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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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五十五。美术馆前的广场上。
眼前的高楼被冷光勾勒出旖旎的线条来，老旧粗糙的痕迹都被夜色抹去，厚重的石质竟显得轻盈柔和。站在人群的边缘。平日不会经过，因而难得一见的角度。独特的取景、光影的魔术，像爱德加·德加。不坏。意外的。原本觉得还是站在钟楼上，向下望这人群漆黑的涌动会比较有趣。
美术馆的楼原是一座教堂。很好的转型。艺术和宗教向来很亲密。像科技和军事那样亲密。
「有那么几分钟，爱丽斯一声不响地站在那儿，向四面八方张望。」
就是他现在的样子了。
“新年夜怎么安排？”一周以前，我这样问他。
他陷入了苦苦思索之中，良久，终于痛苦地挤出句子，“……广场倒计时？”
挣扎半天最后还是沦入常规选项。真是很像他。我笑起来，他则又倒竖着眉凶恶起来——他的标准表情一号。而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像被清空了一般，透着微微的茫然。
“有什么好看呆的？以前不是经常来？”
“……气氛不同啊，气氛！”
“‘气氛’啊……也是，我是不是也该培养下情绪？恩……充满回忆的地方啊。”
他的左脸抽搐了一下。似乎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太美好的回忆。
“你后来还是经常来吗？”
“很不幸，它也朝九晚五开，不能经常来。”
环过双手，从背后拥紧他，下颌架在他削瘦的肩上。
“喂！”
“这么暗。没人会看啦。”
大半的人都仰着脸，出神地盯着钟面，被魇住了一般。像是个奇怪的宗教场面。
时间近了。人群自发地倒数起来，零散的声音渐渐聚合。身后也很快挤满了人。最后十秒。身边的人喊得近乎声嘶力竭。人声的轰鸣直接撞击着心脏。——果然还是不该来吧……
唯一的安慰是他的表情，——似乎深受感染，又不知该怎么表达，目光像小孩子一般充满了憧憬。仅此也就值回票价了。
一。欢呼声没过了钟声。楼顶烟花升腾起来，大型烟花毫不吝啬地相继升空。对私立美术馆来说，真是相当慷慨。烟花在空无一物的地方绽放。被漆黑的夜衬得很美。没有复杂的形状或深刻的含义，只是单纯的光和色彩，印象派的画作。
澄明的美景只维持了一刻，很快灰白的雾就弥散开来——硝烟，漫着淡淡的硫磺味道，曾有人这样形容它，“大战过后枪支黯哑的哭泣”。而现在它只是昙花一现的烟花虚弱的鬼魂。和平年代，似乎许多东西都变得廉价了。
没有了纯色的背景、干净的舞台，烟花也放得匆忙起来。探照灯在烟雾里打出清晰的光路来。人群渐渐散去。仓促的落幕。看向他，他还是那样，被什么感慨占据了头脑的模样，有些出神。
——不偷袭好像太失敬了。
他一惊，退了半步，慌乱地抹着嘴——竟然是这么青涩的反应。偷腥成功的猫得意地笑。
“舞会结束咯。不过难得的新年，再去蓝琦那边闹一会儿吧？——啊，夏澍在催了。”我摸出手机。
他明显地浑身一颤。
蓝琦的酒吧并不很远，步行就可以到。从另一侧大门出去，转过一个路口，是一条老街，临街的门店大都出售字画骨董，现在都静静睡着。街灯彼此相隔很远，整条路都是昏黄黯淡的光。狂欢和死寂，只有一街之临。城市总是这样。被切割成无数个狭间，彼此孤立着。
和反向的行人错身而过。
如果没有那样过目不忘的能力，轻易走远就好了。
可惜，那转瞬即逝的画面却清晰地留在脑中，漫不经心的表情，鼻梁高且直，是希腊式的，几乎与前额平齐，面色很差，凌乱的发，一脸胡渣，同样不经打理的服装。弓着脊背，拖着脚步，整个人颓废得像是刚步出看守所。叼着烟，还没有点着。
不由放慢了脚步。
阿唯又走了几步，发现我没有跟上，转头来望我，脸上是单纯的迷茫，让他更像掉进兔子洞的爱丽斯了。
“……还是不该放任潘多拉吧？”
“啊？？”
转身几步赶上去，拽住了刚擦身而过的人，夺下他嘴边的烟。他和我偏爱同一个牌子的烟，真是难得。
“学长，来享受人类生活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视线才有了焦点。
“哦，好久不见——这问候方式有够粗暴啊。”
“新年伊始就这么颓废地抽烟，不太好吧。新年要有新气象嘛。”
“你很烦耶，你是我老婆吗？”
“幸亏不是。——阿唯，这是白夜，就是我介绍过的那个嗜枪如命的学长。”
他毫不掩饰地瞠目结舌。对面的男人则毫不介意地笑笑，依旧懒洋洋的。
“喂喂，不要随便毁人形象啊。”
“真对不起，我这就重新介绍。阿唯，这位是白夜先生，我大学时的学长，校射击队的明星，最擅长的是五十米气手枪。他的校记录保持到今天。现在的职业是雇佣兵。”
“林一！”
他佯怒地大声喝我。我们一同笑起来。而阿唯已经完全混乱了，看他游移不定的目光就知道了。
他没有转脸，只是眼睛轻松地转了个角度。
“这小子是？你朋友？”
“我的恋人。”
阿唯哑着声音“诶”了一声。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哦——真了不起？”
“为什么是疑问句啊。”
“我是觉得这种事情很无所谓，不过一般这样说，都是下了很大决心来出柜吧。所以嘛，有这么体贴的学长，还不知道感恩。”
“‘很无所谓’啊……”
“至少对象不是我这样的人，不是很好吗？”
“说得也是。”
我们一齐望着话题中的人物。他猛眨着眼睛，视线犹豫地在我们间来回。
「爱丽斯是这样的惊奇，有那么一两分钟简直说不出话来，这件事使她有点透不过气来了。最后，由于百合花只是沉默地在微风中继续摇摆，所以她又说了，她小声地、几乎像耳语地说——」
“厄，……你，你好？……那个，林一他……以前承蒙你照顾了……”
两秒。我们一齐喷笑出来。
“还真是个好老婆啊！”白夜很罕见地笑到前俯后合。
“动画看太多了，小傻瓜。”
抬手刮过他的脸，他狠狠地瞪我，但脸上那片可疑的红色让这表情变得毫无威胁。接着他的眼神掠过白夜，又恢复成在丹弗斯太太面前小丫头手足无措的模样。我无奈地向白夜笑。
“——总之，难得的新年，做些积极点的事吧。”
白夜响亮地啧了一声以示不屑，然后迈开了脚步。
“走啦。”
“啊，请努力活下去啊。”
他慵懒地摆了下手代替回答，没有停步，就此消失而吞并在夜色里。
“阿唯。”
“啊？”
可怜的爱丽斯继续一片茫然。
“我刚拯救了世界哦。夸奖我吧。”
“……哈？？”
一笑而过。继续先前的行程。
“刚才那个人，就是你以前说的那个啊……”他若有所思。
“看起来不像？”
“完全不像……记录保持到现在啊，这么强悍的人，为什么没去国家队？”
“因为他中途辍学了。”
“出什么事了？”
“是他主动辍学，不是被开除。原因嘛，简单说来就是感情纠纷吧？”
他的表情又开始很艰难地变化着，欲言又止。
“有话就要直接说出来。我是你的恋人，对吧？”
觉得自己像是个在努力地循循善诱的家长。
“我说林一……”
“恩？”
“……你身边就没个正常人吗？”
“学长不正常吗？”
他夸张地苦着脸。
“爱枪如命正常吗？”
“兵器、战争不是所谓男人的浪漫吗？”
“……他的情况不一样！总之就是很怪！”
“那梁洛？很正常吧。”
“……光是说话的腔调就已经够奇怪了……”
“夏澍也不正常？”
“她是离正常最远的吧！！正常人类都怕她怕得要死！”
“亚美？”
“这个你都有异议？？”
“蓝琦，程然？”
“蓝琦，可能比亚美还高一个级别？已经不正常得像卡通人物了……只剩下程然是个正常人。……要是把白跑鞋换掉。”
“真严格啊。”
“哪有？我不就超级正常？？”
为什么一切都这样突兀而不合常理？为什么一切都这样古怪而不合逻辑？我是这里唯一正常的人。我是这里唯一正确而理性的存在——小小的爱丽斯面对着另一个世界，也一定是从心底里这样质问、这样认定吧。
——虽然一定不是用这样刻板的句子。
“所以啊。”
“所以什么？你得出什么妖怪结论了……”
“所以可见，你的存在对我有多重要。”
“……你也不正常。”
“恩。”
像是听见了什么衷心的赞美一般欣然接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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