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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考试 总计发下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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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计发下十张考卷,祈泽瑭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张卷子,他不着急动笔,而是祈先将十张卷子从头到尾快速翻了一遍。
这是课师们教他们的法子:先看全局,再落笔。知道哪里容易、哪里难、哪里分值高,才好分配时辰。
前两张卷子是文学,第一张考的是基础识字、默写、释义。这些年的积累让祈泽瑭做起来游刃有余,落笔极快。第二考策论,题目是《论治国以何为本》,祈泽瑭略一思索,从土地、赋税、水利三个层面铺展开来,引用了相当多著作中的论述,虽不敢说字字珠玑,却也条理清晰、言之有物。
到了第三张和第四张卷子,是祈泽瑭最拿手的工学。
祈泽瑭看到题目时,心中微微一定。第一题考的是‘分水法’——给出一段河道的宽窄、坡度、水速,要求计算分水闸口的开度。这题他在《水利辑要》中见过类似的题目,当时和严先生推演过三种不同的算法。他不但写了最简洁的那一种,在纸上画出简图,列了三行算式,便得出了答案,还将最繁琐的那一种也写了,虽说多写了不少,可他下笔迅捷,作答地飞快。
第二题考的是‘筑城法’——给定城墙高度、厚度、材料,计算城墙的承重极限。这题找到计算的方向便不难,只是极难想到计算方向且验算冗余,祈泽瑭写满了大半页纸。
第三题最难,是一道综合题,涉及地形测绘、道路规划和桥梁承重三个部分。祈泽瑭花了一炷香的时辰才做完,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时,额上已经微微见汗。他放下笔,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计算错误,才拿起第四张。
第四张的工学卷子刚一翻开,祈泽瑭便吃了一惊,这上的题目不说在学堂中几乎闻所未闻,他在严先生的辅导下都甚少涉猎。他心中暗暗惊叹,姜国果然是要天才,那些按部就班学出来的学子确实没有让皇帝挑选的必要。
不过祈泽瑭对此还算有所了解,再加上他本身在此就有些天赋,也算完完整整地答了下来,只是没有前一张那般信手拈来的轻松了。
第五、六张是医学,题目比往常在镇学的月考深了太多,第六张有一题考的是‘寒热错杂之证的用药法’,祈泽瑭想起曾学过的‘寒者热之,热者寒之,错杂者须以温通为要’,便沿着这个思路写了一套方子,虽然不算精细,却也算符合章法。
第七、八张考得是农学。今年的农学考卷上有一道关于‘沙地改良’的题,祈泽瑭看到时几乎要笑出来——沙地、恶地、咸卤地,他在楼兰时见得太多了。这五年他一直在思考如何改良楼兰的土地,虽未找到完美的解法,却积累了不少心得。他将这些心得一一列在卷上,从‘引水洗盐’、‘深耕翻土’到‘种植耐旱作物’,写得详详尽尽。
第九、十张卷子上的武学题目倒是普普通通,没什么高深之处,可祈泽瑭知道,武学的得分重点不在试卷上,而在之后的考校中。
十张卷子做完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祈泽瑭睡醒一觉,用了小饼充饥,随着夕阳斜照入内,他慢慢放下笔,检查了一遍卷面,见字迹工整、答案完整,便拉动隔间内摇绳示意交卷。
监考的监考官走过来收卷,检查十张卷子都已封好,便将其装入考袋内,印上考印,当面递予一旁的监考官,自己不再沾手,待到封好的考袋放入严加看管的库房后才让祈泽瑭出了考场。
走出考场时,夕阳正挂在县学大院的飞檐上,将整个院子染成暖金色,四周寂静无声,大多考生仍在考场内作答。
祈泽瑭路过告示栏时,祈泽瑭看见上面贴了一张新的告示——周锦因夹带纸条被取消考试资格,记入学籍黑档,终身不得再考。落款是县学部,日期是入考场的那一天。
祈泽瑭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多看,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心中清楚,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学部查到的只会是‘周家买通差役吴江试图栽赃考生’,而吴江在供词里只能说‘收了钱、塞错了人’,周锦即便喊冤,也拿不出证据证明那纸条是别人塞的——因为周家确实给吴江钱和酒,此事无可抵赖。
祈泽瑭想到这里,笑意从嘴角退去,他不喜欢这样的手段,可若对手先用,他亦可用,该回敬的,一次回敬到位。
从考场出来后,祈泽瑭回到租住的小院,将自己关在屋里,整整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傍晚,沈砚在外面敲门喊他吃饭,他才迷迷蒙蒙地起身。
“你出来的比我早多了,竟比我多歇息了这般久,”沈砚递给他一碗粥,皱着眉道,“明日是不是该回镇学了?刘学正说等成绩出来的这两月,我们可以先回家去歇着。”
“不急,”祈泽瑭喝了一口粥,“我有点事,想晚几日再回。”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两日后,祈泽瑭托人捎了一封信回同心镇学,说自己考完有些不适,想在县城多住几日。又托人带信回水源村给歌兰,说自己‘有事要办’,让歌兰托人送些‘东西’县城来。
歌水到县城那日,是个阴天。
几年过去,当年的小女童已经长成了个十三岁的少年,身量与祈泽瑭相仿,只是神色更坚毅一些。他穿着粗布衣裳,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站在小院门口敲了敲门。
祈泽瑭闻声开了院门,带着歌水进了屋里,关上门,开门见山道:“我要用你的身份回楼兰,你以我的身份在这里住着。”
歌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
“你只需照常出门走动,不必与人多交谈。”祈泽瑭将自己在县城里住的日常习惯细细说了,“有人在街上问你,就说是来县里备考的学子,等成绩出来再回去。沈砚是我的同窗,他已经回了学堂,你过几日去医坊,诊个‘身体不适需静养’的结果后,你便家去,与你母亲好好相处。”
歌水一一记下,又问:“殿下......您何时回来?”
“少则一月,多则两月,”祈泽瑭顿了顿,“若成绩出来之前我还没回来,你传信于我,先以‘歌水’的名义去看榜,出成绩后,学部必然会有动作,我们须得在那之前换回来。”
歌水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祈泽瑭换下衣裳,穿上歌水带来的粗布衣裳,又用一块旧布巾裹住头脸,敷了些粉,对着铜镜端详了片刻。镜中的人面庞黝黑,与当年逃出楼兰时的模样有了几分相似,却少了几分幼时的圆润,多了几分长大后的棱角。
祈泽瑭背起一个简朴的包袱,趁天色未暗,悄无声息地出了县城。
楼兰在西北方向,出姜国边境后还要走上五六日。
祈泽瑭沿着官道走了两天,又转上一条商道,与几支行商队伍同行了一段路。他扮作去楼兰收沙棘果的小贩,一路上并不多话,只是默默赶路。行商们见他年少,起初有些好奇,见他不爱搭腔,便也不多问。
第五日傍晚,他远远看见了楼兰边境的关卡。
那关卡设在两座沙丘之间,用木头和石块垒成,上面插着三面旗帜——一面白底的图蕃旗,一面黄底的月真旗,一面绿底的别夜旗。三面旗并排挂着,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十分扎眼。
关卡前排着长长的队伍,大多牵骆驼的,扛着货物,祈泽瑭混在队伍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关卡的守卫分成三拨人,穿着不同颜色的甲胄,各自守着各自的入口。一个穿着图蕃甲胄的守卫正在盘查一队行商,另一个穿着月真甲胄的守卫在不远处跟一个赶羊的牧民争执着什么,穿别夜甲胄的守卫则靠在木栅栏上打哈欠。
三拨人各管各的,谁都不搭理谁。
祈泽瑭排到月真的入口时,那守卫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哪儿来的?”
“姜国,”祈泽瑭用一口流利的姜国话答道,“来收沙棘果的。”姜国作为周边最强大的国家,姜国官话几乎是他们这些小国都要学的。
那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身份文书呢?”
祈泽瑭从怀中取出歌水的路引,递了过去。那守卫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破绽,又或是懒得细看,便挥了挥手让他过去了。
祈泽瑭穿过关卡,踏上楼兰的土地时,脚下的沙子是熟悉的,风是熟悉的,连空气中那股干燥的味道都是熟悉的。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些被踩实的沙砾,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五年了,他离开这片土地整整五年了。这里曾经是楼兰的疆域,如今却被三面外族的旗帜所覆盖。
他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楼兰的内城比五年前破败了许多,城墙上有几处明显的坍塌,至今没有修补,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多是穿着异族服饰的商贩和守卫,原先的楼兰百姓不知去了哪里。偶尔能看见几个穿着楼兰旧衣的人,低着头匆匆走过,不敢与人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