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暴君》十烨

6、第 6 章

　　“你好。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客气的用词，不卑不亢的态度。当时我见到来人，真的很惊讶。
　　接到电话，走到前台时，在那里等我的是娇小可人的娅慧。身材娇小，初中生的模样。灰绿色的套裙，式样简洁大方。绿色很适合她，映得皮肤又细又白。
　　——知道吗？绿色除了代表和平、生命力，还代表着某种不变性，比如，固执与抵抗。

　　“可以啊，楼下有几家店的。”
　　她平日不喝咖啡，于是最终选了一家港式茶餐厅。

　　“你给人的印象变了很多。”
　　“经常有人这么说。人总是要成长的呀。”
　　“那么，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你现在和他在一起吗？”
　　“不，没有。”
　　她看起来很意外。
　　“还没有。”我补充。果然，她的细眉皱了起来。看到烦恼着的人，就忍不住想让他们更烦恼一些呀——差不多就是这样恶质的玩笑。
　　现出一个笑来表示歉意。
　　“我们在一起的话，会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不久前分手了。我有些担心他的状况。”
　　“即使分手了，也还是会为他操心啊。”
　　“……”
　　“只是单纯的感叹，并没有恶意。”——娅慧，你一直这样防御全开的话，对话会很辛苦啊。
　　“他还是很在意你，所以……想问问你这边的想法。”
　　“如果我会好好珍惜他，你也就愿意把他交给我？换言之，如果我通不过考察，你就会要我远离他？”
　　“对。”她提高了一点声音，意外的坚定，“我还是希望他过得好。”
　　“这么喜欢他吗？”
　　“是的，他虽然有很多缺点，但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喜欢到愿意照顾他的下一段感情。”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愚蠢，但……我是真的这么想。”
　　其实我注意到了，她声音里始终没有退的紧张，有几句带了一点颤音。她对面坐着一个年长的陌生的男人，终究是有些害怕的。
　　这样娇小柔弱的女孩子，明明是该被人保护着、宠爱着的。现在却坐在我面前同我对峙。
　　……说对峙还是太严重了些吧？

　　“为什么能确定自己喜欢他呢？是什么样的感觉？”
　　“……你没有过吗？”
　　“恩，也许男女有别？”
　　“会……会很明显地感觉到啊。……怎么说呢……会起‘化学反应’呢，在那个人身边就会觉得很温暖，很舒服，像喝了酒一样微醺的感觉，靠得很近的时候，心里满满的，有些酥麻的感觉……”
　　她的音量递减着，脸上也渐渐泛起红晕。
　　感性，纤细敏感，所谓“少女情怀”？
　　总觉得有种莫名的无奈。

　　“真的那么喜欢他？”
　　“是的。”对我重复的问题，她有些困惑，但还是再次坚定地答了。
　　“那么……
　　“为什么当时，不使出全力呢？”

　　放弃了直研的名额。找了一份工资不高的工作。求职简历上对工作的唯一要求是“工作时间固定，无加班”。她是系里成绩排名前几位的学生，想必还有其它一些机会，也都全部拒绝了吧。为了保证能在他身边，有余力能全力地支持他。还有其它一些琐事。在求婚以前，她做好了这一切。
　　——在去请求以前，付出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
　　人类最大的恐惧来自信息的缺失和不对称。比如害怕死亡，因为无法知道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
　　……啊，扯得太远了。你对对方所知无几，而对方对你却了如直掌。——现在就是这样的状况，她现出了明显的不安和动摇，肩膀轻轻摇动着——她在桌面下不安地摆弄着手。这真的、明明是个该被人全心保护着的弱女子。

　　“你……都知道了吗？”
　　“恩，知道的比你想像得要更多哦。”
　　“这样吗……”
　　她低下头沉默了。没有继续追问。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告诉他的话，他就不会拒绝了。”
　　她苦涩地笑了。
　　“对啊……他就是这样的人，会把什么都当自己的错，会想要负起责任……我不想他只为了负罪感就答应我，我所做的事情都是自愿的，不是他的错。”
　　“你是个很善良的人呢。”
　　她摇摇头。
　　“不是善良，是懦弱。所以无法承受那种不安，如果他不是单纯因为感情而选择我……以后一定会一直一直不安下去……”
　　“如果是我……”
　　我戏弄着手边的杯子。
　　“我会先确保他在自己身边，然后还有余地的话，再去选择手段。”
　　“……会不择手段吗？”
　　“如果需要的话。”
　　她咬着唇，没有指责我。
　　“你好像很肯定你们会在一起，……我可以问吗，为什么？”
　　“恩，你这么坦诚，我也不想敷衍你。不过……我也有些自己的考量，所以……
　　“只在此向你保证，我会让他幸福吧。”

　　——对于随机的世界、未降临的未来，谁有能力能确保什么呢，谁有资格能断言什么呢？此时这一句不过是我美好的愿望。如果说这正是一种不择手段的话，那就是吧。

　　“……要是他当时答应了我呢？”
　　“‘历史不能假设’啊。”
　　她并没有完全释然。不过还是长叹一声，微微点了头表示默许。
　　“那么……就这样吧，很抱歉打扰你工作。”
　　她扶着桌子起身，我按住她的手，惊讶在她脸上过了一秒，她顺从地再次坐下。

　　“另外……请你再考虑一下读研的事吧。”
　　“读研？”
　　“你的成绩这么好，只要两边学校都同意就行了，至多加上一封教授的推荐信。现在也还来得及吧？推荐到外地学校的话。”
　　“话是这样说……不过，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啊……”
　　“这方面，需要的话，我可以小小地帮上点忙。”
　　“……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你认为是为什么呢？”
　　“算是一种补偿吗？不，你并不欠我什么，就算是他……”
　　她的句子突兀地停住了。
　　“……原来如此，重点并不是‘读研’吗……”
　　她低头盯着自己杯里的茶。我续了杯，抿了几口，静静听了一会儿店堂里播放的音乐。非常舒缓催眠，像是做瑜伽时用的音乐。
　　她终于用低落的声音说，“那就麻烦你了。”

作者有话说

　　补完部分。娅慧小朋友被流放……柔而不弱、而且头脑好的娅慧小朋友我很喜欢，可是……写起来就是不萌啊……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