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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演武场牛刀小试 望月潭乐舞翩跹 翦水瞳的另 ...

  •   演武场牛刀小试 望月潭乐舞翩跹

      俗话说,打江山易,守江山难,但对于行天盟来说,则是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如果说,以楚天江为首的创业者,付出的是鲜血和生命,那么,像翦长天一样的守业者,付出的则是汗水,辛劳和世世代代的殚精竭虑。
      行天盟,从禅让制到“家天下”已有三代人了,而身为第三代的翦水瞳,也义无反顾,或者说,无从选择的走上了这条艰辛的路。
      这条路的起点,是行天盟演武场。
      骄阳似火,初夏的天气,干且灼热,增添了这场较量的难度。
      翦水瞳深知,要嬴得行天盟上上下下的服从和尊敬,必须先闯过这一关。她执剑走入了教场。
      身为行天盟的总教头,史东铎今天的任务就是尽量不让面前这个小姑娘,闯过大阵。对,是小姑娘,即使她紧蹙眉头,即使她身着少盟主的服色,即使她手执长剑,杀气腾腾,她也只是一个孩子。史东铎笑了,无声的笑浮出心底,脸上却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教场中心,早已摆下了东、西、南、北四阵。走进去,不知会有什么,也许是硝石机关陷阱翻坑,也许是刀山剑丛,流矢飞箭,更有可能是众多香主级的高手,一涌而上,行天盟的后五代盟主,都要闯过这藏天青龙、灭天白虎、破天朱雀,承天玄武四阵。
      这四阵中的前三阵,都是玄武大阵的陪衬。是斗力的演武场,目的就是为了消耗闯阵者的精力。使之身心俱疲,要闯过这三阵,有高强的武功和超卓的体力即可,而最后的玄武阵,考较的则是意志。
      这扇黑色的玄武之门,曾困住了五个叱咤江湖的大人物。
      “盟主好象……”站立在玄武阵门前,史东铎不禁想起了三十年前,那个一袭银色劲装、丰神俊朗的翦长天。
      他闯了五年,从二十岁,到二十五岁,全部陷在玄武大阵里。史东铎暗自思量:不知这个女娃子,行天盟第七任少盟主,要闯几年?
      而这玄武大阵,他一守,就守了四十年。
      看着演武场上的翦水瞳,史东铎暗想:也许今天,就是我告老的日子了,这个女娃子,有些不同。
      从翦水瞳眼中,他看到更多的是坚定和一种深深的信念,深的让人摸不着头绪。今天,这女娃子若是一举闯过玄武阵……
      他浅笑,自己是老了,小心谨慎至此。
      如果翦水瞳大破玄武阵,以致自己告老还乡,也是好事,今天这阵势,大有看头。
      翦水瞳走入场中央,面前的四扇木门,在阳光的照射下鲜得刺眼,仿佛在向谁宣告什么似的。
      她手中,紧握着一物,那是从勤思楼走出时,凝云慌慌张张递给她的,是一颗闪亮的银弹子,上刻一片枫叶,是影子,这是影子特有的暗器。
      看到这枚银弹子,翦水瞳才对影子的存在有了更多的确定感,她觉得,半月前叮咚别居的那次相会,太象一场梦了。
      她轻轻揉搓着那颗银弹子,心中稍稍安稳了一些,毕竟,她还是有一张王牌的,影子的武功,绝不逊于她。
      可他会来吗?翦水瞳暗想。指间所触之处有些凹凸不平,她心中一动,忙将银弹子拿来到向光处细看,这才发现弹子的背面,有利刃所刻的痕迹,,依稀可辨,是一个“王”字。
      什么意思?翦水瞳心中大疑。影子一定是想告诉她什么,但却不甚明了。
      “算了,不想了,”翦水瞳自言自语到,说罢,她定下心神,走入青龙大阵。
      青龙阵口右手边,盘据着一条腾云而起的雾中龙,碧玉雕成的眼睛闪着诡异的绿光,翦水瞳轻移步,走入幽暗的甬道,明灭闪动的灯光,让人心生恐惧,翦水瞳走着,不敢有丝毫懈怠,踊道内迂回曲折,常有死胡同出现,翦水瞳摸索前行,走了约模有半个时辰,转过一个转角,前方忽现亮光,似是已近出口,见此情形,翦水瞳不禁暗生疑窦:难道这青龙阵,只是一个单纯的迷宫?不对,她暗道:这一定是计,我须万分小心。想到这儿,她拨剑身前暗运内力,向亮处走去,忽然一步踏空,翦水瞳心内一惊,忙使出“燕子翻云”的身法,向后倒纵而去,刚刚落定,便见前方一只铁笼砰然而落,翦水瞳暗道一声:“好险”那知话音未落,四周踊道壁上,突现机关,流矢飞箭,各种暗器蜂拥而出,翦水瞳一惊之下,出了一身冷汗,慌忙舞剑护身,一套藏云剑法,使得滴水不露。各色暗器应声而落,须臾过后,踊道内归于平静,翦水瞳定定心神,拣起一支袖剑,果然不出所料,所有的暗器都是无头的,并不会伤人,但暗器头上所涂的朱砂却可以着衣染色,翦水瞳看看自己身上,还好,只有左衣袖上有一个小红点,她松了一口气,但转念一想,若是实战,自己早已挂彩了。想到这一层,她心中一阵不甘,她知道,是自己大意了。绕过铁笼,赫然已至青龙大阵的出口。
      出得阵来,强烈的阳光让翦水瞳有些晕眩的感觉,微风拂过,翦水瞳才发现,自己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湿透,她抖抖衣衫,看了看站在演武台上的史东铎,他的表情平静如常,并没有因为翦水瞳走出青龙大阵而产生一丝的惊讶。
      翦水瞳收回目光,从容走到白虎大阵门前,她紧了紧衣衫,摸摸袖口,确定藏在左袖的短剑并没有因刚才的闪转腾挪而松动,翦水瞳深吸了一口气,走入阵门中,白虎大阵入口的影壁上,盘踞着一只威风凛凛的下山虎。仔细看时,这只泛着杀气的白虎竟是用整块的汉白玉雕成的,翦水瞳绕过影壁,赫然出现一排三个木门,她知道,须得闯过这三个房间中的三阵才能打开出口处机关。
      翦水瞳不知这三扇门中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她拨出长剑,硬着头皮打开了第一扇门。
      暗黑如夜
      地狱般的沉静
      第一间房内漆黑一片,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翦水瞳壮着胆子,一步步走入房内,借着门口透过来的微光,打量屋内的布置:室内光线很暗,隐约可见几面屏风,不知后面藏有何物,这都是为了增加在这房内打斗的难度,翦水瞳仗剑护身,绕过一面屏风,屏风后空无一物,她凝神谛听,房中并无半点声息。忽然屋门关闭,室内唯一的光源被切断了,在一片墨黑中翦水瞳不敢大意,运起内力,护住全身。
      须臾间,屋内似有白光一闪,直奔翦水瞳而来,有如慧星袭月,猝不及防,翦水瞳心中一惊,忙回身出招,兵刃相交,发出一声脆响,对方的兵器,非刀非剑,却是一对月牙弯钩,认出这对兵刃,翦水瞳偷偷一笑:这房中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侍女碧水。
      “小妮子,跟我搞什么鬼,”翦水瞳心中暗道:我可不能伤了这丫头,不然,黄香主可和我没完了。虽然碧水一再隐瞒,可与她名为主仆,胜似姐妹的翦水瞳怎会不知她早已心有所属了呢。翦水瞳心中虽这样想着,手上的青霜剑可是一阵紧似一阵,渐渐将碧水逼入死角,碧水见自己已退无可退,只得跳出战圈团“小……小姐,我服了,你过去吧……我给你打开机关。”
      她娇喘连连,忙不叠地求饶。
      翦水瞳见她如此狼狈,不禁失笑,道:“怎么样,服了吧?”
      碧水好容易才喘匀气儿:“小姐,你的藏云剑法又有进益了!恭喜,恭喜!”
      说着,她扳动了墙上的机关,翦水瞳听见远处的踊道深处一声闷响,想必是机关中的一部分已经打开了。
      翦水瞳轻笑一声,转身走出了第一个房间。
      第二个房间里是谁,没进去时,是不会猜得到的,所以,必须走进去。翦水瞳轻扣房门,门却无声地开了。
      灯火通明,耀得人眼花缭乱。
      上百根蜡烛映得室内亮如白昼,一时间,让已习惯黑暗的翦水瞳有些头晕目眩,空荡荡的房内无人,无物,也没有硝石机关。这些,让翦水瞳迷惑了,正当她迷惑不解时,危机却悄然逼近,利刃破空,自房顶上直刺下来。
      翦水瞳大惊之下,急忙回剑护身,却也晚了一步,兵刃相交,她只觉得右臂一麻,青霜剑脱手飞出,骇得她就势躬身伏地,一个“就地十八滚”躲开了对手的攻击,不过,堂堂少盟主,又是个妙龄少女,用上这么丑的招数,也够丢人了。
      翦水瞳窜至墙边,站起身来,定晴一看,只见对面之人一袭白衫,手执丈八银枪,晃得人眼花目眩,那人上前一步,横枪一揖:“少盟主,得罪了。”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总舵理财长老手下北香香主,人称“拼命三郎”黄天震。
      翦水瞳暗骂自己大意,竟没注意到房梁上有人,无奈只得欠身还礼,道:“黄香主好俊的身手,一招就下了小女子的兵刃。
      黄天震微微一笑:“承让,承让,少盟主想是已闯过第一关了”。翦水瞳见他这么问,知道他是担心碧水,不禁暗自好笑,她眼珠一转决定吓吓他,报一报那一枪之仇。“是啊,那屋中之人,已被我‘料理’了。”
      此言一出,她偷眼看黄天震,只见他身子微微一震,似是受了什么打击,失声说到:“少……少盟主,你可知那屋里是谁?”
      翦水瞳见他失态至此,也不忍再逗他,随即笑道:“我与那屋内之人,情同姐妹,我怎么不知是她?一句戏言就把你吓成这样……”一句话,把黄天震窘得满脸飞红。翦水瞳看在眼里,不禁暗自好笑:“碧水那小妮子,五招就败下阵来,乖乖给我开启机关去了,不过,我可是没伤她。”
      听她这话,黄天震似放下心来:“少盟主见笑了,不过……”他坏兮兮地一笑:“不过,属下也可以去复命了,少盟主可得好好准备一下,明年再闯这白虎大阵了!”
      翦水瞳一听此言,心内好生不服:“慢着!刚才是我一时大意,被你偷袭得手,不过,我可没有受制于你,还没输呢!别高兴得太早,你进招吧,咱们从新来过。”
      见她这么说,黄天震先是微微一楞,随即道:“好,少盟主,好气势!”没等翦水瞳缓过神儿来,他长枪一抖,分心便刺,翦水瞳闪身躲开这凌厉的一枪:“好枪法!”电光火石间,二人已斗到十招开外,翦水瞳兵刃脱手,只得使出“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小心提防他的长枪。
      要知这黄天震,人称拼命三郎,不是没有依据的,他的七十二路“游龙枪”深得关外名侠“神枪赵”的真传,凌厉异常,怪就怪在这路枪法,只攻不守,临战之时,自家门户大开,本是十分凶险,但这路枪法奇怪,招招逼人死穴,这样不务守而自守,却是无人敢舍了身家性命和其硬拼。
      行天盟,的确是卧虎藏龙之地。
      翦水瞳小心防着他的长枪,脑子里转得飞快:他的枪法奇快,我不宜快攻,不如放慢招数,用爹爹的“断云掌”对付他,找他的破绽。想到这儿,她突变身形,化掌为刀,使出翦长天的成名掌法十八招“断云掌”在他身边穿梭游走,小心寻着他的破绽。
      说到这断云掌,可是翦长天最为得意的武功,这套掌法,融太极八卦于一体,绵里藏针,借力打力,一但被它缠上,便再难脱身,后发而先至,四两拨千斤,翦水瞳的断云掌习得虽浅,却也是尽得翦长天的真传,不出二十招,便缠得黄天震火冒三丈,手上一枪紧似一枪,这一急,可就中了翦水瞳之计了,翦水瞳见他破绽层出,心中暗喜,手上也加了几分力道。此时,黄天震意图凭快速战速绝,借长枪之利,将翦水瞳逼入死角,便使出一招“蛟龙出水”拧枪直刺翦水瞳,翦水瞳见他中门空虚,有机可乘,便使出一个“夜叉探海”的身法,让过他的长枪,欺身上前使出断云掌中第七招“独笑云天”顺势将他的手腕一拨,这一掌,力贯掌心,四两动千斤,胜过任何刚猛的掌力,打得黄天震长枪几乎脱手,好容易稳住身形,这样一来,他可就来不及进招了,只得乱出左掌,守住门户,翦水瞳可没有放过这一良机,左掌一翻,一招“笑忘红尘”将他的左掌牢牢粘住。接着,两手一合,一招“三潭印月”将他掌力一带一拉,见他身形愈发不稳,自顾不暇。翦水瞳右掌跟进,可没使什么招数,而是顺势抽出左袖中暗藏的鱼肠短剑上前一步,抵住了他的咽喉,这一下,可把黄天震打了个措手不及,愣在当场,翦水瞳露出胜利的笑容。冲他挑衅地眨眨眼睛:“撒枪吧,黄香主。”
      黄天震见自己莫名其妙的落败,先是有些惊讶,随即长叹一声,故意做出一副不怕死的姿态:“士可杀,不可辱,要杀要剐,你就动手吧。”翦水瞳见他这么说,知道他是打趣自己,也装出一副狠毒的样子,说到:
      “好,那我可就下手了,”说完,,她也眨眨眼睛,看着他。随即,两人同时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翦水瞳收起短剑,笑道:“承让,承让,黄香主。”
      黄天震道:“少盟主客气了,属下是技不如人啊。”
      翦水瞳微微一笑,道:那我可就出去了,别忘了帮我开启机关啊?”黄天震一抱拳,“是,属下遵命。”
      翦水瞳还礼,拣起地上青霜剑,还剑入鞘,走出了第二间屋子。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远处“轰隆”一声,想是第二重机关也已打开。
      翦水瞳站在第三扇门前
      侧耳倾听
      悄无声息
      她似在等等什么,并没有推门入内
      就在她踌躇不定的时候,门内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丫头,还等什么呢?快进来吧。”
      听到这个声音,翦水瞳心中一凛,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青霜剑,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这是行天盟的两朝元老——尚武长老贝锦伯,贝长老,身为行天盟尚武长老已经二十多年了。历经两任帮主,德高望众,更重要的是,他老当益壮,武艺高强,不但在行天盟无人可敌,就算是在整个正派武林,也堪称魁首。这第三关,由他来守,翦水瞳可是凶多吉少了。
      没办法,硬着头皮也得闯啊!想到这儿,翦水瞳拔出青霜剑,推门走入了第三间密室。
      第三间密室既不是漆黑的一团,也没有晃眼的灯烛,只是一人,一桌,一椅,雕花太师椅上,端坐着行天盟第一高手----贝锦伯。
      翦水瞳不敢怠慢,走上前去深施一礼道:“贝爷爷在上,侄孙女儿给您行礼了。”论辈份,贝长老是翦长天的叔辈,是以翦水瞳如此称呼他。
      贝锦伯在椅子上微一颔首,道:“少盟主不必多礼,今天闯关,还顺利吧?”
      翦水瞳微微一笑:“是,还好。”
      贝锦伯呵呵一笑,言语间带着些赞许:“你也长大了,不过,我这关可不好过呀。”
      翦水瞳急道:“侄孙女我哪敢和您动手哪?求爷爷高抬贵手,放我过去吧。”
      “哈哈……”翦水瞳这一番求情,逗得贝锦伯放声大笑:丫头,想蒙哄过关可不行啊!”
      翦水瞳吓得睁大了眼睛:“爷爷,真要我和您打呀?我……”
      贝锦伯收起笑容:“丫头,别吞吞吐吐的了,多说无益,进招吧!”
      翦水瞳无奈,只得拔剑在手:“那我可就得罪了,爷爷,您老人家可要手下留情啊。”话音未落,便纵身出剑,直刺贝锦伯。
      似是料到了她会有这一招,贝锦伯双掌一推,面前的八仙桌应声而起,飞向空中的翦水瞳。
      翦水瞳这一招本也是虚张声势。此时临时变招,于半空中转换身形,一抬“九天揽月”将一张八仙桌从中间劈开。随即长剑一横,一招“独劈华山”直取太师椅上的贝锦伯。
      贝锦伯见她来攻,并不起身,向后一仰,使出凌利的下盘功夫“金钢罗汉腿”来对付翦水瞳,翦水瞳的藏云剑术本就快,而金钢罗汉腿比藏云剑术更快,招招取敌手腕,两快相较,慢的自然就处于下风,翦水瞳若用上以慢打快的断云掌法,或许还能拖得长些,但她舍长取短,情况就大为不妙了,眼见手中长剑就要被贝锦伯踢落,翦水瞳心中一惊,忙使出藏云剑术中的“锦霞流光”舞出一圈剑光,意欲迷惑对方,谁知,贝锦伯脚法一换,一招“穿云破月”轻描淡写地就破解了他这一招,踢得翦水瞳剑光流散,几要落败,而此时,二人不过才过了十几招。
      此时,翦水瞳心急如焚,她明白,若全靠硬拼,不出五招,自己就会落败。她苦思良策,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与“影子”在叮咚别居的那场较量,想到了影子超卓的轻功和诡异的身法,当下心道:“贝爷爷坐在太师椅上身形不够灵活,我不如用上轻功不断变化身形,或许还有胜算。”想到这儿,她当下转换身形,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围着贝锦伯游斗起来。她起势即停,剑尖堪堪刺到之际,便即收招,这样,自家不露空门,情势随即好转。
      贝锦伯暗道:好灵巧的丫头。当下好胜心起,自太师椅上一跃而起,使出少林外家功夫“大力金钢掌”与翦水瞳游斗起来,这一来,情势又对翦水瞳不利了,她只得守稳门户,尽量舞剑护身,不过,毕竟姜还是老的辣,翦水瞳勉强维持了几招,便破绽百出,贝锦伯抓住一个机会,一掌打中她手腕,若是平时,她这只手非废掉不可,此时,贝锦伯只使出了一分力道,也震得翦水瞳手腕一阵剧痛,长剑脱手飞出,翦水瞳见兵刃脱手,自己再无胜算,只得跳出战圈,气喘吁吁地说:“贝爷爷老当益壮,孙女儿我自叹不如,服了!”说完,噘起嘴再不言语。
      贝锦伯见她赌气的小样子,不禁哈哈大笑:“丫头,生气了?”你也不错嘛,想打赢你贝爷爷,你还得再修炼几年哪!不管怎么说,你算过关了,去吧。“
      听他此言,翦水瞳满脸惊喜:“真的?我过关了?”
      贝锦伯略一颔首,言道:“嗯,若要你胜过我,不是太难为你了吗?你在我手下走了三十一招,已经很难得了,你的武艺,不输你爹爹当年啊!过去吧,丫头,爷爷给你打开机关。”
      翦水瞳狂喜道:“谢谢贝爷爷!”说着,捡起地上长剑向贝锦伯深施一礼,走出门去。
      出得门来,只见踊道尽头的石门,已然打开,白虎大阵的出口,近在咫尺。
      走出白虎阵,已然是午牌时分了,天气愈发炎热,酷暑难挨,加上闯过两阵的疲累,翦水瞳一阵晕眩,她强稳下心神,走到朱雀门前。
      朱红的大门,就在眼前,翦水瞳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入其中,朱雀阵内,灯火通明,布置与前几阵大不相同,没有任何的迂回曲折,只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厅内地面上,彩色硫璃嵌成的破天朱雀振翅欲飞,在这朱雀的喙部,站着一个人,一身玄色衣衫,头戴斗笠,青纱遮面。
      影子会出现在这朱雀阵,却是翦水瞳始料不及的。
      想到叮咚别居的失利,已经很疲累的翦水瞳重新燃起了斗志。
      “原来守这朱雀阵的是你,我要和你打吗?”
      影子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拔出了手中的湛卢剑,金玉之声过后,湛卢剑的光芒流散在厅内,朱雀阵中满室蓝光,瑰丽而肃杀。
      翦水瞳深吸了一口气,拔出了青霜剑:“上次是我疏忽了,这次,我绝不会输的,进招吧!”
      此言一出,只见满室蓝光突然汇于一处,变得凌厉异常,剑光一纵而起,直指翦水瞳。
      演武台上的史东铎看着翦水瞳走入朱雀阵,心中的预感愈发强烈了起来:也许这个少盟主真的不简单。他看看日晷,已近午时,也许今天,这少盟主就可以闯过这四阵了。
      日晷指向了午时三刻
      朱雀大阵的出口砰然而开,翦水瞳面带微笑,步出阵门。
      没人知道,她是如何胜过影子的。
      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的确是一场恶战,站在玄武门前的翦水瞳,香汗淋漓,云鬓凌乱,一支珠花松动了,摇摇欲坠,连外衣上都似被利器划了几个口子。她气喘吁吁,狼狈异常。不过,奇怪的是,她脸上既无惊恐,也无愠色,而是面带欣喜,她一直在笑,笑得隐晦而羞涩,翦水瞳偷眼看了看高台上的史东铎,笑了一下,又很快收敛了笑容,仿佛掩饰什么似的,她急急推门,走入了玄武大阵。
      演武台上的史东铎,心头涌上一阵疑惑:“这小妮子……她搞什么?”他喃喃自语道,想到翦水瞳刚才狼狈的样子,又不觉笑了一下。
      站在玄武大阵中,翦水瞳真的迷惑了,阵中没有她先前担心出现的高手,她做了很多设想,甚至想到爹爹可能会亲自来守这玄武大阵。
      但这玄武大阵中……
      只有一张网
      一张网,隔开了入口和出口,网线错踪复杂,绳结连着绳结。
      这是何意?翦水瞳暗自思忖。
      “玄武阵不同于一般。”在她身后,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玄武大阵,斗智不斗力。”
      翦水瞳回头,迷惑地看着史东铎:“何为斗智?”
      史东铎笑笑,道:“这张网,错综复杂,是由九九八十一根网线编成的,这里的绳结,不下千个,环环相扣,若想通过,必须打开这张网,少盟主,请”说完这些,他抱一抱拳,退出了玄武阵。
      翦水瞳站在玄武阵前,简直是欲哭无泪了。难道我辛辛苦苦等了十三年,闯过三阵,等来的就是这个局面吗?
      阵内事态山重水复,玄武大阵外,史东铎静静地等待着:“不知今天这个局面,会如何收场。”他暗想。
      阵内,翦水瞳尝试着去解网线,却越解越乱。
      朱雀阵内,影子独自包扎着刚刚争斗时,又挣开的伤口,他轻轻擦去臂上的血迹:“好疼”他暗想。为什么一遇上这丫头,就受伤呢?
      想到这儿,面纱后的影子,嘴角上浮起一个微笑,一丝从没体会过的感觉掠过心头,轻的就象羽毛拂过,却也让他的心为之轻轻一颤。不知她这次,能不能闯过玄武阵,想到这儿,影子摇了摇头,捡起地上的湛卢剑,走出朱雀阵门,须臾间,掠过演武场,没入远处林中。
      场边的守卫,都只有看到一个似有似无的黑影,一闪而过。
      玄武阵中,翦水瞳颓然坐在地上,面前的大网,已被她搞的乱七八糟,没有了以前的规整,但唯一不变的,是那坚固而纠缠的网线,依然阻着她的去路。
      一步,只有一步,她却注定走得如此艰难。
      玄武阵口,日已西斜,再过一个时辰,太阳就要落山了。
      史东铎还在等。
      他依然耐心而专著,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焦躁。
      毕竟,这种等待,他经历的太多了。
      “再等下去,我就要疯了!”翦水瞳自言自语到,她“嚯”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忽然间,一颗什么东西落出了衣袋,她走过去,捡起地上的东西。圆润的银弹子,在火把下闪着诡异的银光,弹子上的“王”字愈发清晰。此刻,翦水瞳嚯然一醒,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舍我其谁……舍我其谁。”她自言自语。她不敢确定自己的思路是对的,但她不管,她浅笑着站在网前,深吸一口气,轻按青霜剑柄,“呛琅琅”拽出三青锋,火光映入她眼中,她的双目,灿灿若星辰,灼灼如烈火,一道剑光闪过……
      玄武阵外,日沉月起,天已经黑了,史东铎命人高燃火把,身后有人已经沉不住气了,但史东铎明白,自己必须等。远处演武台上,翦长天临风独立,表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波涛暗涌,他相信翦水瞳的能力,但又忍不住,为她捏着一把汗。
      一阵凉风吹过,玄武阵门口的火把忽明忽暗,众人都吃了一吓,此时,阵门砰然而开,把众人惊得倒退一步。门口,翦水瞳持剑而立,目光平静如水。
      史东铎笑了,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这个少盟主,的确不同寻常,想到这儿,他暗自庆幸,自己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等到了玄武大阵被破的这天,他深深地看了翦水瞳一眼。单膝跪倒:“恭贺少盟主闯阵成功!”
      在他的身后,数千行天盟众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恭贺少盟主闯阵成功,属下参见少盟主……”
      翦水瞳望着下面黑鸦鸦的盟众,轻声对自己说:“我做到了,我终于做到了!”
      定了定神,她笑到:“请各位免礼,请起。”顿了一顿,她又接着说:“这几天,大家也辛苦了,天色已晚,大家请回去休息吧。”
      众人起身谢过,渐渐散去,人流中,史东铎向翦水瞳的方向微微颔首:“也许行天盟这次真的会大有起色了。他会心地笑着,随着众人离开了演武场。
      片刻后,整个演武场,空空荡荡,只有玄武阵前的翦水瞳和演武台上的翦长天,还站在星空下,久久不愿离去。
      翦水瞳看着身后走过的路,看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个大阵,忽然间,她笑了,笑得如此舒心,如此放肆,她轻舒了一口气,慢慢地向翦长天走去,脚步有些虚浮,有些踉跄,她挪到翦长天身边,撒娇似地笑笑:“爹爹,我做到了,我闯过了四阵!“说完,她双腿一软,倒在了翦长天怀里。
      此时的翦长天,早已是老泪纵横:“好,好,乖瞳儿,爸爸背你,咱们回家去。”说着,他俯下身,背起翦水瞳,慢慢地向景园方向走去。
      远处黑暗中,一个黑色的身影微微抖动了一下:“她终于做到了!”须臾间,这个身影卒然远去。影子飞奔在禁林中,似喜,似狂。
      演武场终于平定下来,火把的明灭中,依稀可以看到洞开的玄武之门,以及门内支离破碎,委顿于地的网绳。就在刚才,它们齐唰唰地拜倒在青霜剑下,也许它们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一刻,如虹的剑光划过夜空,斩断的,不仅仅是一张纠结不清的网。

      勤思楼上,晨风柔柔地吹着,吹皱一池心水,翦水瞳临窗而坐,任由清风吹乱了满头的青丝,破阵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了,翦水瞳再也没有见过影子。不知怎地,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地,而且,这种心情竞一天天加剧起来。扰得人心烦意乱,她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牛角梳,漫无目的地梳着头发。看着面前凝云新买来的胭脂水粉,点翠珠花,她不太敢想象,这些自己从没用过的东西,一会儿穿戴整齐后,会不会好看,“但愿不会象……妖怪吧”翦水瞳暗想,禁不住笑了一下。
      “小姐,你还没好呀?这都日上三竿了!”凝云喊着冲上楼来,后面跟着另一个丫环碧水。
      翦水瞳暗叫一声苦,板起脸来吓唬她:“死丫头,还叫,我又不是不想快,我是……”说到这儿,翦水瞳面上 一红。
      “什么?”凝云追问。
      “我是……不会画嘛!”
      听她一言,凝云双手一摊,几要昏倒:“你到是说呀!”
      碧水掩口一笑,拿起桌上铅粉:“真没想到咱们文武双全的小姐,也有不会的东西呀!来,闭上眼睛,我给你上粉。”
      翦水瞳无奈地闭上眼睛,任由凝云、碧水两人摆弄,心中打起了如意算盘。
      她这样一反平时素面朝天的本色,梳妆打扮,倒不是一时兴起,为了好玩,而是因为翦长天的四十大寿。
      虽然一个月前闯阵成功已为翦长天四十大寿送上了最好的贺礼,但翦水瞳还要锦上添花,想来想去,她决定在父亲四十寿筵上歌舞一番。于是,她派凝云和碧水为自己购置胭脂水粉,绫罗纱衣。
      “好别扭!”翦水瞳低语,凝云和碧水还在她脸上忙活着。
      “别动!”凝云按住她的手:“一动妆就花了!”见翦水瞳老实了,凝云又道:“撇什么嘴呀,小姐,这可是你自己要弄的哟!”
      翦水瞳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只得含含混混地说:“知道了!唉,忍了!”
      “好了!”凝云拍了拍手,站直身子:“睁开眼睛吧,小姐。”
      翦水瞳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菱花镜:镜中人薄施粉黛,清雅脱俗,明眸皓齿,雪肤烟眉,娇俏而不失雅致,端庄又难掩风情。翦水瞳看得呆了:这……是我吗?她眨眨眼睛,镜中人也眨眨眼,这种场景,似梦似幻。
      还未等她从迷茫中醒来,碧水就笑咪咪地捧上一套宫衣:“小姐,更衣吧?”
      一句话,把翦水瞳拉回了现实,她点点头站起身,接过了那套淡粉的纱衣。
      裙角飞扬,宫衣如烟似雾地笼在翦水瞳身上,把她妆扮地如同瑶池仙子。
      看着镜中绝美的自己,翦水瞳无声地笑了。这个样子……爹爹会喜欢吧?她不敢确定,但自己却很欢喜,也许,只是因为新奇,毕竟十八年来,她一直是不施粉黛,衣着也是朴素如男子。
      凝云双手一拍,笑到:“小姐,你好漂亮哟,我现在就去准备筝,到时候我来捻筝,你就这样裊袅婷婷地跳上一曲,管保把整个行天盟都迷掉魂儿了!”她边说边跑下楼去,想是去准备筝了。
      “真的好看么?”翦水瞳看看自己,迷惑地笑了。
      “真的很美!”碧水浅笑:“我都嫉妒了呢!”
      翦水瞳有些自嘲地笑笑:这个绝美的自己似乎没有任何意义,没了劲装长剑,好象不是翦水瞳了,这么打扮一番,给谁看呢?她轻叹,一个念头却渐由心底深处升了上来,继而一发不可收拾。
      “把我的信鸽拿来。”她吩咐碧水,话一出口,却惊讶于自己的大胆,不禁羞红了脸。
      碧水早就洞穿了她的心事,坏笑道:“小姐,要招‘那人’来吗?”
      翦水瞳微一颔首:“是,去吧。”
      碧水坏笑着走了出去。
      翦水瞳轻抚自己面肤:“好烫!”她有些尴尬。但对于自己的心思,她从不向情同姐妹的凝云、碧水隐瞒,她定定心神,走下楼去。
      禁林中,晨雾初散,密林深处,隐约飘出一阵清渺的箫声,难得有如此清静的一天,影子懒懒地斜倚在树干上。玄色剑鞘的湛卢剑,立在他身旁。他轻按宫商角徵,萧声幽若空谷之兰。一曲“梅花三弄”还未奏完,却硬生生止住。影子伸手,自旁边矮树上抓下一只信鸽,扯下信鸽腿上的纸条,扫了一眼,便执起地上湛卢,把竹箫胡乱斜插腰间,飞掠出去,片刻间,林中只余下婉转的鸟呜。
      景园勤思楼上,翦水瞳低头揽据,款款走下石阶,她刚刚站定,就见东墙之上,一个黑影闪过。
      翦水瞳不禁暗笑到:“好快呀!”
      影子纵身自女墙上跃下,落在翦水瞳身前:“少盟主急召属下前来,不知……”话到此处,他抬头看了翦水瞳一眼,后面的话便说不出口了。好似受了惊吓一般,影子后退一步,愣在当场。
      翦水瞳微笑看着他:“怎么?”目光中颇带着几分期许。
      影子好容易理清纷繁的思绪:“不知少盟主急召属下有何见教,有……有何吩咐?”
      几句话,说得虽语无伦次,倒还是没有改变他一向的风范,声音清冽,也没有流露出太多惊谔的语气。
      翦水瞳有些失望,淡淡地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我要练舞,让你来品评一下。”
      影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练武?”
      “对,练舞!”
      “就穿这个?”
      “嗯,就穿这个,怎么了?”翦水瞳反问。
      影子沉吟了一会儿,点点头道:“好”一言既出,他倒退三步,拔剑在手,“那就请少盟主进招吧。”
      翦水瞳这才明白,他是误会了,“扑哧”一声笑道:“唉呀,我不是练武功,是练一曲歌舞啊!爹爹四十大寿就要到了,我想给他老人家一个惊喜。又不知合适不合适,才叫你来商量一下。唉呀,笨呐!”她连珠炮似地说完这许多,尴尬地无以复加。装作整理衣裙,转过身去,却难掩脸上红潮涌起。
      她这一番话影子没听进几句,可最后一句:“笨呐”却如莺啼婉转,缭绕在他心间,久久不散。
      翦水瞳整理好心绪,转过身来,故作镇静地说:“所以……明白了吧?”
      “嗯,”影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剑入鞘,走开几步倚在树上静静地看着。
      翦水瞳理理衣裙,站在花丛中间,对凝云道:“好,弹吧,《霓裳羽衣曲》。”
      “什么?!《霓裳羽衣》?这舞不是只有兵器库主管霜华夫人才会吗?小姐你怎么……?”凝云惊谔地睁大了眼睛,
      翦水瞳微微一笑,略带得意之色:“我上月才和她学的,要和你这小丫头通报吗?”
      凝云伸了伸舌头:“唉呀,小姐就是小姐,这次,我可要见识见识。”说罢,她轻捻筝弦,《霓裳羽衣曲》从指间流泻而出。
      翦水瞳和着节拍翩然起舞。一时间,景园中似云蒸霞蔚,似彩蝶翩跹。随着曲调高低婉啭,翦水瞳长袖挥舞,在花丛中绰约着丰姿。
      一旁的影子,看得呆了,当很久以后,他再回忆起那一天时,还是搞不清楚,自己是因为留恋一个身影,而开始留恋一种美丽,还是因为留恋一种美丽,从此就留恋那个身影。
      翦水瞳忘情地跳着,十几年来压抑心头的女儿柔媚倾泻而出,她越跳越快,凝云也越弹越快。忽然,翦水瞳一步踏错,乱了拍子,急得面上一红,停了下来:
      “不跳了!”
      “怎么了?!”凝云和碧水齐问。
      “凝云啊,亏你还自称是行天盟第一乐师《霓裳羽衣曲》可以弹这么快的吗?”翦水瞳略带责备地问。
      凝云一时语塞:“哎呀,小姐,《霓裳羽衣曲》这么难的曲子,我哪儿能弹这么好呀,再说,我又没专门练过。”
      翦水瞳皱眉:“那怎么办呀?明天就是爹爹的寿诞之日了。”
      就在她们一筹莫展之时,一阵清渺的乐声飘入耳中。淡若游丝,清绝悦耳如人间天籁。翦水瞳凝神一听,赫然却是《霓裳羽衣》。
      翦水瞳环顾四周,只见墙边,影子轻按洞萧,乐曲如丝如缕,绵延不绝,翦水瞳听得忘我,不禁随着萧声,翩然起舞。
      看着这唯美的一幕,碧水心道:“好登对的一双啊!”
      同时,凝云也在转心思:“看来,我这‘行天盟第一乐师’之位,快要不保了。”
      一曲既罢,影子收起洞萧,低声赞到:“好美”。
      碧水坏坏一笑:“你道是舞美,还是人美?”
      影子不置可否,翦水瞳此时回过神儿来,嗔怪地瞪了碧水一眼。又对影子笑笑:
      “真没想到,你还会吹萧。”
      凝云急急插嘴到:“小姐,他奏《霓裳》可比我强多了,能者多劳,这活儿啊,我‘让贤’了!”
      翦水瞳笑笑:“怎么样,服了吧?这次还敢不敢张狂啊?”
      凝云做了一个鬼脸道:“小姐,我看你们这箫曲舞姿,可真是绝配呀!到时候这一曲,不但会迷倒全行天盟的人,恐怕还会轰动整个儿杭州城呢!”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凝云的几句“戏言”点醒了翦水瞳:“没错,若是明日由他来奏乐,难免不会暴露,我可不能因小失大,可……”虽然这样想,翦水瞳心中多少有些失落,神色也黯淡了下来。
      见她神色突变,碧水忙问:“怎么了,小姐”翦水瞳强自笑了一下:“没什么,只是再好,明日也不能由他奏乐啊!”
      “为什么不能?”影子淡淡地问,他这突然一开口,倒把翦水瞳吓了一跳:“什么为什么?”她略带薄怒地反问:“你忘了爹爹的嘱咐了吗?”
      影子没有回答,只淡淡说到:“明日,我会去的,你加紧练习吧。”
      说完,他垫步凌腰,跃上了围墙,几个起纵,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翦水瞳等三人在园中发呆。
      当晚,翦水瞳久久不能入睡,她不知明天该如何收场,她懊恼于自己的冲动,不知怎地,心底深处,却涌动着一种不安的兴奋和说不尽言不清的期盼,带着这矛盾的心情,她渐渐进入了梦乡……
      翦长天的寿诞之日,翦家上下一片喜庆,正厅中斗大的“寿”字高悬墙上。上灯时分,行天盟各大长老,各香香主,和周围几省的舵主以及杭州城中知名的武林人士,先后来到望月潭总坛大厅,为翦长天祝寿,今晚,大厅中的布置,一改往日的庄严肃穆,笼罩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中。厅内红烛高燃,平日里五大长老和舵主们所坐的太师椅已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摆在厅内的十几张方桌,翦家的家丁正忙着招待宾朋落座。大厅中一片人声鼎沸。
      翦长天坐在厅中首席,看着厅内高朋满座。觥筹交错间,一团和气,心中甚是欣慰,他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翦水瞳的身影,这让他有些疑惑,唤过身边一个家丁,低声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家丁轻声回报:
      “回盟主,碧水回报,小姐正在准备,一会儿就到。”
      听了他的话,翦长天更加疑惑了,看看座上宾朋,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他摇摇头,笑了一下,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是如此依赖这唯一的女儿。
      正在此时,碧水款款走入厅中,对翦长天深施一礼道:“禀盟主,小姐到。”
      翦长天这才入下心来,呵呵一笑,对席间众人道:“是瞳儿来了。”众人听他一言,皆停箸向门口望去。
      翦水瞳揽裙走入大厅,众人皆是眼前一亮,大家从没见过少盟主如此打扮,有的人酒杯刚刚举起,便停在半空,看得呆了。
      翦长天也是一愣,厅中众人还没缓过神儿来,翦水瞳已经袅袅婷婷的走到席前,对翦长天深深道了一个万福:“女儿恭祝爹爹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说完这句,她缓缓起身,头上珠花步摇,兀自摆个不停。好一会儿,厅中众人才回过神儿来。
      翦长天微笑颔首:“好”。
      席间众人,皆对翦水瞳赞不绝口,纷纷向翦长天贺喜,有这样一个孝顺女儿。
      翦长天笑到:“瞳儿,来,坐吧。”
      还未待翦水瞳开口,旁边的碧水就插嘴道:“盟主,小姐还为今天您的寿筵,精心准备了一个节目呢!”
      “哦?”翦长天饶有兴味地转向翦水瞳:“是吗?瞳儿,你准备了什么?”,
      翦水瞳略带羞怯地答道:“是的,爹爹,女儿准备了一支舞,一来为爹爹贺寿。二来,也为座上诸位叔伯前辈略助酒兴。”
      听她此言,翦长天面露惊喜之色:“哦,爹爹不知,瞳儿还会跳舞,那你就跳一段,让我们欣赏吧。”一言既出,众人也随声附和。
      翦水瞳答道:“是,爹爹。”又对众人道:“晚辈现丑了。”
      翦水轻移莲步,走入大厅正中,侧耳倾听,除了众人窃窃私语,她搜索不到一丝其它的声音。翦水瞳不禁黯然心道:他终究……还是没有来。她环顾四周,见殿旁的凝云,还在四下搜寻,不禁又是一阵心酸:好在还有凝云。她目示凝云,低声言到:“别找了,弹吧。”
      凝云只得收回目光,似有些不情愿地把手放在了筝弦上。
      此时的翦水瞳,轻理衣衫,却忍不住幽幽地叹了口气。
      随着第一个音符响起,她轻挥衣袖,淡粉的纱衣如轻烟飘起。就在此时,一阵清渺的萧声,如烟如缕,传入厅内众人耳中,凝云拨弦的手指,仿佛凝在了琴弦之上,卒然停住。
      听得此音,翦水瞳仿佛回到了一天以前的勤思楼边,一切都是那么和谐,她和着这箫声在厅中曼舞蹁跹。一时间,舞如光华散聚,音如冰泉入渊。厅中宾客,都听得呆了,看得呆了,竟望了去探寻,这仙乐般的萧声究竟是从何而来。
      一曲既罢,厅内鸦雀无声,众人都沉浸在刚才的仙乐曼舞中,不能自拔。
      翦长天颇含深意地看着翦水瞳:“瞳儿,爹爹很喜欢你这个礼物,你的确长大了……”
      翦水瞳羞涩地笑笑:“只要爹爹喜欢,女儿就高兴了。”父女之间,传递着父慈子孝的温情,更传递着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在距大厅三射之地的女墙边,影子默默地收起竹箫,长吁了一口气。夜凉如水,竟让他周身起了几分寒意。影子不禁心头一凛:看来这次用“传音入密”的内功吹萧,确实消耗了不少内力。他远远望着灯火通明的大厅,想象着里面喧闹热烈的场面,不禁生出“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萧索之情来。
      他轻叹,转身跃出墙外,渐渐远去了。
      厅内,翦水瞳呆呆地坐在父亲身边。厅内的推杯换盏,嘻笑喧哗,好似都与她无关。她还沉浸在刚才那清绝的萧声中,久久回味。她急于想知道,刚刚影子究竟藏在了哪里。于是她装作不胜酒力,向席间诸人告辞,出得大厅便直奔禁林而去。
      禁林深处
      叮咚别居中,影子望月独酌。今晚的月色很好。薄云中望去,显得有些氤氲迷朦,影子一杯杯喝着,有些薄醉了。他不明白,今天为何要如此放纵自己,也许是因为月色……实在太美了吧。
      一阵凉风,吹醒了他的三分醉意,他霍然一省,隐约感到一股杀机潜藏在周围。
      他伸手摘下墙上悬着的湛卢剑,运起内力,朗声说到:“出来!”
      只见清溪对面,一人飞纵而过。一袭银色劲装,在月光下熠熠闪动。此人手执长剑,面露杀机,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影子握紧湛卢剑走出房门:“你是何人?是来找我的么?”
      那人也不言语,只是略一点头。
      影子又问:“找我何事?”
      那人微微一笑,笑容灿若流星:“无事,只欲杀你。”
      影子仰天狂笑:“杀我?你以为我是谁?我会引颈就戮吗?”
      那人似不为所动,语气平静如常:“我当然知道,你是行天盟的‘影子’是我要杀的人,怎么?我没有资格杀你吗?”
      听他一言,影子不由得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不过二十上下的杀手。最终,影子的目光停留在他那一成不变,微笑的脸庞上。
      “你当然有资格,”影子的语气,带着三分赞许,七分杀意:“惮月宫的左使追风,人称“笑面无情剑”说得就是你吧?”
      “好眼力!”追风展颜一笑,仿佛他们并非仇敌,而是久未谋面的老友:“不错,正是在下。”
      影子冷笑,声音若数九寒冰:“惮月左使,我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得名非虚。不过你如何能够断定,今天能杀了我,而不是被我所杀呢?”
      “本来,我只是想赌一次,不过现在,我可以断定,今日死的一定是你。”
      影子冷然道:“哦?何以见得?”
      追风笑道:“我听你谈笑之声,中气空虚,必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剧斗,此时我要杀你,正应了一句‘乘虚而入’不是吗?”说完这些,他挑衅地看着影子,静待下文。
      影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上前两步,拔出了湛卢剑,幽蓝的光,映着月色,闪动着不易察觉的杀意。
      追风暗叹一声:“好剑,纵身出剑,剑气如白虹贯日,直刺向影子。
      影子闪身躲开了这凌利的一击,随后合身扑上,与追风斗在一处。
      翦水瞳踱到禁林之外,正踌躇着要不要进去,忽闻林中传来金铁交鸣之声,她心内一惊,纵身跃入林中。
      林中二人,已斗到百招开外,此时,追风才知道,自己的确低估了面前这个似与自己同龄的正派高手,影子出招越来越快,奇招层出不穷,追风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这样不出百招,他必会落败,想到这儿,追风心中一急,手下也愈发狠了几分。殊不知,影子现在也暗暗叫苦,他看似应付自如,却也是用尽了平生所学,寒魄功也用到了九成,而这种至阴至寒的武功用得愈深,反噬之力也愈强。九成的寒魄功,正如一把双刃剑,七分伤人而三分自伤,影子现在已不能运功自如,身上也渐渐升起了一层寒意。
      翦水瞳提裙揽裾,跃过清溪,见溪边二人兀自缠斗不休,她无暇细想,甩掉身上的飘带纵身出招,使出“断云掌”相助影子。
      追风见对手又增一人,心中暗叫不妙,无奈只得分心应付二人,境况更是急转直下。
      忙乱中,被翦水瞳一招“独笑云天”击中左肩,哪知他中招后不退反进,转身卸力,举剑直刺翦水瞳。翦水瞳一招已过卒不及防,只得倒退一步,二人之间,被撕开了一个缺口,追风早就伺机而动,一见二人的防线已然打开,侧身一闪,施展起超卓的轻功,几个起落,便去得远了。
      翦水瞳正待要追,却被影子一把拉住:“穷寇莫追,小心是计。”
      翦水瞳点点头,问道:“你没事吧?”
      影子摇摇头:“没事,多谢你。”冷冷说完这一句,他便转身向叮咚别居走去。
      翦水瞳不放心地跟进几步:“你……”
      影子走到别居门前,斜倚在门框上,头也不回地说:“夜深了,你回去吧。”翦水瞳心中莫名地涌上一阵失落,嗫嚅着:“好……那我走了,我只是来谢谢你,今天晚上……”
      “没什么,你快回去吧。”说完这一句,影子突然扬起右手,一道白光自他腕间飞出,直上云宵,化作一颗焰火,炸裂在半空中。
      “出了这禁林,我的人会来接应你的,自己小心。”说完这句,他走入屋内,回手阖上了房门。
      翦水瞳愣愣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禁林。这幽暗的密林,隔开了她和他,一如他的心,幽闭深沉,令人不敢窥探。
      她刚刚走到林边,便见一名劲装男子走上前来,单膝跪倒:“参见少盟主,属下奉命护送少盟主回去。”
      翦水瞳被他吓了一跳,定晴看时,却见他也是黑纱遮面,便问道:“你是谁?奉谁之命?”
      黑衣人答道:“这个,少盟主不必知道,到必要的时候,会有人为您解释的。”
      听他这么说,翦水瞳只得点点头:“好,起来走吧。”

      此时此刻
      禁林深处叮咚别居内
      影子轻轻跪坐在地板上,双手勉力撑着地,不让自己倒下去。看着自己青白色的指甲,他知道:这次,自己的“寒魄功”真的是用过头儿了。他苦笑:是不是因为太怕输了,才会……想着翦水瞳刚才失望的语气,他又是一阵心痛,浓烈的寒意,从心中涌出,迅速流遍他的全身,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寒冷。

      三日后,当追风走入惮月宫主红月的卧房时,她正在品茶。青瓷的茶盏,被她把玩在纤纤玉指间。指甲上的蔻丹,红得像火,一如她火红的长裙。杯中的铁观音,随着她的手不停地晃动,琥珀色的液体,映衬着她琥珀色的眼睛,一切都是那么温暖而美好,她抬眼,带着三分笑意:
      “风弟,回来了?一切还顺利吗?”
      她的笑,妩媚动人,任凭什么样的男人,只消看上一眼,便终身难以忘记。但此时的追风,却不愿去看她的眼睛,他恨这双媚眼,恨她永远不变的,胜利者的笑容,恨她运筹帏幄的魄力,更恨她对自己的禁锢,但这一切的恨意,却斩不断他们之间的关系,面前的这个女人——惮月宫的宫主,是他的姐姐。虽然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她仍然是她的姐姐,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
      此时,他只能摇摇头,回光清冷若霜:“你交代的任务,我没有办到。”
      红月盈盈一笑,放下手中的茶盏,走到他身边,掏出手帕,怜惜地为他拭去脸上的汗水:
      “你呀,就是太冲动,就算我抬出‘放你自由’的赏格,你也不能如此拼命啊!”若不是我撒出人手助你,你怎么能如此逃出行天盟的层层关卡呢?“
      说完,她浅浅地笑着,轻抚他脸庞:“看你,都累瘦了,得好好歇一歇了。”
      追风没有再言语,只是抿紧了嘴角,眼光落向远处,凝在窗外那一弯新月上。
      “不过,你也不必太气。”红月笑了一下,转身走到桌旁,执起香茶呷了一口,接着说:“我会替你报这一剑之仇的。”明日,蜀地几个分坛的人马就该赶到他们的川西分舵了……”
      她依然甜甜地笑着,眼中却蕴着浓浓的杀机,凌利而寒冷。
      望着她的眼睛,追风机伶伶打了一个寒战,他觉得,自己该告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演武场牛刀小试 望月潭乐舞翩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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