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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考前风波1 五月的风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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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风吹过石桥,带着初夏的温柔。柳溪站在桥头,逆着光看祈泽瑭,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从来都没有变过——看似削瘦,不苟言笑,却有一双沉静的、藏着很多心事的眼睛。
他想,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人了。
于是他说:“瑭儿,你一定要来。我在皇城等你。”
祈泽瑭点了点头。
那天他们在石桥坐了很久。柳溪之后没有说很多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栏杆上,看着桥下的流水。夕阳将他的侧脸染成暖金色,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走了。”柳溪从栏杆上跳下来。
“我送你。”祈泽瑭也站起来。
柳溪摇了摇头,冲他笑了笑:“不用送。你站在原地就好。”
祈泽瑭便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走上石桥,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过头来看他。
“歌水。”
“嗯?”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柳溪微微笑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祈泽瑭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现在知道了。”
柳溪笑了笑,不再说什么,转身跑远了。靛青的的衣裙在夕阳里沉醉,像一个渐渐远去的梦。
祈泽瑭站在桥头,看着他消失在街角尽头,才慢慢收回目光。
最好的朋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把那只手慢慢地握成了拳头。
六月,镇学里弥漫的紧张气氛更浓了。
离童试还有两个月,镇学里准备童试的学子们已经不去课堂,都在自行复习,去藏书楼看书也好,找先生补习也好,哪怕是回家去,镇学都已不再安排。祈泽瑭每天去藏书楼,沈砚跟着他,两人各自占据一张桌子,安安静静地看书。有时沈砚会拿着文学题分享给他,祈泽瑭便放下手里的书一起思考;有时祈泽瑭也会拿一道工学题给沈砚看,两人一起推演。
可就在这样紧张备考的日子里,麻烦还是找上了门。
那天散学后,祈泽瑭从藏书楼出来,准备回宿舍,迎面遇上了五个人,为首的是当初带头欺负他的周锦,五年过去,他长高了不少,穿着一身锦绣长袍,腰间系着镶玉的腰带,一看便知这几年在家中的待遇又上了一个台阶。他身后跟着四个祈泽瑭不算熟悉的同窗,但看衣着打扮,都是家境殷实的人家。
“哟,这不是我们的工学天才吗?”周锦拦在路中央,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这么晚才从藏书楼出来?也不怕把自己学傻了。”
祈泽瑭没有理会,侧身想绕过去。周锦却往旁边跨了一步,又将他的路堵住了。
“别急着走啊”,周锦笑了一声,“我们几个想跟你请教请教。”
祈泽瑭停下脚步,抬眼看着他。
周锦道:“你说你这种人,布坊的养女,连亲娘是谁都不知道,凭什么次次考第一?听说你还会过目不忘?我怎么觉得是作弊呢?”
他身后那几个人跟着笑起来,围了过来。
祈泽瑭没有生气,这五年里,这样的话他听得够多了,周锦这些人每年都要跳出来几次,像跳蚤一样,打不死也赶不走。而祈泽瑭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若是觉得我作弊,可以去学正那里告发。”
祈泽瑭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我随时恭候。”
周锦面色一僵,他去刘学正那里告过,不止一次,每次都被驳了回来。刘学正对歌水的信任,是整个镇学都知道的事。
“少拿学正压我”,周锦冷哼一声,“你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童试可不是镇学月考,那是全国统一考试,紫衣大学士出的题,你觉得你还能作弊?”
祈泽瑭没有答话,他确信他和智力有损的人无法交流更多。
周锦见他沉默,以为他怕了,更加得意起来:“我听说,学部给每个镇学划了推荐名额,这个推荐名额可是好东西。啧啧啧,你一个布坊养女,也配占这个名额?”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附和道:“就是!咱们云岭县那么多世家子嗣,凭什么便宜一个布坊的?”
“周兄家捐了多少银子给镇学,连个推荐名额都捞不着,他一个穷鬼倒占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祈泽瑭静静地听着那些话,面上波澜不惊。他想起自己五年来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从水源村学的第一,到同心镇学的第一,再到如今学部重点关注的童试苗子。每一步都是他用夜里的烛火和清晨的露水换来的,没有半步是靠运气。
“你说完了?”祈泽瑭抬起眼,目光平视着周锦,“说完了便请让让,我还要回去温书。”
周锦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激怒了,上前一步,想伸手推他。手伸到一半,却被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攥住了手腕。
“干什么呢?”
一个清清凌凌的声音响起。
祈泽瑭微微一愣,转过头去。
暮色里,一个穿着月白衣裳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旁。那少年身量比他高一些,眉目清朗,通身的气度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他攥着周锦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周锦挣了两下也没挣开。
“云秉戈,你不要多管闲事!”周锦皱着眉大叫道。
云秉戈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向祈泽瑭,冷哼道:“你怎么还不过去,说好今天一起做题的,你该不会忘了吧。”
“嗯......对,咱们走罢。”祈泽瑭道。
云秉戈将目光转向周锦,语气轻蔑:“这位周家的三少哥,你方才说的话,我在旁边都听到了。你说歌水占了推荐名额?那你知不知道,童试的推荐名额是按学部统一考核的成绩排的,跟捐银子没有半文钱关系?”
周锦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当然知道,只是故意要恶心歌水。
云秉戈继续道:“你说歌水是布坊养女就不配占名额?那你怎么不去问学部,为什么歌水年年都是第一?你若是比他考得好,名额自然就是你的。你考不过人家,便在这里拦路撒野,这算什么东西?”
周锦身后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
周锦被当众驳得下不来台,梗着脖子道:“等到了考试的时候,自然见分晓,咱们走。”
周锦后退了两步,脸色苍白,他恨恨地看了祈泽瑭一眼,转身便走,身后那几个人也灰溜溜地跟了上去,很快便消失在暮色里。
“他们今日想必是要对你做些什么,只是被我拦了下来,之后你自己多加小心罢,”云秉戈看了低头沉思的祈泽瑭一眼,“若你愿为我云家效力,这一祸自然不是问题。”
“多谢云少姐今日相助,只是加入云家不是小事,且家中祖业也需要我继承呢。”祈泽瑭感谢云秉戈的解围,但含混过去了加入云家这个话题。
“等吃了亏你就知道了。”云秉戈见他含糊,也不过多纠缠,冷笑一声便走了。
云秉戈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祈泽瑭站在原处,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慢慢将袖中攥紧的拳头松开。
祈泽瑭转身往宿舍走去,脑海中将方才周锦的神情、语气、站位一一过了一遍。
周锦今天的表现,很反常。
五年了,这个人每隔几个月便要跳出来闹一次,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带了四个人,堵在藏书楼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上,说的每句话都在激他,却始终没有真正动手。
这不是他的作风。
周锦这个人,心眼小,胆子也小,从前再怎么闹,不过是嘴上占几句便宜。可今天,他特意选在童试前两个月动手,特意带了四个人,特意提到‘学部推荐名额’,都太刻意了。
祈泽瑭回到宿舍时,沈砚正在灯下抄书。见他回来,抬头看了一眼:“怎么这么晚?周锦又找你麻烦了?”
“嗯。”
沈砚放下笔,皱了皱眉:“我听说他最近跟几个下九流的人走得很近,常在镇学后门那边跟人说话。”
祈泽瑭目光微动:“下九流?”
“像是游手好闲的乞子”,沈砚压低声音,“我前天去后门买炊饼,远远看见他和两个乞子在说话。隔得太远,没听清说什么,但那两个乞子腰里别着短棍。”
祈泽瑭没有再问。他将书案上的书本整理好,吹了灯,躺到床铺上,望着黑暗中模糊的房梁。
几件事串在一起,他隐约勾勒出一个轮廓——周锦今日带人来堵他,不是为了嘴上占便宜,而是为了激怒他,让他落单。只要他落单了,后门那些人就有机会动手。
若是他在童试前被人打成重伤,自然没法参加考试。周锦也说了,‘等到了考试的时候,自然见分晓’,他笃定祈泽瑭到不了考场,或是,在考场还会有一遭?
想明白了这件事,祈泽瑭翻了个身,闭上了眼。
他没有害怕,只是觉得可笑,周锦这个人,十几岁的人了,手段还是这么蠢毒。
第二日一早,祈泽瑭去课房的路上故意放慢了脚步,果然在校门口看见了两个陌生的面孔。一个蹲在路边的石墩上剔牙,一个靠在墙根下晒太阳,两人穿的都是破衣烂布,腰间鼓鼓囊囊的。见他出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祈泽瑭没有多看,径直走向课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