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拉姆游记》汉方三调

312、他的一生（三十五） 卡梅伦

　　卡梅伦愣住了，他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张陌生的脸庞，但他却觉得熟悉。

　　“我……”

　　那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突然开了口。

　　“我是赫洛德，赫洛德.杜洛。”

　　一阵风刮过去，卡梅伦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他看着面前的陌生男人，向他走了过去。

　　“赫洛德……”

　　“是你吗？”

　　赫洛德握紧拳头，看着卡梅伦朝自己走了过来，他低下头，想象着之后会到来的责骂，斥责或者是冷漠。

　　但是没有，比排斥先来的，是卡梅伦温暖的手，是温暖的，活着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这是在梦里吗？”

　　“或是我的幻想？”

　　卡梅伦轻柔的抚摸着赫洛德的脸庞，轻轻抚过了他脸上那道疤痕，眼角处的细纹，这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真的是你吗？赫洛德？”

　　“是我。”，赫洛德低下头，不敢看卡梅伦的脸，“我回来了。”

　　“你看起来不一样了。”，卡梅伦收回手，仔仔细细的看着他，“你的眼神好疲倦，身形也消瘦了很多，就连脸上也多了不少皱纹。”

　　“因为……我已经老了。”，赫洛德的声音很平静，他像是一个行就将木的老者那样，“我已经不再年轻。”

　　他突然笑了起来，温柔的对卡梅伦说，“可你还依旧年轻。”

　　“你的笑容这么悲伤。”，卡梅伦心疼的看着他，“不想笑可以不用笑的，放松下来吧，就像以前一样。”

　　“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赫洛德了。”，赫洛德认真的说，“我知道我本来不应该回来的，但是我已经好久好久没回到家了，我差点……要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他的声音带了一点哭腔，突然，赫洛德朝着卡梅伦单膝跪了下来，双手紧握住卡梅伦的说。

　　“对不起……当年的事情，我很抱歉。”

　　“过了这么多年，我已经不再是你曾经熟悉的那个赫洛德……所以，你是否还愿意，原谅我一次，就一次。”

　　“我已经知晓了你给我下的诅咒，我已经离开了你们……好好的，过完了充足的一生。”

　　“赫洛德的一生，是有意义的一生。”

　　卡梅伦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赫洛德，这个让他熟悉又陌生的人，他的脸上有了皱纹，满是泪水。

　　他跪在他面前，乞求着他的原谅。

　　“那些已经无法挽回的一切——”

　　“我不求你原谅，我只希望我还能……重新，重新回来这里，回来我……尼厄。”

　　卡梅伦感觉四肢都冰凉了，他强硬的把赫洛德从地上拉了起来，逼他直视他，他看清了那双眼睛里的惧怕，患得患失。

　　卡梅伦突然觉得无能为力。

　　“你都经历了什么？”

　　“……”

　　赫洛德张了张嘴，没有继续说话，或者说，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他低下头，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卡梅伦，就像一只被赶出家门的小狗。

　　“是谁让你变成这样？”

　　“……没有谁。”

　　赫洛德别过头去不看他，卡梅伦抿紧双唇，坚定的抱住了赫洛德，抱的很紧，很紧。

　　“赫洛德，你在说什么鬼话？”

　　“当初一心想离开，想要和我们做切割的，不正是你吗？”

　　“你在我身边，只会感到痛苦不是吗？”

　　赫洛德感觉抱着他的力度更紧了，肩膀上已经有些湿了，是雨水吗……可是现在，也没有下雨啊。

　　“……卡梅伦？”

　　卡梅伦突然推开他，认真的大喊，“所以不要说什么原不原谅的鬼话了，你是我的半身，我重要的手足……”

　　“所以，别说你不是当初的你，你是我的半身，另一个我自己，你永远是赫洛德，我的兄弟。”

　　“这么多年我一直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卡梅伦愤怒的跺脚，“没有饥饿，没有年岁，没有死亡，我一直在想办法逃出去。”

　　“在你来之前，我一直在等待……等待，等待，可现在，你来了。”

　　“可是，可是，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卡梅伦泪流满面，他摸着赫洛德的脸哭泣，“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两张相似的面容，一张年轻，一张年老，如此不一样，但他们都在哭，抱头痛哭。

　　哭声很大，让整个寂静的森林都能听得见，哭声也很小，没办法盖过那些失去的岁月。

　　过了许久，他们都平静了下来，但他们的声音里都有哽咽。

　　“究竟过去了多久？”

　　“二十三年……”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吗，久到足够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长成青年，久到一棵树苗长大，久到他这样年纪的人……变老。

　　“那为什么……”

　　卡梅伦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

　　“你已老去，但我依然年轻？”

　　那是一双年轻的手，没有任何皱纹和衰老的痕迹，和赫洛德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到底是……”

　　赫洛德突然向周围看去，原本清晰的树林变得模糊不清，就像被人蒙上了一层雾气一样，似乎有什么破碎的声音开始响起。

　　周围的场景像是一个被摔碎在地的陶器开始破裂一般，一道裂缝出现，分散，扩大，大地在震动，天空在破碎。

　　“这是什么情况？”

　　赫洛德下意识抓住了卡梅伦的手，在这个快要破碎的世界里，他们两个是彼此唯一的存在。

　　“不好。”

　　看着这副奇异的景象，赫洛德想到了墨涅斯之前说的话，看来是他和卡梅伦的交谈被赫玛拉发现了。

　　赫玛拉发现了他们，梦境开始崩塌。

　　想到墨涅斯所说的永远无法再见到家人的警告，赫洛德把卡梅伦的手抓的更紧了。

　　他们必须离开。

　　“赫玛拉的梦境开始坍塌了，我们必须要离开这里。”

　　灰白色的蛾翼张开了，它带着赫洛德他们飞了起来，卡梅伦被赫洛德抓着，在空中，他们要离开这一层梦境。

　　卡梅伦低头看着越来越小已经扭曲的看不清原型了的树林和远处消失的尼厄，终于明白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们这是在……一个梦境里面？”

　　他们在空中飞舞，离开了这一层梦境，赫洛德带着卡梅伦从暴君法拉斯的身上钻出来，向着远方开始跑去。

　　在他们后面，梦境在坍塌着，那些活物和场景都碎裂了，随后落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这里是颠倒世界，禁止飞行，赫洛德只能拉着卡梅伦跑啊跑啊，就像小时候卡梅伦拉着他在王宫里的走廊跑那样。

　　他们跑过了颠倒世界的尼厄，看着那个懦弱的，和他面容一样的人，卡梅伦喃喃自语。

　　“那是……我吗？”

　　这个梦境要坍塌完了，他们站在最后的泥土上，看着越来越近的黑暗，赫洛德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

　　要怎么才能去到上一层梦境里？

　　卡梅伦一直被拉着跑，现在他才有些喘息的机会，他抓紧赫洛德的袖子，大声提醒。

　　“赫洛德，我好像——”

　　如果地面不行，那天空上呢？

　　话还没说完，赫洛德的隐形衣张开了，灰白的蛾翼带他们飞了起来，不，应该说是掉了下去。

　　在这里，地是天，天是地。

　　他们朝着天空坠落。

　　在呼啸的风声中，在无边无际的蓝天白云里，他们的手紧紧抓住，再回过神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上一层梦境。

　　那场盛大的游行还在继续，伟大的天地的主宰法拉斯带着王冠，率领着群龙，赫洛德张开翼，带着卡梅伦在龙群中快速掠过。

　　他们飞的很快，生怕那无边无际的黑暗追上他们。

　　快点，再快点！

　　卡梅伦被风声吹的睁不开眼睛，他紧紧抓住赫洛德，想要说出什么，但那话语很快被风声吞没，无人能听见。

　　赫洛德突然收起翼，隐身衣包裹住他们，他们抱在一起，向着地面坠落，就像一滴水掉在泥土里。

　　那黑暗没有追上他们，他们消失在了地面里。在这个梦境坍塌前，天与地的主宰，带着王冠的法拉斯回头看着那正要吞没他的黑暗。

　　发出了梦境中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语。

　　“妈妈，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梦境崩塌了，带着王冠的法拉斯，盛大的游行，鼎盛的龙乐园消失在了黑暗中。

　　而赫洛德和卡梅伦他们，早就已经到了上一层梦境里，他们在永远都在哀嚎着，呼唤着自己孩子的赫玛拉头顶醒来。

　　赫洛德毫不犹豫的带着卡梅伦从赫玛拉的头顶一跃而下，怕慢了一秒，那黑暗就追上了他们。

　　卡梅伦回头看去，一直在哀嚎的赫玛拉眼周似乎有一道痕迹，一道水痕。

　　她也是有泪的，她也在为此哭泣。

　　蛾翼带着他们飞向梦境的出口，可卡梅伦有些太重了，赫洛德落在地上，向着梦境的出口，尼厄的方向跑去。

　　卡梅伦一言不发的跟在他身后，被他扯着跑。

　　他跑的太快太急了，没有往后看，那些狼型的怪物咬住了卡梅伦的手和脚，似乎想把他带走。

　　等到赫洛德发现后，梦境的出口已经近在眼前了，他回头看去，发疯的驱赶这些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的狼型怪物。

　　可是没用，无论他怎么驱赶，那些怪物都死命的咬住卡梅伦，怎么都不松开。

　　出口就在前面了，赫洛德只能拉着卡梅伦向出口走去，但卡梅伦在原地不动，他怎么也拉不走他。

　　“卡梅伦，我们快走，出口就在这里，只要进去了出口，我们就成功逃离了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卡梅伦平静的表情，赫洛德突然感觉到一阵没来由的恐慌，他把卡梅伦的手抓的更紧了。

　　在他们不远处，象征梦境崩塌的黑暗已经追上了他们。

　　“快走，卡梅伦，求你了。”

　　卡梅伦主动松开手，像是感觉不到痛，像是看不见那些狼型怪物将尖牙刺入他的手脚一样。

　　“赫洛德，我好像不应该在这儿。”

　　“你在说什么？”，赫洛德想抓卡梅伦的手，被他避开了，“快跟我走，要来不及了。”

　　卡梅伦没理他，低头看向那些可怖的狼型怪物，语气平静。

　　“我见过它们，赫洛德，在我死之前，我见过它们，它们是死亡的使者，是来带走我的。”

　　“你在说什么，卡梅伦！”，赫洛德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快跟我走吧，求求你了……”

　　“我应该……早就已经死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可这是不对的。”

　　“为什么？”，赫洛德问。

　　卡梅伦没看他，继续说了下去。

　　“你走吧，你不应该在这里，你现在还活着……不是吗？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不。”，赫洛德拉住卡梅伦，向着出口出一扯，“要走一起走。”

　　可是出口处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卡梅伦怎么样也没办法过去，赫洛德一次又一次拉着他去，但都是徒劳的……

　　“放手吧，赫洛德。”

　　卡梅伦握紧了他的手，认真的对他说，“你无法把我带走，我已经……被困在了这个梦境里面了。”

　　“你还活着，还有未来……”

　　“可我已经……死了。”

　　象征着崩塌的黑暗终于到了他们面前，赫洛德只能看着卡梅伦的半边身体消失在了黑暗中，和梦境一起崩塌。

　　在最后时刻，卡梅伦用力把他往外面一推，通往梦境的通道关闭了，梦境也坍塌变成了一片黑暗。

　　“快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赫洛德坠落在通道里，赫玛拉的梦境对他关闭了，卡梅伦已经完全消失在了坍塌的梦境里面。

　　“不……”

　　“不！！！”

　　赫洛德睁开眼睛，不知不觉，他已经泪流满面，墨涅斯靠在他不远处，听到声音后眯着眼睛看他。

　　“你出来了啊，怎么样，重新见到家人的感觉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