
就这样在母亲身边住了两个月,待到歌水那边传来消息,祈泽瑭才不得不回去姜国,他依依不舍地与母亲他们告别,坚定地踏上了回去的路。
待祈泽瑭回到租住的小院时,歌水正坐在院子里择菜。见他回来,连忙站起来,脸上带着欢喜:“殿下,您的成绩出了!甲等第五十九!”
祈泽瑭点点头,脸上不由得泛起一丝欣喜,他一路走来,尘土满面,先走到井边洗了把脸。水冰凉凉的,打在脸上有些刺骨。他看着水面上自己那张有些陌生的倒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甲等第五十九,就是全国第五十九,正好在姜侍的六十个名额之内。
他,做到了!
他会继续走下去,直到有一天,他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那片沙地上,把那三面旗子一根一根拔掉。
“殿下,”歌水在身后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水源村?”
祈泽瑭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弯了弯嘴角:“现在。”
他背起行囊,走出小院,迎着初秋的日光,往水源村的方向走去。
祈泽瑭回到兰坊那日,正是八月底,巷子两旁的人家门口挂满了晒干的辣椒,空气中飘着秋收的香气。歌兰站在巷口,手里摇着一把蒲扇,远远看见他便快步迎上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才松了口气似的笑道:“到家就好,瘦了这么多,这几天可得给你好好补补。”
祈泽瑭跟着他进了院子,发现院里比往常整洁了许多,连旁边人家伸过来的枣树都被修剪过了,墙角那几排晾布的木架也擦得干干净净,上头搭着几块新染的蓝布,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