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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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暴君！”
夏澍来去总是像一阵风。不是拂面微风，而是台风或飓风那样破坏性的东西。
“哟，红色害兽。”
“你挑个好听点的会死？！‘真红蔷薇’啊、‘绯红女王’啊这样的。”
“夏澍就是害兽呀。”
“什么害兽！！真是完全不讲道理。”
“唯独这点，我可没自信能赢你。”
高挑的个子，酒红色的发，鲜红的套装。嚣张的声音，张扬的姿势。冲天的火光。红色的和谐。可见光的极限。超过了这个极限，频率再降低波长再变长，就是不可见的红外线。站在极限上的真红之舞。
七月王朝的膜拜者。这个世界早就被钱重新洗过牌了——她本人如是说。只相信建立在金钱和商品之上的新秩序——梁洛这样评断。
对我来说，她只是一只生气勃勃的猛兽，而且举重若轻，并不因有了利爪就轻视城府。
“哦——形象好多了嘛！就是嘛，男人留什么头发……找过形象设计了？”
“恩。被指挥着买了一堆衣服，然后是‘静谧之秋’……这样的要求。”
“哦，不错呀。卧龙要出山了？”
“现在还只是有这样美好的愿望。”
少这么不干不脆地乱谦虚——夏澍说着，点起烟来。
“我见过那小子啦，”她说，“他动摇得很，比你可怜多了。”
“我并不可怜啊。”
“你是被甩的那个吧！再说你不是第一眼就很喜欢他吗？”
“夏澍当时吓得不轻吧？”
“就是啊！！那什么德性！你那段时间为什么会是那副模样啊！”
“有什么问题吗？”
“怪死了，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做小孩有什么好的？？”
“恩……是啊……一定要说的话，小孩子比较容易得到别人的感情。”
无条件的保护、宠爱、责任感。这也许是生物本能。
“啊——真阴险。”
“是吗。那是那段时候，我真正的模样。”
“哦？你是说——双重人格？一个‘白林一’，一个现在的‘灰林一’。当然‘灰林一’是所谓的上位人格，‘白林一’只是一时抢到主动权的天真家伙……最后‘白林一’死于伤心过度？……哈哈哈哈哈！！”
自说自话地进行推论，然后把自己逗笑了的人。
“恩……如果这样会比较好理解的话……”
“你少来！喂，承认自己一见钟情很丢人吗~？”
“不，不会。只不过——那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呀。”
对面的眼神立即变得充满期待。
没关系啊，那就来讲吧。对我来说也是美好的回忆。
初中校庆的那天我回到了母校。其实那时的我也才是大学一年生而已，并不是学校所期望的事业有成的校友。
为什么回去呢？明明那时总觉得麻烦死了。处在社交圈中确是一种烦恼，而超脱出来简直是一场悲剧——梁洛这样教育我。
于是还是回去了。
到处装饰着廉价的彩纸气球。教学楼前的小广场上围了一圈用课桌拼凑出的临时展台。展出着小孩子的画作、作文、手工作品。一侧的操场上搭了临时舞台，也许之后会有晚会。教学楼的正厅里则是各种纪念品的发放。中规中矩的小庆典。什么也不多，什么也不少。
我径直地向里走。
初中的建筑是两幢火柴盒一样的四四方方的楼，一边是教学楼，一边是食堂和办公室。两幢楼间是一道连通的长走廊。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小男生，校服，挂着胸卡，似乎正在被交待什么任务。
——那里有一面镜子。
当时我是这样想的。
其实并没有一处相像，年岁比我小很多，长相全然不同。墨黑的发也和我色素很浅的头发完全不同。但这毫不影响这种镜面反射的感觉。——也许曾有一瞬的自己，是可以走过不同的人生线路成为那样的。
也许灵魂出壳就是会这样的感觉，在站原地，观看着远处的自己。
“咦，好像少女漫画。”夏澍不屑。
如果是少女漫画，那时天上就该掉下一串奇迹巧合，开始什么“命运的邂逅”了。
没有。
我只是享受了片刻这奇妙的感觉，就错身而过，上了楼顶的天台。
我喜欢高的地方。开阔的地方。直接能看到整片天空的地方。这里是初中时代我待得最多的地方。
最初的时候我很排斥梁洛，不喜欢搭理他。他就把我带到了楼顶的天台上。我依旧不怎么开口。最后他说，我们来交换秘密吧。这样就很公平了吧。
像是游戏。小孩子是抗拒不了游戏的。
“从我开始。”他主动让步。
可是，他出口的句子却是，“我是现今已为数不多的元素使，可以纵风。”
我不满地瞪他，不满他用这种哄骗三岁小孩的伎俩。
他却兀自走到天台的正中，展开双臂。然后，风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的西装外套被掀得猎猎作响。他脸上是难得一见的舒展笑容。14岁的我被奇迹般的感觉冲击着。
忍不住要笑。
现在想来，那是梁洛为人长辈的一次拙劣尝试，幸好，结果不坏。
我向边缘走去，这里的天台只用来堆放杂物，所以四际没有什么防护网之流，只围了一周一米多宽略高的部分。踩上去。在这个位置，视野被扩张到了极限。在狭小的房屋里住惯了，眼睛长时间被有限的四壁所困。这个开阔无垠的视野，才是我们真正面对的世界啊。
“啊……！”
一声惊叫，我应声转过脸时，有什么拂过我的脸侧。
背后一米开外站着刚才那个男孩。
他挂的胸卡只是一张纸片而已，被风带走了，他着急地伸长了手臂。我于是本能地抬手去捕捉那张飘过的纸片。重心向外侧移了一点，脚下一滑……
夏澍闷声地不停笑。
“他好像是来劝我不要跳楼的。”
“哈哈，那小子从小就是这德性啊！”
“就是诚心寻死的人，碰到这种事……没人会想死于这种事情吧！”
“反正也是为他而死嘛，哈哈哈！”
“‘因为’某个人而死，和‘为了’某个人而死是很不同的。”
我艰难地单手攀着边沿，那个小孩则死命抓着我的手臂，脸变成没有血色的白，写满了惊恐。
这样的体格差异，他没法把我拉上去的。
“放手吧。”
“不行……！”他吓得快哭了。
“放手啦。”我又无奈又好笑，“好好看看下面。”
我脚下离开不到一层楼的高度，就有一个平台。
“所以放手啦，你抓这么紧，我落下去时会把你也带下去。”
他终于犹犹豫豫地松手了。我也松手，没有意外地平稳落到下层平台上。回看时，他还是紧张地攀着扶栏。然后——他竟然蠕动到边缘，闭上眼睛跳下来。落到地上，我扶住他。
你在干嘛？
“厄……”他的声音颤抖得像只虚弱的小羊，眼神却强作坚定——努力装着保护者的姿态，“这边窗……应该就是我们班主任……所以，那个……”
他走过去，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拍打着一扇紧闭的窗。
明明弱小到自顾不暇，明明自己都害怕得要死，还要满心想着救别人的家伙。
我也走过去。
“里面没人，一看就知道吧？”
“厄……”他好像真的才发现。
“反正跟老师也很难解释吧。”
“……”
“我没有想跳楼哦。”
“……”
“呐，你的胸卡。很像女生的名字呢。”
“……”
“那么，乖乖地待在这里。”
“……诶？”
依次攀着楼顶边沿、窗的上沿，向下落到楼边一侧的自行车篷顶上，再落到地上，向正门的方向走，随便捉了一个路遇的教师模样的人。他听了，急急地奔去了。而我嘲笑过自己，离开了学校。
“哦——后来你就辗转着打听他？还是老跑回母校附近，期待命运的偶遇？”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唉，也是啊，你又不是思春期的少女！不能指望你有那种单纯美好的烦恼啊……”
“我是说，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
“哦？那你说应该怎么做？”
“要相信专业人仕呀。”
私家侦探的报告一周以后就寄到了。按照要求，异常详尽。回访电话中对方非常迷惑，似乎在先前我被认作了要争夺抚养权的父亲。结果报告中却出现了生父死于交通事故。
“也就是说……啊~啊，连这件事上都被你利用啊……很伤人自尊耶！说起来，亏你还能认出他来啊。”
“总还是有相似的地方呀。”
“别告诉我是气质哦？我会笑死。”她说着，已经笑了起来，“十三四岁可是长得最快的时候，到十七岁……要是我，肯定认不出来！”
“如果有照片的话，就能认出吧？”
“哦——居然那时候就偷拍人家，你有恋童癖吗？”
“不……”
我指着自己的头脑。
“在这里。”
纯黑色的发和瞳、泪痣、左边眉角上不显眼的伤痕，眉间我所熟悉的困扰和迷茫。和记忆里的脸重叠的影像。毋庸质疑，第一眼就辨出。
——好久不见。
——你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呢。
用最简单的微笑替代了这些句子。
“听起来更恶心了。”
“夏澍……”我无奈地笑，拿起手边的杂志，“随便选一页吧。”
“好突兀的转折哦，要变什么戏法吗？”
她说着，还是劈手选了一页。扫了一眼，将那一页转向她，开始从头背诵那一页上的文字。她的眉夸张地扬起来，几乎要没到额发里去了。
一个画面只要印刻在我脑中，就不会消失。我可以回忆起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
全现心象、照像式记忆。心理现象，或者ESP。这一切都无所谓。
我喜欢这一点。我爱的画面可以一遍遍地完整重放。
那时，杨啸也是这样惊讶的脸。
这种现象只有在孩童身上观测到的记录。他艰难地说。
一脸惊讶很快地转为了嚣张的大笑。真是非常夏澍。
“拐这么大个圈子证明自己没说谎，真的是儿童人格啊！……你也真是……能力没消失，那你现在还是小孩子咯？”
“也许吧。”
夏澍终于静默了片刻，脸上带着玩味的笑。
“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听故事吧？”
“我不可以关心朋友吗？”
“不会。只不过，夏澍不会做这样收益赶不上成本的事情。”
“啊~啊，BINGO，是工作上的麻烦事情。”
“为什么会找我？我们的工作也相差太远了吧。”
“唉……你也知道梁洛那个死脑筋的家伙嘛，这种事情又没法找他。”
“你公司有自己的顾问律师吧。”
“那都是些混乱中立的小爬虫。虽然最后群体决策时还是得靠他们……总是想在开战以前自己先占个至高点嘛！所以就找你咯，就算是不着调的想法，说不定也会是个启发。”
“就像毕加索从小孩的绘画里找灵感？”
“哈，差不多吧。我很有大师风范吧！”
“我可没有说他是大师。”
“不是吗？他的地位很高吧！有人说他在试图表现四维空间啊~”
“只是因为‘前无古人’。可能不久后就会有蒙特利安的遗作被发现，立体派，年代在毕加索第一幅立体派画作前。这很有可能。因为蒙特利安比较吝啬，这幅画也许画在不起眼的小幅画布上，或者甚至被埋藏在另一幅画的下层，至今都被忽略了……”
“……啊，这种绘画史上的事情随他去死啦！！”夏澍笑着吼起来，“你就只有这种时候，变得特别较真。”
我也跟着笑。
“总之我是帮不上什么忙啦。”
“喂——至少先听一听吧？那我怎么办呐？”
她半开玩笑地质问。
“我不是说了吗？——要相信专业人仕。”
找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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