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拉姆游记》汉方三调

367、漫步于死亡的荒野上（七） “第四

　　“第四天了。”

　　卡梅伦起床后，第一时间到了艾普罗斯面前确认他的状态，但很遗憾，他依然是死亡的。

　　他非常平静，似乎已经开始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推醒了睡在一旁的沙发上的舒陵。

　　舒陵迷迷糊糊的睁眼，眼睛下面是浓重的黑眼圈，她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在看见推醒她的是卡梅伦，她下意识问。

　　“他醒了吗？”

　　“没有。”，卡梅伦说，“他还没有复活，不过这不是重点，你应该回房间睡觉了，这里我来看着就行。”

　　“可是，万一，万一他突然醒了怎么办？”，舒陵时不时伸头看看不远处躺着的艾普罗斯，似乎希望下一秒他就会睁开眼睛。

　　“有我呢。”，卡梅伦轻声说道，“只要他醒了，我会第一时间叫你，现在去好好睡一觉，好吗？”

　　“好吧。”，舒陵抱着那个柔软的抱枕，向着房间走去，走的时候，她还时不时回头看艾普罗斯。

　　现在这里只有艾普罗斯和卡梅伦两个人了，卡梅伦坐在沙发上，翻看着之前买来的一些基础的书籍。

　　门吱呀一声开了，他抬头看去，跟来人打了个招呼。

　　“迪莫西先生。”

　　来客正是迪莫西，迪莫西牵着里奇，手上还拎着几份早餐，将食物放下后，他松开里奇的绳子，看了看艾普罗斯。

　　嗯，艾普罗斯一如既往的死着，像是完全死了一样，不会复活的那种。

　　“已经第四天了。”，迪莫西的语气低沉，“他还是没有活过来……如果我当时能来早一些……”

　　“请你别这么说。”，卡梅伦放下了手上的书，“如果我们能早些知道……就不会四处跑了。”

　　“是啊。”，迪莫西感叹，“可惜没有如果。”

　　话说完，他们就沉默了下去。

　　卡梅伦并不是话多的性格，而迪莫西虽然跟谁都能聊上一嘴，但在这种情况下聊天实在有些过份了。

　　“你们气氛怎么这么奇怪？”

　　弗拉德走了进来，手上还拎了一大堆东西，另一只手抱着奥托，看见里奇后，奥托瞬间就炸成了一个刺刺的海胆。

　　弗拉德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但他一直没有把奥托放下来。

　　“里奇！”，迪莫西喊了一声。

　　里奇迅速回到了迪莫西身边，紧贴着他趴下，但它的视线一直看着奥托，耳朵前倾，身体也微微向前，似乎只要迪莫西一声令下，它就会像一支箭那样冲出去。

　　弗拉德放下奥托，看着奥托自然的跳上沙发，自然的趴在正坐在沙发上的卡梅伦腿上，自然的揣手手，接着自然的发出了呼噜呼噜声。

　　“猫和狗相性怎么不和，也不知道图柏的狼和猫为什么能和平相处。”，弗拉德嘀咕着，从袋子里抽出了一份新发售的报纸，递给了卡梅伦，“难道是因为夜之王和死亡主显灵吗？”

　　“可能是相处久了吧。”

　　经过了这几天，迪莫西对他们也很熟悉了，直接问弗拉德，“梅斯柯尔，教会那边怎么说？”

　　“他们还是没找出原因。”，弗拉德从袋子里一个接一个掏东西，都是些仪式的器具，“不过他们给了我们不少唤灵的东西，甚至还有艾普罗斯的灯。”

　　他拿出灯，看着里面熄灭的蜡烛，试图拿火柴点燃它，但是却并没有成功。

　　“这个灯是绑定灵魂的，按道理是可以找到他灵魂所在的，但是他已经死了，这个灯都灭了还能怎么办？”

　　“先试试吧。”，卡梅伦说，“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好。”，弗拉德拿起灯，仔细回想着咒语，“我记得咒语是……【伊赫迪尼，雅拉比。】”

　　已经熄灭的蜡烛最后燃起了一缕烟，烟没过一会就消散在半空中，再也没有出现。

　　“……”

　　“虽然，现在才只是第四天，但是…”，弗拉德平静的说，“我觉得我们可以提前找人给他办葬礼了，只可惜舒陵会很伤心吧。”

　　“等到第七天再说吧。”，卡梅伦并不是很想说这个问题，“毕竟现在还没到时间。”

　　“那就等着吧，也不差这点时间。”，弗拉德看向艾普罗斯，看着他那么安静的，像是睡着了的样子不禁感叹，“我还以为他会活很久呢，说不定我都死了他还不会死……毕竟，宴国有句话叫，祸害遗千年。”

　　“我下午要出去一下。”，卡梅伦这么说。

　　“你们可真有意思。”，迪莫西已经和他们接触好几天了，但还是对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和关系感觉十分震惊，“我还以为你们会说什么爱与正义，什么为什么要放弃同伴之类的话。”

　　“真是搞笑。”，弗拉德发出一声嘲笑，“我们又不是晨曦教会的，更何况你觉得这些适合我们，适合艾普罗斯这家伙吗？”

　　“确实不适合。”，迪莫西被他这么辛辣的讽刺给说沉默了，“你们是哪国人，信什么神？”

　　“霍拉斯人。”，弗拉德时刻铭记着自己的身份设定，他自己，包括霍拉斯人都是不信神的，“我可不信神。”

　　“西特莱人。”，卡梅伦犹豫的回答，他身份凭证上写的就是这个，“信什么神……月神吧？”

　　“厉害！”，迪莫西十分的震惊和佩服，“艾普罗斯真是一个强者，居然能找到你们这些同伴，还能把你们凑在一起，佩服，佩服！”

　　卡梅伦听不懂他到底在感叹什么，但依然要装做十分了解的样子，弗拉德是真的知道，也能理解迪莫西在感叹什么。

　　因为霍拉斯人和佐罗斯人是敌国，两边的民众基本上也不怎么对付，而且比起佐罗斯深受明阳影响的环境下，霍拉斯这个不信神的国家在佐罗斯……不，在这个世界都十分另类。

　　“不过最让我震惊的还是卡梅伦是西特莱人而且是月神信徒这件事。”，迪莫西看着卡梅伦，情真意切的说，“兄弟，你看上去跟月神还有西特莱并不一致啊，反而有点像晨曦教会的。”

　　“……环境这样，我能有什么办法。”

　　迪莫西还以为卡梅伦在感叹他的出生地和经历，只有弗拉德知道，卡梅伦正在暗指他曾经被月神坑了的事实。

　　“说起来，我真的好奇。”，迪莫西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他的，又是为什么加入到这里的。”

　　“我吗？我在凡柯纳的时候认识他的。”，弗拉德笑着回答，“你知道的，想要从佐罗斯回霍拉斯可不容易，所以知道他偷渡霍拉斯的想法后，我稍稍‘帮助’了他。”

　　“他想偷渡霍拉斯？”，迪莫西十分吃惊，“那怎么会来这里，这里离霍拉斯可是隔了起码四五个国家，等下等下，按照地图来说，他不会是准备穿过一整个莱辛平原吧，不，他是不是已经这么做了。”

　　“是的。”，弗拉德说，“我们穿过了一整个莱辛平原，走直线到图柏，当然，这一开始并不是我们的计划，而是因为那次剧变。”

　　“剧变？！”，迪莫西的表情认真了起来，“是赫玛拉山脉离奇失踪？这件事都成世界未解之谜了！”

　　“是的。”，弗拉德依然笑着，“顺便说，卡梅伦先生正是在这其中被我们救下的冒险者。”

　　卡梅伦感激的看了弗拉德一眼，本来他还在想等下问到他时应该怎么回答，现在弗拉德的话完全把迪莫西吸引走了，根本顾不上他这个路人。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迪莫西明显激动了起来，“天哪，你们都不知道，现在世界上都在讨论这个，各种阴谋论什么都在说，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那座起码千万年的山脉消失了？”

　　“哦，这可说来话长了！”

　　弗拉德不愧是小说家，十分懂得如何引出悬念，迪莫西就完全被吸引住了，只想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

　　趁着这个时候，卡梅伦悄悄离开了这里，房间里只剩下弗拉德，迪莫西，还有一个死了的艾普罗斯。

　　“如果我说出真相，你还会信吗？”，弗拉德笑的很开心，“毕竟，那真相可是十分的荒谬和……”

　　迪莫西重重的点头。

　　“山脉并不是自己消失的，它是活着的，它站起来，离开了这里。”

　　卡梅伦穿行在人群中，穿过热闹的集市，穿过无人的边境，穿过无边的沙漠，来到了无人之地。

　　他要在这里，寻求一个人的帮助。

　　“柯恩斯！柯恩斯！”，他站在沙漠中心呼唤着，一声又一声，持续了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直到太阳落山，也没有什么动静。

　　卡梅伦沉默了，坐在沙漠中心，不知道想些什么，月亮升起来了，两轮银白色的月亮像两个漂亮的瓷器盘子，没有一丝裂纹。

　　“找我有什么事？”

　　空气中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卡梅伦四处寻找，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仿佛那句话只是他的幻觉一样。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柯恩斯来了。

　　卡梅伦身后，一张熟悉的面容慢慢像烟雾一样凝聚成形，柯恩斯飘在半空中，身上还趴着那只长毛金猫。

　　“你好啊，我的同胞，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猝不及防的一下让卡梅伦拔出了一半剑，随后又很快放回去，卡梅伦看着柯恩斯，眼神复杂的开口。

　　“你好，前辈，我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忙。”卡梅伦诚恳的说，“我想请您救我的一个朋友。 ”

　　“我为什么要救？”，柯恩斯笑着回答，“啊，当然，我可以救，只是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你是才成为使徒不久吧，你真的知道成为使徒意味着什么吗？”

　　“不管意味着什么，现在都和这没有关系。”，卡梅伦烦恼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前辈，现在我只想请您救我的朋友。”

　　“意味着永生，强大的力量，以及不朽。”，柯恩斯自豪的张开双臂，像一只要飞翔的鸟，“可以这么说，我们就是人间之神。”

　　卡梅伦沉默的看着他，想看他要说什么东西。

　　“我活了多久，几百年？上千年？已经多的无法计算日子，而你的朋友，一个人类，或者是那个异种，顶多也只能活三百年，他在你的生命中，只能算一个过客。”

　　“或许今天，明天，甚至在几年内因为他的逝去而感到悲伤，可是如果是几百年，上千年呢？你甚至不会记得他。”

　　“我今天可以救他，也可以不救，可那又怎么样呢，他终究还是要死的，你改变不了任何结果。而只要你和那些短命的生命相处，这样的事情就一直会重复发生。你得习惯……”

　　柯恩斯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说着，像前辈教导着不成器的后辈。但确实是这样，抛开使徒的身份，各个物种相处时，都更趋向于同类。

　　无论是人与人，异种与异种，基本上有智慧的生命都这样，这不仅是因为认知和观念的相同，还有一个重要的因数，生命与时间。

　　对于长寿的异种来说，十年只能算是一眨眼就过去了，在这期间，他们的外貌和思维方式都不会有很大改变，但是对于人类来说不行，十年，可以改变人类的外貌的性格，将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卡梅伦给出了他自己的回答，“但是，我只看现在，未来太遥远了，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现在他都是我的朋友，我想救他，这是现实。”

　　“所以前辈……”，卡梅伦直视着柯恩斯，一双异瞳清澈又坚定，“请您救救他吧，无论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好吧。”，柯恩斯无奈的说，“代价就不必了，我会救他的，说说看吧，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朋友…他死了。”

　　听着这个开头，柯恩斯心里一个咯噔。为了避免卡梅伦说出其他什么别的，直接快速的问。

　　“死了，尸体保存完全吗？灵魂有没有扣住，别和我说他灵魂不见了，去了冥土那里。”

　　“灵魂去了哪里不知道，但是告死教的人说了，只要一找到灵魂就立刻可以直接复活。”

　　“告死教都找不到灵魂？那灵魂铁定去冥土了啊”，柯恩斯目瞪口呆，伸出手指指着自己，“我？你让我去复活他？我要强闯冥土？”

　　卡梅伦看着他，犹豫的回复，“如果他的灵魂真的在冥土的话……”

　　“不行！这事我干不了！你找别人吧！”，柯恩斯转身想跑，却被卡梅伦一把扣住手腕，“前辈我现在就带你去告死教，你们一定能想出办法的。”

　　“毕竟，你一个月神使徒……在图柏的沙漠里鬼鬼祟祟，好像不太好吧！”，卡梅伦语气意味深长的说。

　　“不是，你威胁我？！”，柯恩斯非常震惊，“但你威胁我也没用，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卡梅伦直接无视了他，还在继续说，“而且月神使徒出现在这里很可疑，月教的地盘都在西特莱那，能力也和海有关啊。”

　　“这里很多年前就是海。”，柯恩斯似乎放弃了挣扎，“你带我走吧，去告死教那他们还得把我供起来，更何况你自己不是使徒啊，自己怎么不去冥土。”

　　“我不知道怎么去啊。”，卡梅伦直接承认了，“我没有什么奇怪的能力，成为使徒后感觉没什么大变化。”

　　趁着卡梅伦走神，柯恩斯迅速挣脱束缚准备溜了，但在溜之前，他还是好心给卡梅伦提示。

　　“你趁早放弃吧，死亡那不是我们能插手的区域，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情都能发生，但唯有死亡不能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