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拉姆游记》汉方三调

311、他的一生（三十四） 轰动的

　　轰动的大事发生的那一天，一般都是非常平常的一天，就像那一天……

　　那只是非常平常的一天，天气很好，风也温柔，赫玛拉温柔的看着孩子们在嬉笑打闹，法拉斯靠在她身旁，像一只依赖母亲的幼兽。

　　这一段时间是新生命到来的日子，龙群早早就等待在了这片大地上，它们温柔的看着一只只披着还不坚硬甲壳的幼龙从土里爬出。

　　它们抬起头，见到了此生的第一缕阳光，发出了细弱的鸣叫，它们的亲族早就守候在一旁，鸣叫着回应。

　　赫玛拉温柔的看着这一切，这些幼龙，不知道是她的多少代后代，但那又怎么样呢，谁会在乎这个啊……

　　血缘是一切的联系，无论是谁的子嗣后代，它们总留着相同的血液，族群，这个大家族会共同照顾好这些孩子的。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都是这样。

　　在这么多年内，长大后的成龙有的主动离开了族群，但更多的，都主动留了下来，留在它们的母亲身边。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应该是赫玛拉发现天气开始变坏开始的吧，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冒出了一朵乌云。

　　接着是两朵，三朵，黑色的，如同深渊一般的乌云笼罩了整个天空，让人感觉非常不好。

　　似乎是快要下雨了，而且还是超级大暴雨的那种。

　　龙群骚动了起来，赫玛拉站了起来，那些龙们都躲在了她的身下，试图躲避很快就要降临的暴雨。

　　但事情明显没有那么简单，雨迟迟不下，不知什么时候刮起了狂风，乌云轰鸣着，天上时不时降下雷霆。

　　赫玛拉已经预感到了不妙，她已经可以看见天空中隐约显露的身躯，是飞龙来了，看样子还不止一只。

　　她连忙把龙群赶到了自己柔软的腹部下面，天之龙王她并不熟悉，如果是之前那代的格罗尼什她还认识，但新任的……她根本就没见过。

　　可是两个族群之前并没有什么仇恨，飞龙统治天空，地龙掌控大地，海龙主宰海洋，龙们都有自己的领地。

　　为什么现在会——

　　还没等她想清楚，那天空中的庞然大物终于露出了身形，那由大约百条飞龙拉动的，钢铁的移动城市，伟大的云中城，耶斯！

　　风还在刮，那些弱小的动物，野马，野牛被卷上了天空，落入了一张血盆大口，风龙斯托姆莱德毫不留情的把这些动物吞入口中，随后又继续制造狂风。

　　紧张严肃的气氛一触即发，赫玛拉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见那云层上群龙沸腾的热血。

　　【行动！】

　　她看见了，那信任的天龙之王，耶斯的主宰一展羽翼，毫不留情的飞上了高空又极速俯冲了下来，随着他的动作，数不尽的龙朝着它们冲了过来。

　　那天空之王的速度极快，还不等赫玛拉反应过来，他就钻进了赫玛拉的腹下，又从另一侧飞了出来，他的爪子上，抓着一只亚成年的地龙。

　　那只地龙被高高抛起，瞬间被赶来的群龙分食，这一举动极大的鼓舞了龙群，龙群沸腾起来，朝着赫玛拉的腹部俯冲过去！

　　赫玛拉哀嚎着，压低身体的抵挡着龙群的进攻，但是天空之王如同在玩高超的空中特技一样，一个加速又从她腹下拖出一只地龙。

　　只不过这只地龙稍大一些，龙群们要齐心协力才能把它带上高空，而在它挣扎的时候，法拉斯不要命的跑了过来，将那些飞龙全部赶走了。

　　随后，一只，两只，更多的地龙跑了出来，它们将幼崽和亚成年的龙围在中间，那些大的地龙太大太重了，飞龙们无法奈何的了它们。

　　没有了软肋，赫玛拉发狂的向前冲去，她那锋利的独角撞死了不少来不及躲避的飞龙，但那以速度闻名的天空之王轻易的就躲开了。

　　看见这副惨烈的景象，飞龙群明显有些胆怯，它们一时间静止在空中，不知道如何下手。

　　【骚扰它们】

　　【直到它们无法顾及】

　　天空之王轻鸣了一声，飞龙群立刻得到了指示一般迅速变换，它们训练有素的分成了好几组，有序的袭击着地龙群。

　　【按住它们】

　　【将它们拖上高空】

　　地龙群牢不可破的防御出现了破绽，在一个空缺下，几只速度快的飞龙拖走了一只亚成年的龙。

　　可是，就算是亚成年的龙甲壳也无比坚硬，虽然把它带离了族群，但飞龙们一时间拿它没办法。

　　【破不开甲壳就……】

　　【摔死它！】

　　那只少年龙被十几只飞龙带离了地面，向着高空飞去，赫玛拉连忙冲了过去，可是又有新的龙们阻碍了她的去路。

　　在龙王的指示下，它们不需要和她硬碰硬，只要让她干扰不到它们就行了。

　　那只亚成年的龙被带上了最高点，然后突然松开，狠狠地摔落到地上，血肉模糊，原本坚硬的甲壳像摔碎的陶器一样四分五裂。

　　【是你，都是因为你！】

　　赫玛拉疯狂了，她发出了一声哀嚎，朝着天空之王冲了过去，天空之王灵活的闪开，躲避着赫玛拉疯狂的撞击。

　　【如果不是你，它们根本不足为惧！】

　　天空之王躲避着赫玛拉的攻击，时不时朝着龙群发出指令，可突然，这一切被一阵如同惨叫声的音乐打破了。

　　一只白色的，比天空之王大的多的龙突然在半空中阻挡住了他，那只龙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与不满。

　　【你在干什么？父亲！你怎么会来这里！】

　　被这么干扰了一下，天空之王差点被赫玛拉的独角给顶到，他连忙拉远距离，不满的看着这只悄无声息到他旁边的龙。

　　【纳赫特，你居然会在这里！】

　　【父亲！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要伤害帮助过我的龙！】

　　纳赫特愤怒的质问着，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可怕的音乐变得越来越恐怖了，天空之王听着，感觉头像炸开了一样痛！

　　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龙群也和他的反应差不多，甚至有些龙受不了这个从天上掉了下去！

　　而眼前的罪魁祸首还在质问。

　　【你毁灭地上十三国还不够吗？现在连地龙们的地盘也不放过——】

　　【父亲？父亲！】

　　赫玛拉跳了起来，她终于杀死了这个罪魁祸首，这个最可恨的仇人，天空之王的身躯被她的独角穿透，一切都结束了。

　　她高高的站了起来，让所有飞龙都看清自己龙王死去的身躯，让他们知道，龙王已经被杀死！

　　【王死了！】

　　【王被群山之母杀死了！】

　　【我们要怎么办？】

　　【我们应该怎么办？】

　　飞龙群恐慌了起来，没有了王的带领，他们不过是一团散沙，这股恐慌的氛围很快弥漫到了每一只飞龙身上。

　　如赫玛拉所想的，它们忘记了攻击，忘记了狩猎，只沉浸在了恐慌中，那训练有素的，可怕的战争机器终于停了下来。

　　只是，如果每一只龙都知道了王已死去的事实，那，那些龙中也包含着那些托起耶斯的龙。

　　王已经死了，王是大脑，是核心，没有了天空之王的约束，托举拉动着天空城耶斯的龙们也骚动了起来。

　　一只又一只，没有了王的压制与命令，龙在挣脱那缠绕在它们身上的锁链，一只龙飞了出去，两只三只，几十只，上百只，当纳赫特意识到之后，耶斯在疯狂坠落。

　　然而没有了王之后，原本战无不胜的壁垒，只不过是一具没有用的铁皮而已，耶斯坠落了，砸在了大地上……

　　赫洛德愣住了，他看着发生在眼前的一切，那些曾经发生过的惨剧。

　　【这就是一切的原因吗？这就是尼厄毁灭的根源？这就是……你的梦魇。】

　　赫洛德似乎听见耳边有隐隐约约的哭泣声，那是一个女声，她一直在哭泣，一直在懊悔。

　　【我没有保护好我的孩子，大家都死了，只有我活着，为什么死去的不是我……】

　　【这不是……】

　　“你的错。”

　　赫洛德这样说，在没忍住说出了后半句话后，他停了一瞬间，过了好一会儿，在确定什么也没发生后，安下了心。

　　赫玛拉一直在哭泣，似乎没有听见赫洛德的话，面前的景象扭曲了一瞬，随后又很快组成了新的场景。

　　【又来到新的梦境了吗？】

　　赫洛德疲惫的叹了口气，不知道这样无穷无尽的梦境什么时候才是尽头，他到底什么时候能找到……卡梅伦呢？

　　新的梦境灰蒙蒙的，没有白天和黑夜，这个梦境和第一个梦境非常相似，但赫洛德察觉到了不一样。

　　比起第一个梦境中无处不在的死，这个梦境虽然也是灰蒙蒙的，但明显感觉是活着的。

　　这里有平原，有尼厄，还有……人。

　　如果这也能被称作人的话。

　　赫洛德拉紧了隐形衣，让它严实的包裹住自己，他震惊的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尼厄，看着这个国家里面发生的一切。

　　疯了，都疯了。

　　眼前的景象仿佛圣教里描绘的地狱，到处都是血，大片大片的血肉在墙上，在地面上蠕动着，有人把自己的手臂砍了下来哀嚎着，有人在树上上吊，不停的在半空中挣扎着。

　　可即使这样，他们都还活着，他们都是人，尼厄的人。

　　因为，这里是梦境，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死了，无论他们做了什么。痛苦的活着，绝望的活着。

　　赫洛德连忙穿梭在这片梦境里，他能够认出来，这些并不是梦境中的造物，而是多年来被困在这里的——尼厄人。

　　“他们已经被逼疯了……”

　　赫洛德以为那是他自己的身影，可他回头一看，是卡梅伦，和他有着一样面容的，二十岁的卡梅伦。

　　他想要凑近，但又害怕的站在原地。赫洛德仔细的打量着卡梅伦，看着这个许久未见的另一个自己。

　　他身上似乎并没有什么伤，也没有缺胳膊少腿，只是手臂上有着密密麻麻的划痕。

　　赫洛德松了一口气。

　　他跟在卡梅伦身后，像一个如影随形的影子。他的视线贪婪的看着卡梅伦的一举一动，像是要找回那些失去的时光。

　　卡梅伦平静的看着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像是已经习惯了。

　　“我应该怎么做？只是徒劳的等待着那预言的时刻到来吗？”

　　赫洛德没回答，他知道，卡梅伦在自言自语。

　　“不行，我要再去问一次先知。”

　　卡梅伦向城外走去，赫洛德连忙跟了上去，他离开了城内，向着人烟稀少的树林走去。

　　梦境的世界没有白天和晚上，都是灰蒙蒙的，在这种情况下，树林也变得可怖而黑暗，卡梅伦继续往深处走，但赫洛德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这似乎不是去先知那里的道路。】

　　在走到一处开阔的地方后，卡梅伦突然停了下来，他背对着赫洛德，金色的中长发被高高束起。

　　“现身吧。”

　　“我知道你正在看着我。”

　　一片寂静，似乎只是卡梅伦的错觉，但卡梅伦知道，确实有那种若有若无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注视着他。

　　“现身吧。”

　　他的耳朵动了动……

　　卡梅伦突然转头，那锐利的眼神似乎要透过隐形衣，直视着赫洛德，两双同样的蓝色眼瞳隔着隐身衣相望。

　　“我看得到你！”

　　他愣住了，卡梅伦眼睁睁的看着原本空无一物的地上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在那件灰白色的披风下……

　　是一张陌生的脸庞。