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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考前风波2 六月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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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八,刘学正召集甲班学生开会,宣布了童试的考场安排。
“童试定在七月上旬,考场设在云岭县的县学大院内。届时全县镇学、村学的学子统一赴考,由县学部统一监考。你等须在七月初抵达县城,去县学报到、验明身份、领取考牌。过时不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入场检查极为严格,不得夹带任何纸张、书籍、小抄。一旦查出,取消考试资格,记入学籍黑档,往后永不得再考。”
本月的休沐日,祈泽瑭回兰坊与歌兰说了起此事,歌兰道:“周家的商铺在县城有几家,若是想收买几个检查的差役,不算难事。还有,我听闻周锦的母亲以前也在皇城的某世家做过女使,有些门路,只是后来回了同心镇,想来与人情世故上是不缺路子的。”
“杨婶子那边,可有人手在县城?”
歌兰道:“有,我们与杨婶子合作后,从小岩村那边借了人,往县城那边铺了路。”
祈泽瑭派人去盯梢,果然过了几日,盯梢的人说看见周锦半夜去县学的后门那里见了一个穿着褐衣的男子,递了一包东西给那男子,那男子也拿了什么给周锦,盯梢的人离得远,看不清楚。
周锦拿到的是什么东西?是县学部检查人员的名单?还是入场检查的流程安排?还是一份可以用来栽赃的‘证据’?
他不知道具体内容,但他知道,周锦一定会在入场检查那天下手。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个时候,让周锦的拳头落在他自己脸上。
七月初,考生们陆陆续续地到了云岭县,祈泽瑭早早便租好了备考的院子,此时便顺理成章地从镇学内搬了出来。
他到了县城后,先在县学周围转了转,县学大院坐落在县城正中的位置,青砖高墙,门口有官兵把守,出入需要查验身份。院内隐约可见几排整齐的屋舍,想来就是考场。院墙外还有一圈宽阔的空地,童试那日,考生们应当是在这空地上排队等候检查入场。
等到第二日傍晚,他走进东市那家挂着‘刘记杂货’招牌的铺子。铺面不大,货架上堆满了油盐酱醋,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盹。
祈泽瑭敲了敲柜台,老者睁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买什么?”
祈泽瑭递给他几枚‘铜钱’,实则是刻着势力花纹的信物。
老者目光微微一凝,将信物翻看了一遍,随即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你婶子叫你来的?”
祈泽瑭点了点头。
老者收起木牌,将信物推回他手中:“说罢,要什么?”
祈泽瑭压低了声音,将自己的需求细细说了。老者听完,沉吟片刻,道:“县学入场检查的差役,是县学部临时从周边各村抽调上来的,每场考试换一批,童试的差役名单要到七月初才定下来。不过,我知道几个常被抽中的人,有一个姓吴的,是周家商铺的掌柜的表亲。”
祈泽瑭目光微沉:“姓吴?”
老者点头:“对,吴江。此人贪财,家中无家眷,身边亦无亲朋,是个只为自己过活的混不吝。”
祈泽瑭道:“多谢刘掌柜。”
老者摆摆手道:“行了,东西在后头架子上,自己挑两卷纸,别空着手出去,惹人眼目。”
祈泽瑭挑了两卷纸,付了钱,走出杂货铺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站在东市的街头,望着灯火初上的街道,心中将方才的信息与歌兰、杨婶子给的情报一一印证,渐渐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祈泽瑭托杨婶子的人脉,派人与那位姓吴的差役有了偶遇,灌了几坛酒下肚,吴江果然说出自己被选作童试那日的差役。他并未暴露自己的身份,只是让刘掌柜以周家‘远房亲戚’的名义,给吴江送了一笔银子,说童试那日有个小忙需要他帮。
吴江掂了掂银子的分量,没有多问便应下了。
祈泽瑭知道,这笔银子是第一步,也是饵。周家那边定然也在接触吴江,他要做的就是抢在周家之前,误导吴江他们都是周家的人。
七月廿一,距离童试还有四天。
祈泽瑭知道,周锦已经到了县城。他让人在周锦的住处附近留意着,发现周锦这两日频繁出入一家茶楼,而那家茶楼,恰好是吴江常去喝酒的地方。
鱼已经咬钩了。
七月廿三,祈泽瑭出门散心,他转身进了一条巷子,尽头是一家茶楼的后门。他从后门进去,与等在里面的刘掌柜碰了面。
刘掌柜开门见山道:“吴江收了周家的银子了,五十两银子,外加一坛好酒。周家要他做的事,是在童试入场检查时,往你考篮里塞一张写了答案的纸。若你被抓住,学部那边查明你确实为夹带,便会记入黑档,终身不得再考。若是你没被抓住,那纸只要在考篮里被翻出来,就最后查明你的清白,可耽误的时间,浪费的心力,总是能干扰到你的——总之,他有没有被抓到,你在这次童试上,都跌栽个跟头。”
祈泽瑭听完,没有露出半分意外之色。
五十两银子,一坛酒,他祈泽瑭在周锦眼中就值这个价。哈,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吴江答应了?”
“答应了,银子都收了。他还问周家的人,要是做得利索,能不能再添些。”
“那周家的人怎么说?”
“说事成之后自然有赏”,刘掌柜嗤笑了一声,“人为财死。”
“我们给他一百两,告诉他我们看不惯周三少哥的作风,又随时可以向学部举报,但愿意让他赚这个‘良心钱’。”
七月廿五,童试当日。
天还没亮,县学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数千名考生穿着干净的学子服,背着考篮,在晨雾中安静地等待着。祈泽瑭排在队伍中段,沈砚在他前面,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着。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入口处设了三道关卡——第一道查验身份牌与学籍文书,祈泽瑭将自己的身份牌和文书递上,第一道关卡的差役核对无误,放行。
祈泽瑭本以为像同心镇学的先生们那般苦口婆心,说的清楚明白,怎么会有弄错的人呢?结果这第一道关卡居然真有几位考生被验出不符合,也不知那家学堂是如何说的,只能让学部将该考生带走,赶紧验明身份。
第二道关卡为搜身,第三道检查考篮。每两道关卡都有好几名差役负责,尤其是搜身那一道关卡,女学子只能由女性差役搜身,可见姜国对童试确实考虑良多,终于轮到祈泽瑭,一名女性差役在祈泽瑭身上四处查看,翻找每一个口袋与夹缝,包括发间、发带、袜间、鞋底等等的地方,差役都十分细致认真地查看过。
同时,第三道的关卡的差役在检查该考生的考篮,他们将里面的毛笔与砚台都一一翻看,用作充饥的饼子和果干更是恨不得每一个都扒开,连储水的水壶或水带也是先在这里检查无误后,才能从此处装上些许水,用作润喉。
毕竟每个考生的隔间里没有如厕的地方,只有在拉动隔间的绳子后,才有考官专门带考生去如厕,如厕的时间、次数、人数皆有规定,一来一回路程亢长,十分麻烦,更别提容易打断思路,因此大多考生只带了少许的食水,防止十分饥饿、干渴时才用上几口,祈泽瑭也是如此。
“行了,进去吧。”一名差役将考篮还给祈泽瑭。
祈泽瑭接过考篮,快步走入考场,头也不回。
他找自己的座位坐下,打开考篮,取出了笔墨纸砚摆好。
一刻钟后,检查的队伍传来一阵骚动。
“搜!再搜一遍!”
“我没有夹带!这纸条不是我的!”
是周锦的声音。
祈泽瑭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摆弄手里的墨锭,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外面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争执声。片刻后,几个差役押着周锦从队伍中走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带到了考场外的空地上。
“考生周锦,夹带纸条入考场,交予学部处理。”
一个差役高声宣布。
周锦挣扎着喊道:“不可能!那纸条不是我的!有人陷害我!是......是他——”他指向考场的方向,像是想说什么,却被差役捂住嘴拖了下去。
考场内一片寂静。祈泽瑭轻轻笑了,学部自然会秉公处理,因为他们只能查出来周家的人使银子叫吴江陷害考生,可吴江弄错了人,害到了周家人的头上,多好,彷佛上天的惩罚,恶人终食恶果。
考官将试卷与考纸分发下来,
祈泽瑭早已将墨研好,轻轻呼出一口气,凝神,提笔,在答卷上端正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歌水。
他看着那两个字,心中平静如水。
周锦被拖走了,吴江的差事也保不住了。而他自己,将会在这场考试中,用他的笔,为他这五年来的每一步,写下最好的答案。
外面传来一声锣响。
“开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