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拉姆游记》汉方三调

313、他的一生（三十六） “……

　　“……”

　　赫洛德愣住了，没有回答墨涅斯。感受着外面地动山摇的动静，墨涅斯探头出去看了一眼。

　　“哦，不知道你在梦里做了什么，赫玛拉醒了，不过这也和你没关系了。”

　　墨涅斯伸出手，赫洛德身上灰白色的披风消失了，青绿色的翼在墨涅斯身上长出，张开，还是如此华丽。

　　当那披风在身上消失的时候，赫洛德下意识想要挽留，可那是徒劳的，隐形衣不是他的，他只是借来的。

　　随着隐形衣一起消失的，还有那种轻松的感觉，如同空中飞舞的蛾那样轻盈，没有病痛，没有疲惫，但他的身体又变得沉重，像行将就木的老者那样疲惫。

　　“现在要说再见了。”

　　墨涅斯站了起来，他张开翅膀，青绿色的蛾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特别是翼上那四个眼斑，一眨一眨的，像某人的眼睛。

　　“我已经完成了任务，让你能够满足自己的心愿，见到自己家人最后一面，现在你所感受到的这些……”

　　玛瓦提在洞穴口探出了头，它的眼瞳发着银白色的光，四肢细长，看上去神圣又美丽，和赫洛德在梦里见到的形象大相径庭。

　　“不过是你本来的结局。”，墨涅斯叉着腰，圆润漂亮的指尖指着他，“你原本应该因为这场病痛被夺去性命的。”

　　“现在只不过是将你原本就有的东西还给你而已。”

　　赫洛德用力抓住心口的衣服大口喘着气，他十分用力，用力到手上青筋毕露，视觉在慢慢消失，眼前的世界只有一片模糊。

　　但是，不甘心啊！

　　实在不甘心啊！

　　“等等！”，赫洛德拼着最后的力气大喊，“我……我还想再见他一次，再见一次我的家人。”

　　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一股无名的火燃烧着赫洛德的五脏六腑，他感觉自己在燃烧，自己在愤怒。

　　不甘啊，愤怒啊，无能为力啊！

　　我为什么要这样听你的话，永远不回来？腿长在我自己身上，你能管得着吗？

　　“嗯？”，墨涅斯停住了脚步，在阳光下，他的皮肤白暂的几乎透明，像下一秒就要消失的泡沫一样，“可是呀……”

　　“你已经打破了约定，就算你想见，你也再也不可能见到你的家人了。”

　　“更何况……”，墨涅斯转身看他，他的脸上笑盈盈的，但赫洛德就是感觉到一阵冰冷，“我为什么要帮你？”

　　那团燃烧的火焰被冷水突然泼灭，赫洛德只感觉手脚冰凉，原本想好的话也说不出口，对啊，是这样的啊。

　　只是一下心血来潮，为什么还要继续帮助他呢？他只是善心大发一次，自己又有什么脸能要求他继续呢？

　　伸出的手悬在空中，最终不甘心的放下，赫洛德本想就这么放弃，就这样接受自己的结局，但是……

　　墨涅斯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燃起了希望。

　　“你又能带给我什么？”

　　“所有，所有的一切。”，赫洛德连忙大喊，生怕墨涅斯突然反悔，“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给你，我可以为你做到一切。”

　　“无论是摧毁厄吕西翁还是杀人，又或是把圣教所全部拔除，让大地上的每一个人都传唱着蛾，这些我都，全部都可以做到。”

　　可惜，这里没有一面镜子。

　　否则，赫洛德就可以看到他此刻的样子，双目猩红，状若疯狂，就跟那不顾一切的赌徒一样，为了追求那一点可能性，可以压上所有的一切。

　　“这样啊……”

　　墨涅斯扇动翅膀，落在了赫洛德面前，他修长的手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脸，赫洛德却只觉得一阵冰凉。

　　“可是你就要死了呀。”

　　像是验证他的话语，赫洛德看见有几只玛瓦提已经走了进来，围绕着他身旁，似乎在等待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等待着他变得冰凉。

　　“死亡已经吻上了你的脚背，你不是已经感觉到了吗？更何况……”

　　“无论是摧毁厄吕西翁还是让大地上的人都传唱着蛾，这些我的主都不是很感兴趣呢？”

　　眼见着赫洛德表情一点点变得绝望，整个人散发着最让人着迷的，无能为力的绝望，墨涅斯满意的笑了，话锋一转。

　　“不过好像确实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也只有你……”

　　“是什么？”，赫洛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样，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无论是什么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完成的很好！”

　　“嗯？”，眼见着原本迷人的表情消失了，墨涅斯不感兴趣的松开了他的脸，嫌弃的擦了擦手，“你和那个卡梅伦……是双胞胎吧。”

　　“……是的。”

　　赫洛德似乎误会了什么，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忍耐着什么的表情，可能是觉得墨涅斯会让他进行一个二选一的选项吧。

　　虽然墨涅斯十分想要这么做，但主导权可不在他身上，他只不过是一个使者而已。

　　眼见似乎还不是赫洛德的死期，玛瓦提们遗憾的离开了，外面地动山摇的动静似乎安静了下来，也许是赫玛拉又陷入了沉睡。

　　“双胞胎啊，这真的是一个非常棒的关系呢。”，墨涅斯随意的坐了下来，像聊天那样和赫洛德攀谈起来，“海德拉曾经出过一则预言，和双胞胎有关系。”

　　赫洛德靠近他之后感觉病痛都减轻了不少，他们对坐着，听着墨涅斯缓缓讲述着那个预言。

　　“蛾会被一对双子取代，大概是这样的意思……”，墨涅斯笑着说，“所以，海德拉算是对这研究比较深的，双胞胎，不止是身体上的相同，还有……灵魂上的。”

　　“灵魂？”，头一次听见这个新奇的说法，赫洛德提起了兴趣，“我和卡梅伦的灵魂……是一样的？”

　　“嗯，有些双胞胎……”，墨涅斯看了他一眼，“在母亲的肚子里的时候先是一个人，然后慢慢慢慢地……”

　　墨涅斯的手指原本并在一起，随后慢慢的分开了，赫洛德瞬间理解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也就是说，我和卡梅伦，我们两个曾经是一个人？”

　　“确实是这样的。”，墨涅斯伸出手指点了点他，“所以不止是身体，还有一些更本质的东西相同，比如……灵魂。”

　　“或许，我们可以借此骗过赫玛拉。”

　　“只是……”

　　“只是什么？”，赫洛德紧张了起来，连忙问，“有什么危险是吗？我不怕危险，我都可以做到。”

　　“只是这个方法一旦实现，你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墨涅斯说，“看着你的兄弟，你会与他一样，永远，永远——地被困在这个梦境里。”

　　想起了当时在梦境中的人那不似人形的样子，还有卡梅伦糟糕的精神状态，赫洛德承认，他的心中确实是有一瞬间害怕的，但是……

　　“我的家人也会在那里，对吗？”

　　“当然。”，墨涅斯疑惑的歪头看他，似乎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你的所有的亲人，熟悉的人都在那个梦境中，赫玛拉将整个尼厄的灵魂都抢来了。”

　　“既然这样。”，赫洛德朝他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决绝，“那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只要和我的家人在一起，到哪里都不可怕。”

　　“有这样的勇气，真是让人佩服。”，墨涅斯站了起来，“你和你的家人永远会困在那个梦境里，一旦出来，玛瓦提就会带走你们。”

　　他伸出手一挥，外面原本是白天，可突然，月亮强势的挂在了天空上，整个天空都变成了晚上。

　　日月颠倒了……

　　一轮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洒下银白的光芒，墨涅斯对着月光伸出了手掌，接着用力一握，天空中的月亮居然不见了。

　　他摊开手给赫洛德看，手掌中心，静静的躺着一颗银白色的，像宝石一样晶莹剔透的存在。

　　“带着它，我送你到梦境中，将它丢到海里，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赫洛德紧张的吞咽了一下，犹豫的回答，“可是尼厄似乎没有海……”

　　“那就丢到河里，每一条河都会通往大海。”，墨涅斯说着，再次将披风披到了他身上，“你可以与人互动，只是不能脱下隐身衣。”

　　“等到成功后，你就会得到你想要的——永远留在梦境中的机会。”

　　做完这一切后，墨涅斯看了看外面，确认赫玛拉又再次睡了回去后，他准备将赫洛德再次送入梦境里。

　　“墨涅斯，谢谢你。”

　　赫洛德突然叫住了他。

　　墨涅斯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随后将他重新送入梦境中。

　　“别急着谢我，朋友！你很可能会先死哦，在梦里死了，就是真的死掉了哦。”

　　“祝你好运！”

　　赫洛德听见了他说的话，他沉默着，只有额头渗出的冷汗诉说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又一次进入了梦境中，这一次的梦境和他之前见过的梦境都不一样，如此完美，如此……真实。

　　郁郁葱葱的植物，穿梭在林间的龙群，还有那厚实沉稳的土地，如果不是这天空，这一切的色彩都还是灰蒙蒙的，他或许会把这认成现实。

　　但在动身之前，他先体会到了墨涅斯说的话的意思。赫洛德只感觉到全身无比痛苦，好像骨头里有密密麻麻的针在不停的扎他。

　　好痛，好痛——

　　这就是再进入梦境的反噬吗？

　　隐身衣在他身上化为一件不起眼的灰斗篷，原本的作用全都消失了。

　　“啊啊啊，好痛啊！”

　　赫洛德被这痛苦折磨的在地上不停翻滚，他的手紧紧抓着那颗像月亮一样的宝石，把它抵在心口，似乎想减轻自己的痛楚。

　　而在不远处，真的有人被他的痛呼惊动了。他飞速的赶了过来，站在原地愣了一两秒，毫不犹豫的去把赫洛德从地上扶了起来。

　　“这位先生，你没事吧？”

　　“需要……什么帮助吗？”

　　尽管觉得面前的人非常非常的可疑，但他还是将赫洛德扶了起来，询问他。

　　赫洛德本来在痛呼，在看到熟悉的面容后，却震惊的也没有继续叫了，身上的痛苦似乎也可以忽略了。

　　“卡梅伦？”

　　卡梅伦警惕的看他，像是在看一个什么未知的可怕怪物，或者是棘手的危险份子。

　　“你知道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