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园逃离指南［无限］》梦饲白鹤

47、永生 “人类，就

　　烛火的光穿透水晶棺，里面的面庞被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像一个个悲天悯人的神，慈眉善目，无悲无喜。

　　楚礼视线移开，“把那具棺材放下来。”

　　在何召予正前方头顶上，雕花穹顶的中央用金色的链条固定着一个金属质地的矩形箱子。

　　不知为何，这东西看着有点眼熟。

　　这时，有一道如同踩碎枯叶的声音冷不防说道：“几位，这里是禁地。”

　　室内光线并不黯淡，但目之所及没有看到任何陌生人。
　　找了半天，何召予这才看清，原来在箱子垂直对着的下方，五尺高，直径约三米的圆台后佝偻着一个影子。
　　楚礼的光筒打了过去，两人看清了这个人的面庞。

　　此人形容枯槁，正是先前的管家。那双空洞的眼神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楚礼放下江沅往门口走去，一推开门，哗地一下，下饺子似的跌进来一帮人。

　　为首的人顶着一头红毛，正揉着脑袋。
　　乌泱乌泱地一帮人堵在门口，管家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惊的，两个空洞的眼珠子竟然动了一下，干巴巴的两片唇张了张：“这里是禁地。”

　　“我们知道！”有人理直气壮道。

　　楚礼的视线定格到人群中那个最显眼的存在，一个染了红毛的小年轻。
　　何召予觉得有点头疼，怎么又遇见这家伙了。

　　似乎没遇见过这么百无禁忌，肆无忌惮地玩家，管家无语了一阵，对着众人道：“请各位回去休息，明晚八点，陛下会在宴会厅举办舞会，还请各位准时赴宴。”

　　提起宴会厅，众人想起来那堆废墟。如果管家是NPC的话，看来是不知道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见无人回答，管家疑问道：“各位有什么异议吗？”

　　杨旭忙回：“没有，没有。”
　　就是可能得换个地方办舞会。

　　管家走之后，何召予弄明白了这帮人的来历。
　　之前大范围的爆炸使系统程序出现了bug，据说这个系统有自检和自我修复功能，一旦检测到不稳定的因素就会自动开启防御模式，对不稳定因素进行驱逐。

　　众人聚集在祭台周围开会。
　　“所以修复bug的方式就是对玩家进行重新组队？”何召予总结道。
　　要是这样处理，那不稳定的因素还是在系统之中，这算什么驱逐。

　　“谁告诉你的？”楚礼深邃的目光落到红毛身上。

　　“楚大哥！你也在啊。”见到楚礼杨旭很高兴。见楚礼并不怎么热情，杨旭瞧了瞧旁边，只当是他是因为江沅不在不开心，继续道：“你们不在的时候，我又进了一个副本，在那个副本里碰到的一个大叔跟我说的。”

　　“可是，为什么不稳定因素是玩家？”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问道。这人一身条纹睡衣，脚踩着拖鞋，顶着个鸡窝头，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他一开口，众人的视线都汇集了过去，仿佛在盯着一个怪物。
　　这人看着确实和在场的其他人格格不入，因为没有一个人是这种打扮。

　　并不是他的打扮有问题，而是这身打扮透露出一个信息，这个人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临时拉进系统的。
　　这个人是一个新人玩家。

　　“之前我就对这个系统挑选玩家的标准有疑问，现在更是看不懂了，谁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标准？”
　　说话的是个身段妖娆的女人，十分性感，她靠在墙上，盯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像一个高傲的孔雀。

　　几乎在她刚说完的同时她身边那个彪形大汉便开口了：“少说话，别问这么多。”
　　杨旭：“这个问题不能问？”

　　“能问，怎么不能问。要是不能问，我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安子，少吓唬小朋友。”女子嗔怪道，那个叫安子的男人不以为然。

　　“这话怎么说？”何召予不解。
　　“简而言之，就是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做的事别做。”女子解释道。

　　不该做的？
　　何召予脑子浮现江沅不久前干的事。

　　杨旭想起来在之前的副本，他们干的事，不由心里发虚：“做了不该做……会怎么样？”

　　女子勾起一缕头发放到鼻尖嗅了嗅，“会……”她故意拖长了音，一双清亮的眸子落到杨旭紧张兮兮的脸上，突然话音一转，“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开玩笑。
　　杨旭：“会死吗？”

　　女子勾起唇，“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试过。”
　　何召予追问：“那你怎么知道这些？”
　　“当然是有人告诉我的。”说完，她似乎又想起来了什么，“别问我那个人是谁，忘了。”
　　何召予只好闭上了嘴。

　　“所以，为什么你们会默认不稳定因素是玩家？”鸡窝头穷追不舍。

　　众人被问住了。
　　仔细思考一番，确实给不稳定因素和玩家划等号似乎是不合理的。
　　如果玩家如属于不稳定因素，那么系统为什么还要纵容这种不稳定因素进入。

　　换而言之，直接从源头上解决问题不是更好。
　　“据我所知，没有哪个程序的不稳定因素来自外界，一个程序的崩溃往往是其本身就存在bug。”

　　鸡窝头说完，众人依旧沉默。
　　气氛有些尴尬。

　　但这位少年应该是摩天楼里没营养的饭吃多了，感官神经迟钝，看着何召予浑然不觉道：“请问，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何召予一脸肃穆，没有开口。

　　“你说的没有任何问题，孩子。”队伍里一个老态龙钟的男人缓缓道。
　　他说了一句话便开始喘息，喘了好一会儿，空气中只有他的呼吸声。

　　“那为何我说完后，没有人说话？”

　　老人露出悲悯的神情，“因为……咳……你揭开了……咳咳……一个残酷的现实。”他拄着拐杖咳弯了腰。

　　“什么现实？”鸡窝头不解。

　　除了他，在场的人都不是第一次进系统。此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明白了一件事。
　　一次又一次地进入系统绝非偶然。
　　而是一个更早的必然。
　　在这个系统研发之初，就已经将他们所有人囊括了进去。

　　玩家就是系统的一部分。
　　“人类，就是程序的bug。”

　　老人露出绝望的目光。
　　“为何会一次次地进入系统？”老人一瘸一拐的身影向着中央的祭台走去。

　　“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这时他已经走到祭台跟前。

　　楚礼倚在祭台对面的石柱上，他正垂着眸注视着自己的手。

　　“因为心怀执念。”

　　执念？

　　“是的，执念。”

　　众人神色各异。
　　生而为人，谁心底没点糟心事，可若较起真来，能称得上是执念的却很少。
　　他们不可能都是因为执念这种看不见摸不着虚头巴脑的东西。
　　“老头，这个系统又不是神，还能窥探人心不成？”

　　“你怎么知道，它不是神呢？对你来说，什么样的东西可以称为神？”

　　这番话使杨旭陷入了迷茫。
　　“但据我所知，从来没有人因为执念从系统里出不去。”安子仍旧半信半疑。

　　老人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他收了拐杖靠在祭台上，笑着仰起头，“你们可知道这个副本的名字？”

　　何召予：“副本竟然还有命名？”真是够讲究的。

　　“当然。”说话的功夫老人爬上了祭台，方才他说一句话都要死要活的，这会儿倒又续上命了。

　　“那这个副本叫什么？”杨旭问道。

　　“白雪公主。”

　　哈？
　　杨旭怀疑自己听错了。
　　系统是童话故事看多了么，白雪公主。等等，白雪公主……

　　显然，何召予也想到了这一点：“棺材在哪？”

　　“棺材？没用的。”老人摇摇头，“那东西是假的！假的！”他站在祭台边，痴迷的眼神望着穹顶上方，“巴顿国的圣物是用来安抚人心的鬼话，只有国王那个傻子才会信……哈哈哈……”

　　老人神色癫狂，他挥舞着拐杖，“而你们都将被困在这里，像我一样……像我一样……”

　　“咚——”
　　钟声敲响了七下。

　　“来不及了……你们还剩下一小时……”

　　“一小时！怎么会这么快？”杨旭抱头满面愁容。
　　上一个副本他逾期完成任务差点没命。

　　何召予：“一个小时怎么了，参加个舞会而已。”

　　鸡窝头：“看那老头赶着投胎的样子，恐怕不是参加个舞会这么简单。”

　　老人瞪了鸡窝头一眼，并毫不吝啬地夸奖他：“孩子，你很聪明。时间一到，你们都会获得永生。”

　　“永生？听起来不像是惩罚。”

　　永生！
　　这两个字天然带着一种魔力，对于寿命有限的人类来说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老人笑而不答。

　　他的手颤颤巍巍地摸上祭台上方停着的箱子，却不想被人一把制住。“永生。呵。”

　　“我好奇一个问题，你活了这么久，竟还不想死么。”楚礼一只手掐着老人的命脉，把他往祭台边缘拖，另一只手也不闲，银刃在指尖滑动。

　　说实话，楚礼这一举动委实叫何召予没反应过来，自家队长怎么跟个土匪头子似的。
　　何召予：“队……对……老人家……客气一点……呀。”在触及到楚礼回过头冷飕飕的视线时，他的话音成功低了八个度。其余人见楚礼这副架势，都作壁上观。

　　老人冲楚礼露齿而笑，压低声音慢悠悠地说：“你跟我，难道不是一样。”

　　银刃停了一瞬，楚礼抿起唇，嘴角勾了勾：“说下去。”

　　“你和我一样，被困在这里不知道多久了，难道你不想出去吗？”

　　“想。”
　　有点兴趣，但不多。

　　老人盯着楚礼反应了一秒，嘀咕：“你的表情看起来很不情愿。”

　　“你老花眼看错了。”

　　老人眨了一下眼：“这一点你倒是说得不错，在里面待久了确实容易瞎，不过你怎么……”

　　楚礼打断了他：“你打算怎么出去？”

　　“我们可以联手。”说着老人转过身，不知为何，他莫名信任这位年轻人，竟然贪婪地盯着祭台周围的人，手指划过那些玩家，“4……5……6，还差一个。瞧我这记性。”他笨拙地翻下祭台，屋子里回荡着拐杖敲到地板上的声音，“呀，找到了，这里还有一条漏网之鱼，快来搭把手把他抬……”
　　有什么东西划破了空气，发出尖锐的声响，打断了老人的话。

　　老人瞳孔猛地一缩，从喉咙缝艰难挤出一丝声音：“你……单凭你……出不去……”

　　“只有我……才知道出去……出去的……办……办法。”

　　“啊！”楚礼拔出插在老人胸上的银刃，从口袋里掏出丝帕擦干净上面沾的血，盖住了那张瞬间枯槁的面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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