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拉姆游记》汉方三调

366、漫步于死亡的荒野上（六） “你要

　　“你要过河吗？”

　　艾普罗斯看着河水中的倒影，身旁突然传来一阵人声，但是河水的倒影却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你是谁？”

　　他转头看去，一个狼首人身的家伙站在这里，他…还是她穿着宽大的，有着奇怪图案的衣服，分不出男女。

　　只不过，狼首这样独特的装扮几乎是让艾普罗斯瞬间就想起了奥马尔，以及之前看见的死教的人，他们都带着狼的头套，和面前这个人造型简直如出一辙。

　　只不过，奥马尔他们带着的是狼头套，这个人……无论是那生动的表情还是明显毛绒绒的毛发都在诉说着这个人真的长着狼的头颅。

　　“你是……不死？这造型可真别致。”，艾普罗斯好奇的围着狼头人打量了一圈，“这里是死后的世界，不是也会死吗？”

　　“当然了。”，狼头人说，“所有生命都会迎来死亡，就连我们也不例外。不死并不是不会死，而是把死亡先行交付出去，一个已经死了的人重回人世又怎么再死一次呢？”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呢？”，艾普罗斯问。

　　“自然是因为我做完应做之事。”，狼头人回答说，“所以就要将死亡返还回去，回到我应去的地方。好了，回到正题，你要过河吗？”

　　“河对面有什么？”，艾普罗斯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好奇的问狼头人。

　　“有死亡。”，狼头人一挥金色的权杖，指向了河的对岸，“过了河，死亡主以及祂的眷属在那里等着你，你将在那陷入永恒的安眠。”

　　“这不是和典籍里说的一样么。”，艾普罗斯感到有些无趣，“我还以为会有什么不同的回答。比如，陷入安眠前会先审判善恶什么的。”

　　“并不会。”，狼头人的耳朵微微前倾，黑色的耳朵一动一动的，“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说法？”

　　“大家都是这么宣传的啊。”，艾普罗斯给狼头人解释，“无论是哪个国家都这么说，包括你们图柏，他们说，在死后，死亡将会审判一个人的善恶。”

　　“图柏故事。”，艾普罗斯笑着和狼头人闲聊，“玛瓦提将人引入杜阿特，过了河，见了死亡主，就要开始审判罪恶，将心脏掏出，与羽毛称重，善者心脏比羽毛轻，恶者比羽毛重，善者得做美梦，恶者则会被吃掉。”

　　“没有的事情。”，狼头人说，“不过听着很好玩。”

　　“是吧。”，艾普罗斯说的更起劲了，“每个国家的传说不一样呢，比如宴传说会像审判一样细数罪状，然后根据罪恶轻重判刑……总之，善人受到奖励，恶人受到惩罚，都是这个套路。”

　　看着听的津津有味的狼头人，艾普罗斯好奇的问，“这里既然不是这样，那到底是什么样的？”

　　“过了河，剥去一切，来到死亡主前，陷入永恒的安眠。”

　　艾普罗斯等了好一会儿，狼头人也没有说后续，他震惊的问，“没了？就这样？”

　　“没了。”，狼头人老老实实的回答。

　　“那可真无趣。”，艾普罗斯评价道，“为什么你们不像那些传说典籍里一样公正的审判人的善恶呢？”

　　狼头人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回答，“因为死亡不分善恶。”

　　“哈？”，艾普罗斯显然没听懂。

　　“这里是冥土，这里是杜阿特。”，狼头人说，“那里没有贫贱也没有富贵，没有悲伤也没有疼痛，没有仇也没有恨……那里人人死而平等。”

　　“只有人人吗？”，艾普罗斯问。

　　“好吧，是所有生命。”，经过一段时间的聊天，狼头人明显和善了不少，耸了耸肩，“我之前说习惯了。”

　　会下意识说人，说明这个狼头人之前就是人类……不对这个早就分析出来了，除了图柏人，还有哪个掌控了成为不死的方法吗？

　　毕竟晨曦教会和唤潮教团…也就是日教和月教都想方设法的传教，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夜教和死教就像完全没斗志一样，就只龟缩限制在图柏的土地上。

　　但死教和夜教泛信徒很多，毕竟死亡和财富总是人绕不开的事情，但不死和不眠…我正在图柏这里见过。

　　“所以是为什么？”，艾普罗斯又问。

　　“因为善恶本就是由人制定。”，狼头人叹了一口气，像是因为他的不理解，“你会认为狮子为了饱腹吃人而认为狮子是罪恶的吗？以人的视角来说，狮子吃人是罪恶的，但以动物…它只是想吃饱而已。”

　　狼头人轻描淡写的投下了一个深水炸弹，这种话如果传出去能动摇整个神学界。

　　“猫喜欢虐杀猎物，那它是罪恶的吗？”，狼头人又问，“人也不是会虐杀猎物，并且还有自己的同类。但是仅凭这样就能判定他们是罪恶的吗？”

　　“可是猫与猎物，人与猫的生命同重，在死亡看来，人与猫，人与人，人与鱼的生命是一样的，所有生命死而平等。”

　　“所以死亡不分善恶。”，艾普罗斯看着狼头人说，“因为善恶的标准是由人定。”

　　狼头人满意的点头，又一次问出了那个问题，“你要过河吗？”

　　艾普罗斯看了看河，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河对岸，但看的不是很真切，他几乎下意识回答。

　　“不，我不要过河。”

　　如果说，他刚刚有点想过河只是因为好奇河那边是什么，但现在，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就从这个狼头人嘴里套出来了，现在那里有什么对他已经没有吸引力了。

　　更何况……舒陵他们还在生者的世界等他，死亡并不让人恐惧，可如果让那些活下去的人悲伤，死亡就有些让人难以接受了。

　　想到舒陵痛哭流涕的表情，艾普罗斯感到有些好笑，以及更有意思的，弗拉德和卡梅伦又是什么样子，这也让人好奇。

　　他现在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了，有很多人在等他，这让本来对死亡无所谓的艾普罗斯突然对死亡有一些抵触。

　　还不能死呢，有人在等我呢。

　　“毕竟…我还想活。”

　　话还没说完，等到了回复后的狼头人毫不犹豫的将他推入水里，冰凉的河水浸透了他的口鼻，艾普罗斯脸上还带着没完全反应过来的错愕，慢慢的沉了下去……

　　然后又浮了上来，像河上漂浮的木头那样，怎么样都沉不下去。

　　艾普罗斯：“………”

　　他发誓，他刚刚没做出什么游泳之类的动作，也没有想要调整身体重心的想法，事实上，一切发生的太快，他还没反应过来呢。

　　然后他慢慢的挥动手臂，开始向岸边游去，然后快到岸边的时候被狼头人轻而易举的用权杖拨远，甚至还翻了个面。

　　艾普罗斯：“……？！！”

　　何意味？

　　他平躺在河面上，抬起头，和岸上的狼头人对视着，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死亡主要见你。”，狼头人言简意赅的说，“所以这河你不想过也得过，想过也得过。”

　　“我去，你不早说。”，艾普罗斯表示很震惊，“那你刚刚还和我聊了这么久，还特意问我？”

　　狼头人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小声的说，“我总得尊重一下个人意愿嘛。至于照不照做……这个我可没说。”

　　艾普罗斯幽幽的凝视着狼头人，虽然他什么都没说，可是那个表情和眼神就像把什么都说了一样。

　　狼头人没离他，自己也往河里走，河水漫过了祂的脚踝，大腿，胸膛，最终到了祂的下巴那里。

　　比起艾普罗斯飘在水面当浮木，狼头人倒像是真正的在水里游泳一样，只不过这个游泳方式堪比一只成年鳄鱼。

　　只露一个头在水面。

　　好机会！

　　趁着狼头人下水的时候，艾普罗斯正想用一个潇洒漂亮的自由泳姿势向着河对岸游过去，但是……

　　他的手脚使不上力，甚至除了头之外，脖子以下……甚至包括脖子都不能动，脖子只能转头，脸左右摇晃都做不到。

　　艾普罗斯：“……”

　　可恶，这是为了防止我一直用脖子进行左右摇头模仿鱼尾而向岸上前进吗，好阴毒的计谋！

　　他现在只能像一块真正的浮木一样随水飘动，而且方向还是不固定的。

　　“请问一下。”，艾普罗斯真诚的问，“我就这样随水飘到岸边吗？万一顺流而下呢？虽然这里是死水，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吧。”

　　水面上游泳的狼头没理他，只不过狼头到了他身边后，艾普罗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推了一下他，根据那个形状和触感，应该是狼头人的权杖。

　　“没有更体面一点的方式吗？”，艾普罗斯问。

　　“你想让我用嘴推着你走吗？”，狼头人说着，又问，“还是用头？”

　　“不，还是就这样吧。”，艾普罗斯无奈的说，“你还是用权杖推着我走吧，不过你这个姿势，游泳是不是狗刨？”

　　“狗刨？”，狼头人的耳朵动了动，“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在模仿玛瓦提它们。”

　　正说着话，一只玛瓦提叼着灵魂在渡河，它平静的走过水面，嘴里的灵魂掉落着灰色的东西。

　　“还会掉渣？”，艾普罗斯十分震惊，“你说你在学它，那你为什么不能在水面上行走？”

　　“那不是渣……算了你等下应该就会见到。”，狼头人十分无奈，“至于我在游泳是因为，人身比灵魂重，当下沉。”

　　艾普罗斯瞬间明白了祂的意思。

　　“所以你能在河里浮起来全是因为你的狼头？没有的话你就会沉下去？”

　　“……对。”，狼头人不情不愿的回答。

　　“那为什么我是浮着的？”，艾普罗斯仔细感受了一下，“我刚刚掉到水里都会往上浮。”

　　“因为你是生者。”，狼头人意味深长的说，“而死亡会将生者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