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生水影》陌上年少

6、惮月四煞突阻路 灵秀七剑下蜀山 新人物登场

　　惮月四煞突阻路灵秀七剑下蜀山

　　第二天，风和日丽，雨后的天空澄明透亮，商队整装上路了。
　　走出破庙，翦水瞳看着灿烂的阳光，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风三哥说得对，哭也好，笑也好，日子总要过的,”她暗暗对自己说：爹爹说过，他是一个“永不绝望”的人，他一定可以逃出升天。
　　思量了一夜，她打定主意，要尽快赶到川西分舵。飞鸽传书回总舵，稳住大局，事一解决，便赶回总舵，坐镇指挥，心中想着，就好似已到了川西，不断催马前行，她不想浪费一分一秒，一马当先，走得很快。
　　风飒催马上前，与她并辔而行：“你有急事儿吗？这么赶？”
　　翦水瞳脸上一红，放慢了速度：“我，我只是觉得今天天气很好，就走快了些……”
　　“哦。”风飒笑咪咪地看着她。
　　两人边说边行，不觉已行至蜀山脚下，风飒正要与翦水瞳讲讲蜀山的掌故，却见她脸上表情突变，手按剑柄，便顺她目光一望：
　　只见前方大道上，四人四骑，挡住了去路，马上四人，均是一样服色：绛紫长袍，黑纱遮面，各人胸前袍上，都有一个火红的“惮”字暗绣，诡异邪魅，四人均是手执兵刃，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风飒一拉缰绳，低声问道：“打劫的？”
　　“不！”翦水瞳轻声说：“是惮月宫。”
　　风飒微微一惊，随即笑到：“‘惮月宫’也劫丝绸吗？”
　　翦水瞳皱了皱眉：“他们是来找我的，风三哥你退后，这事与你无关。
　　风飒正待询问，只见对方四人中居左之人先开口了。
　　“翦水瞳，你的‘影子’呢？怎么换了和这个小白脸儿同行了？乖乖跟我们走，我们便不杀你。”话一出口，却是年轻女子的声音。
　　翦水瞳见她看破了自己的身份，心中一惊，却并未松口：“你是何人，为什么拦路？”
　　“哈哈……一阵黯哑的笑声传来，对方似是用上了内功，笑声听来刺耳之极，却不知从何处发出，事态俞加诡异：“翦水瞳，别装了‘行天盟’的少主还用这么遮遮掩掩的吗？要我们动手吗？”
　　一席话，说得风飒如坠五里雾中：“冰儿，他说什么？你是什么少主？”
　　翦水瞳心中一阵惭愧，“风三哥，对不起，是我骗了你，我不叫钱冰，我叫翦水瞳，‘行天盟’盟主翦长天正是家父，你快带人走吧，他们是找我的，我也有帐要找‘惮月宫’算一算。”
　　风飒轻声一笑：“哈，我当是怎么回事儿呢，还真是‘惮月宫’冰儿，你别怕，咱们今天就斗他们一斗。”
　　翦水瞳见他不知天高地厚，生怕将他牵连进去：“风三哥，你快走吧，这事与你无关。”
　　听她一言，风飒收起笑容：“冰儿，你这样说，未免也太小看我了，我当你是朋友，你却把我当成外人，我虽不是武林中人，但也懂得‘情义’二安，如今你有难，却让我逃，你当我风飒是什么人？”
　　翦水瞳见劝不住他，只得说：“好，风三哥我欠你一个人情，你自己小心。”
　　说罢，她拔出青霜剑，策马挡在风飒身前：“你们是来找我的，与我朋友无关，你们不能伤他。”
　　她话音未落，只听“嗖嗖嗖”三声响，三支响剑从山上射下，山下两方都大吃一惊，不知来人是敌是友。
　　翦水瞳抬头向山上望去，只见山道上跃下七、八个人，为首的白衣女子喝道：
　　“此乃蜀山脚下，谁敢造次！报上名来！”
　　翦水瞳定晴一看，只见道上 站立七人，均是二十来岁年纪。
　　为首的是一位温婉女子，只见她生得是眉清目秀，肤如凝脂，口若含珠，一袭白衣宛若天宫仙子，看得翦水瞳心中一动：原来人间还有如此美貌的女子。
　　翦水瞳正自出神，却听身后风飒笑到：
　　“冰儿，这下有救了！”
　　翦水瞳愣了一愣忙问：“什么有救了？他们是谁？”
　　风飒微笑答到：“你不知？他们可是赫赫有名的‘蜀山七侠’呀！”
　　听他此言，翦水瞳心中一动，她也曾从父亲口中听到过这“蜀山七侠”的名号。好像是蜀山派“风雷双侠”的七位嫡传弟子。
　　此时，三方僵持不下，只有风飒还在滔滔不绝，而且眉飞色舞地向翦水瞳介绍这七位少年英侠。
　　这一位，他一指方才发问的白衣女子，说到：“是七侠之首，‘碧烟仙子’李青妍，你别看她年纪轻轻，手中一把青虹剑可不是吃素的！”
　　接着，他又向那女子身旁之人一指：“那是七侠中的老二，肖羲，他擅长铜箫打穴，手中一支百炼铜箫能吹能打，翦水瞳顺他手指方向望去，只见那人剑眉星目，神貌儒雅，手中一支铜箫，看上去威力不凡。此时，正朝她颔首微笑，翦水瞳不禁面上一红，忙收回目光。
　　“那边是老三，”风飒一指前方一个浓眉大眼，肤色微曛的英豪少年：“甘煜。此人最是能打，手中一柄‘破风夺命刀’江湖上人见人畏。”
　　“这个是老□□飒向那边努努嘴：“功夫稀松，一张嘴到着实厉害。”翦水瞳向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边站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儿，一身火红色短衣，腰系一根青色丝绦。身上斜背着一个八宝乾坤锦囊。樱桃小口，罥烟眉，一双盈盈大眼透着机灵。风飒接着说：
　　“这个人送绰号‘踏雪寻梅’赵灵心。”
　　“那边是老五”风飒微笑介绍到。翦水瞳向那红衣少女身后望去，只见她身后站着一个身穿紫衣的少女，她肌肤胜雪，身段窃窕，柳叶弯眉，杏核眼，左眉边一个淡色小疤，反添三分妩媚，头上淡紫丝绦束发，手执一把长剑，剑柄上紫色丝绦迎风飞舞，甚是好看。
　　“这老五，人送绰号‘折柳仙子’芳名杨朗月。”风飒笑着说。
　　风飒指指左边二人，说到：“那是蜀山七侠中最小的两位‘云梦小仙’张梦闱和‘百步穿杨’雷霆钧。”
　　翦水瞳举目望去，只见她二人均是一袭白衣，显得清雅脱俗。“云梦小仙”生得一张娃娃脸，一双大眼睛显得清纯可人。她的小臂上盘着一条火红长鞭，鞭稍上缀着铁棘黎，一看便知，威力不凡。
　　旁边“百步穿杨”雷霆钧生得瓜子脸，一双丹凤眼透着灵动。头上银环束发，手执一把镶金强弩，身背剑囊，看来，方才那三支响剑，就是由她所发。
　　看到这些神童仙女般的人物，翦水瞳几乎忘了大敌当前，饶有兴味地问风飒：“那个‘踏雪寻梅”赵姑娘，用的是什么兵刃？”
　　“她呀，”风飒满脸环笑，故意大声说：“她没什么厉害功夫，最厉害的就是她那张嘴了！她一开口呀，嘿嘿，简直是‘山河为之变色，草木为之动容’那真叫一个……”
　　“风老三！”只见那边赵灵心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芳唇微启，说话如连珠炮儿般干脆：
　　“风老三，你别笑，将来有你哭的时候，我什么时候嘴厉害了？我嘴厉害又怎么了？当心我两把流星刀废了你一对招子！”嘴上说着，手里也没闲着，两把飞刀出手，真的直取风飒双眼而来。好在他早有防备，于马上一个“铁板桥”身子一仰，让过了两把飞刀。此时，翦水瞳才知道，原来他也会武功。
　　风飒直起身，惊魂甫定，便听得那边炸雷似的一声大喝：“老四！你不能老实点儿吗？啊！”说话的是七侠中的第三侠甘煜，只见他一步跳到赵灵心身边，凶巴巴地喊：“动不动就发飞刀，万一伤了人怎么办？啊？风三哥说的不对吗？你就一张嘴厉害！怎么那么没礼貌啊？张口闭口‘风老三’那也是你叫的吗？这么刁蛮，不怕将来嫁不出去吗？”
　　赵灵心也不甘示弱，向前跳了一步，学着他的腔调说：“我怎么了？啊？我刁不刁蛮，用不着你管，你还冲我喊？我就叫了！”她一指风飒：“他嘴欠，我就飞他！怎么着？我就叫他风老三，我还叫你呢！甘老三！甘老三！”她一口气说完这些，气鼓鼓地看着甘煜。
　　“你！”甘煜刚要发作，老六张梦闱闪身挡在了他们中间，拽着赵灵心的袖子，小声说：“唉呀！你们别吵了嘛！会让别人看笑话的！”
　　李青妍也上前解劝到：“好了，好了，你们天天吵，不烦吗？真是的，这么大人了，还不如六妹懂事。”
　　他们这才作罢，赵灵心向正在偷笑的风飒瞪了一眼，仿佛在说：“回头我再收拾你。”
　　看到翦水瞳询问的眼神，风飒笑到：“这些都是我的朋友。”说着，做出一个“痛苦”的表情。
　　那边“四大护法”似也看傻了，此时刚刚回过神儿来，只听当中一人狂笑道：“哈哈，素闻蜀山七侠大名，原来不过是几个小孩子，看来是不足为虑呀！”此人声音暗哑，似是一个老者。
　　一句话，说得众人勃然大怒，赵灵心六把飞刀出手，直取刚刚发话之人的上、中、下三路。
　　哪知那妖人功夫着实厉害，竟在马上将六把飞刀一一接入手中，又以内力发出，刀刀飞向赵灵心：“小丫头，还你！”
　　本来赵灵心要躲开这六把飞刀并不困难，但她生性心高气傲，也想学那人手接飞刀，便左右开弓，接住了四把。岂料那人技艺精湛，最后两把竟是回旋飞来，让人避无可避，接又接不得，眼见赵灵心就要中招，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个淡青色的身影飘然而至，挡在她身前，却是二侠肖羲，只见他铜箫轻挥，两把飞刀应声而落。
　　赵灵心惊魂甫定，从旁偷看肖羲，他刚好回过头来，眼神中满是关切。
　　赵灵心一伸舌头，怯怯地叫了一声：“师兄。”
　　肖羲淡然一笑：“你退后”。
　　赵灵心面上一红，柔声说道：“小心。”
　　话音未落，只见肖羲身形一动，已至发飞刀那人面前。铜箫出手，一招“绿柳迎风”直取那人胸口“膻中穴”，那人翻身下马，躲过这一招，单刀出手，与肖羲斗作一团。
　　大家正全神贯注地观战，孰料左手边那女子，一跃而起，从袖中抽出一把暗红色短刀直取马上风飒。她见风飒不像武林中人，刚刚躲飞刀时，又有些笨拙，料定他武功低微，便欲先下手为强，眼见她三起三落，已跃到风飒面前。众人救之不及，各自暗叫“糟糕。”
　　只见那女子持刀横扫，一招“秋风扫叶”直奔风飒面门而来。
　　风飒大惊之下，侧身下马，顺势从马鞍下抽出一柄青钢剑，“刷刷刷”连环三剑，勉强挡住来敌，众人这才放下心来，转瞬间，二人又过了三五招。此时，“碧烟仙子”早已欺身赶上，翦水瞳也拔剑下马，四人战作一处。翦水瞳看看风飒，只见他招式大开大阖，使得竞是昆仑派的入门剑法“两仪四仗剑”剑法虽不精湛，倒也可以抵挡一气。而“碧烟仙子”用的剑法却是翦水瞳见所未见的，一招招如行云流水，连绵不绝，渐渐将那妖女逼入死角。
　　此时，其余五侠也已加入战团，张梦闱，雷霆钧相助甘煜，对战那四人中一个彪形大汉，赵灵心和杨朗月，则对战一个瘦小干枯的妖人。四拔战团中，均是七侠这一方占尽上风，四个妖人见势不妙，渐渐向一起靠拢。那红刀妖女突然转向风飒，猛攻几招，翦水瞳怕他招架不住，忙欺身相助。那妖女见有隙乘，左手一扬，一阵烟雾飞出，众人眼前顿时迷蒙一片，忙守住门户，防人突袭，待烟雾散尽，四个妖人已不知去向。
　　“跑了？”七侠中老三甘煜显得有些失望：“好不容易找到一拨儿能打的！”
　　“老三！”李青妍嗔怪到：“别像个小孩子似的！”
　　肖羲走到风飒身前，问到：“风兄，你怎么和这些妖人结下粱子的？”
　　翦水瞳见他这样问，刚想开口解释，风飒一拉他衣袖，朗声笑到：“嗐，也没什么，一些生意上的纠葛而已。”
　　碧烟仙子察言观色，知他定有隐情不便言明，当下说到：“老二，别问了，风三哥必有他的原因，咱们走吧。”
　　说罢，众人拱手道别，七侠向山上走去。赵灵心转身对风飒道：“告诉你风老三，今天这笔帐我给你记下！改天一起算！”说罢，一扬眉毛，跑到众侠身边，挽住肖羲的胳臂，七人有说有笑地向山上走去。
　　翦水瞳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一阵钦羡：他们神游物外，潇洒世间，好似乘风而翔的鸿鹄，而自己，就像困在笼中的孤雁。想到此处，她俞发地自怨自艾起来。
　　好久，她才回过神来，抬起头便看到风飒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这才想到：自己还欠他一个解释。“风三哥，我……”她嗫嚅着，开了口。
　　“别说了，刚才那妖女不都替你说了吗？”风飒轻笑，神貌平和，看不出一点儿的愠意。
　　“对不起，我以前没有具实相告。”翦水瞳抱歉地看着他。
　　风飒两道剑眉一扬，又是笑：“嗐，别跟个做错事儿的孩子似的，你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人这一辈子，总有些事儿，是亲如父母兄弟也不能讲的，更何况是对我这个外人？你以为我那么小心眼儿啊！”说着，他挤挤眼睛：“大小姐，别磨蹭了，赶路要紧！”
　　这时，翦水瞳才发现，原来他是这么爱笑，朗声大笑，莞尔轻笑，开心时笑，失意时也笑，危险时还是笑。翦水瞳也感染了他的快乐，轻舒双眉，展颜一笑，两人的笑意似和煦的春风，伴着他们，一路入蜀。
　　人生总是聚少离多，转眼间，车队已行至凌云山脚下，二人勒住马：
　　“你要走了吗？”风飒轻笑。
　　“嗯”翦水瞳轻轻点头，和他相处了那么久，翦水瞳也学会了笑对人生，当然，也包括笑对别离。
　　“风三哥，多谢你这些天来对我的关照，我要走了，珍重。”
　　二人拱手道别，翦水瞳驳转马头，向山上奔去，这短短几个月，她经历了那么多离别，她害怕这种离别的感觉，马跑得飞快，她只能一遍遍在心里说：珍重，珍重……

　　川西分舵的情形，比预想的还糟，几十年的基业几乎毁于一旦，舵主于天山重伤未愈，手下四个堂主死的死，伤得伤。翦水瞳望着这一片狼籍之相，终于真正明白了爹爹的不易。
　　翦水瞳没有耽搁，当下集结人手，清点伤亡，又派快马传书，向蜀地其它几个分舵及青城、峨嵋派告急，半月之后，才算是略恢复了旧观。
　　在这期间，影子一直没有出现，翦水瞳隐隐有些担心，不知他是吉是凶。
　　三天后，影子终于出现了。这一次，他还带来了一份大礼——惮月宫“四大护法”的项上人头。
　　五天后，翦水瞳和影子踏上了归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